失去理智的迟陌

已经,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想法了。

【DNF】【风次】《Accomplice》(中)

如开始,如结束。

 

06

 

是从那把刀开始的。

 

粘稠的红色,从熟悉的男人的身体里渗出。从那个代表心脏的破口,大量的涌出,一直蔓延到自己跪在的地毯上。

 

 光线被厚重的刺绣窗帘挡住了,漏进来的一线光芒把室内分割成了两个空间。室内弥漫着寒冷的暗色,空气中像是漂浮着不干净的病毒,自毛孔里感受到闭塞的压抑。

 

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兄长站在更深的黑暗里,黑发凌乱,双眼发红,死死的盯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他的白色衬衣上溅着血,那暗红的,接近黑色的液体,从他手中的白色利刃滴落,迟迟盘踞在那一边,没有越过界限。

 

死水一样的寂静里,听得到湮灭和自己的呼吸声,在失控的危险界限上濒临崩溃。恐慌和茫然让兄长的手在发抖,连同着那把沾满血的刀也在不断震颤。

 

次元仍然跪坐在地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他想说点什么,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双腿发软。属于自己亲人的血腥味进入他的鼻腔,让人作呕。

 

站不起来。于是只能看着哥哥。那把凶刀被湮灭反复握紧又松开,无处安放却又无法脱手。最终再度看向自己弟弟的时候,凄厉的艳色在他的眼睛里赫然闪现,某种不符合年龄的决心在他身上撕裂而生。短刀坠落,阴影笼罩了少年苍白的脸。

 

“出去。”

 

他哑着嗓子,耗尽力气后发出最后命令。

 

“我会处理。”

 

尚为年幼的次元的大脑本能性地对这句话做出反应,想爬起来离开这里,但是身体不听使唤,重复尝试显得他的动作滑稽而可笑。兄长孤身站在原地,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一到门外就开始不断呕吐,昏天暗地。但是胃袋空空如也的情况下,最后只能吐出一些酸水。短暂的晕眩后,抬头看到了娇小的,绑着白色双辫的少女。

 

她似乎是刚从女孩子们的聚会回来,全身都笼罩着砂糖般甜美的气息。银色的发,深紫色的小礼裙,纤细笔直的双腿,他所熟知的奈雅丽。

 

她看着他,神情像是参加葬礼一样沉凝。奈雅丽对他伸出手,以出乎意料的力道把次元拉了起来。然后她亲吻着他的脸颊,柔软如蛇的双臂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能逃哦。”

 

她眯着眼笑起来,甜蜜而邪恶。撩开他额前的长发,拭去少年的冷汗,抵着额头低声细语。

 

“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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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白色,鼻腔彻底被消毒水的气味笼罩了。

 

盯着天花板花了几秒反应出自己所处的位置,然后偏过头,果然看到了旁边正在撑着额头小睡的学生。根据墙壁上的钟表可以看到时间是晚上9点,玻璃窗紧闭,依稀可以从苍白的虚影中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次元试图起身时,身体就像是缺失了润滑油的机械一样,花了些力气才起来。过长的头发再度垂下,垂着眼可以看到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无色透明的液体一点一滴的流进自己的身体,再度延续了这温度纳凉的生命。稍稍触碰了一下手背,因为输液的原因,甚至有些肿起。

 

因为体质虚弱晕倒之类的事情,倒是很久都没有发生了。

 

“逐风。”

 

犹豫过后,还是这么唤了自己的学生。起先由于声带的干涩而有气无力,声音及其喑哑,之后才恢复正常。好在对方睡得很浅,眼皮稍稍颤动后就很快的清醒了,一双赤红的瞳迅速的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快步走到了床边低下身子握住次元因为暴露在空气中温度略低的手,低声询问起来。

 

“老师,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您——”

 

“已经没事了。”

 

如此回答后,对方仍然凝眉不缓,握着自己的手也没有松开,于是次元安抚性的笑笑:“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逐风叹了口气,稍稍缓和了些神色:“我不过几天没有在,对老师真是放松不得呢。”

 

这话说得略感暧昧,但是确是事实。以往逐风在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死缠烂打的邀请次元一同用餐,甚至会不顾本人意愿的给他准备早餐。而最近由于逐风那边结业和次元刻意回避的原因,一直没有过来。自然,次元也就时常应付着三餐过去了。

 

对方没有否认,于是逐风再度笑起来:“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就回来继续跟着老师,那之前老师请好好保重自己。”

 

“.....只是偶尔而已。”次元抽回手,别过脸稍稍拉开距离。又来了,这种单方面的自我决断,他的学生总是在这种事情的自主性上高得可怕。很多时候次元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逐风,所以只能采取退步拉开距离,但是越是退步,逐风就越是靠近过来,逐渐的走到了自己的界限前,而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没有再退步的余地的。

 

养成了受他人影响的坏习惯啊。

 

“但是老师一直对自己身体不太关心呢,食欲不振也是一种不健康的症状。如果有时间就预约医生好好看一看吧,如果不方便,我来帮老师安排如何?”

 

“还有,虽然现在很晚了,我把车停在外面了。如果急着去办理出院手续,我现在就可以送老师回去休息。”

 

“但是我建议老师今晚先住院比较好,毕竟住处没有人照应。”

 

接二连三的话语,毫无间隙的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反驳的余地。那种堪称顽固的善意宛如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温度一样紧贴不放,距离拉得过近,桎梏温柔却密不透风。依然是那种合理的要求,颇有分寸的说话方式,以及温和带笑的眼神,和往常并没有不同。但是,次元稍稍眨眼,对峙的记忆还是清晰的从脑子里浮现了起来。

 

接近自己的目的啊。

 

他感到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某些被堆积落灰的杂物在落潮后显露出来,边边角角纠缠错乱。几个小时前他们第一次发生了冲突,在他以为他和逐风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曲线的最高处,即将迎来缓步下滑的时期时,对方率先用力把进度拉扯到低谷。然后,一觉睡醒时又惯性的回到了现在的情况。

 

这算什么?无事发生吗。

 

他们谁都没有单纯的对待这段师生关系。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最好处理的情况了。那家伙是个聪明人,又擅长处理人情,应该比自己更清楚接下来如何处理。可是现在对方这个态度却最又并不如自己意愿。

 

不肯放弃啊。

 

“我累了,你回去。”

 

最终还是用这种方式延缓了思考,次元再度别过脸,微不可见的沉下眼神。苍白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在眼睛下方投下了剪碎的阴影。

 

“老师。”

 

逐风又在这么叫他,但是从玻璃的倒影上可以模糊的看到他身形没有动。他站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靠近,尾音轻轻掠过纤细神经末端。

 

“你醒来之前似乎做了很可怕噩梦。”

 

近乎无奈的笑着叹了口气,学生露出异常落寞的神情。

 

“偶尔也和我说说关于你的事情吧。”

 

07

 

最终次元还是无法忍受医院充满垂弱生命的环境,大晚上的让逐风先把自己送回去。对方同意得很快,丝毫没有追问。直到上了车往回走,他们之间多余的对话,竟然一句没有。

 

靠在车座上的次元身上盖着一层绒毯,昏昏欲睡。车内暖气打得太足,车窗玻璃上压着潮湿的水雾。行车的声音带来一种助眠感,他倦怠的闭着眼,稍稍发热的脑子里冒着泡,半梦半醒似的想起那些和逐风一起消磨的时光。

 

那些记忆大量的堆积在他的脑子里,按顺序整理起来实在繁杂。重复的日常会使人养成惯性,就像他一度习惯了逐风的存在后,对某些问题就渐渐不愿意多加思考。有些事情并非太难思考,而是心里答案过于明了,以至于不愿接受。

 

次元昏昏沉沉的垂着头,困意持续性的将他淹没。思维逐渐扭曲涣散,漂浮成松散的浮沫。

 

“老师,到了。”

 

从浅眠中被推醒了,略有些茫然的看着逐风,然后得到了对方微笑拨开自己眼帘前长发的回应:“虽然不想打扰你,但睡在车里会不舒服。”

 

于是点点头,跟着他下车,鞋底踩到积了一层的白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身体虚热而有些不稳,对方恰好的伸出手扶住了自己。

 

“没必要扶着我。”

 

“可是你还有点发烧。”

 

“我没虚弱到那种地步。”

 

“是吗。”逐风的手用力一拽,引导着原本就有些不稳的次元倒向他的方向。事发突然,次元抬起头时对方温热的手心已经贴在自己额头上了,淡淡的白气在他说话时泄露出来。

 

“烧的比我想象中厉害呢,老师。”

 

知道这人死缠烂打的功底,于是还是放弃了拒绝。两人一路到了门前,次元开了门后逐风也自然而然的进来了。

 

次元进门后先是惯例性扫视了一圈,然后才垂下眼换鞋,脱下外套,没精打采地打开供暖设备。逐风知道他是困了,次元体虚畏寒,但因为有洁癖,从外边回来不换好衣服是不肯沾床的,这点他以前就有领教。

 

现在次元这个状态却逐风轻松了不少。他第一次来次元家,并且没有被禁止探索。得到允许后,他例行公事般开始为次元忙前忙后。几分钟后再回到客厅时,他发现次元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幅度的打哈欠。见到他来了,才揉了揉眼睛重新清醒过来。

 

他的老师看起来很小,但是顽固自持。逐风把刚冲好蜂蜜水递给次元,后者捧了一会才喝了下去。

 

“冰箱里有牛奶。”

 

“是的,可是感冒了少喝牛奶比较好。”

 

“我不喜欢这种甜味。”

 

“但是比白开水或者姜茶要好。”

 

次元知道逐风大概是说自己没有在家里准备姜的事情,实际上,他曾经有准备过一些,但是长时间没有再陷入病弱后,那些并不喜欢的东西就理所当然的被他丢弃了。

 

“我一直觉得医院的水有味道。”次元虚冷的手指靠在稍烫的杯子上,反复移开获取热度:“很难喝。”

 

“因为在医院的喝水大多数时间都伴随服药吧。”回答者表示理解。

 

“嗯,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医院里。”

 

意料之外的话语。那是次元因为感冒而带着些鼻音,语气寡淡的回答。逐风停了下来,他意识到这是次元首次主动对他说出这样的话题。这是对于他在医院的那句叹息的回答,虽然时间间隔过久,但是这一次却没有若无其事的敷衍过去。

 

目光再度转过去,可以看到次元低着头,视线的焦点随着淡色的水纹扩散开来。短暂的思考后,属于老师的,低沉悦耳的声音,像是包裹着一层湿热的氲气,顺着温暖的空气传了过来。

 

“我和奈雅丽就是在医院认识的。”

 

 

08

 

 

“我记得你的话。”

 

次元慢慢抬头,像是蛇锁定目标一样将视线定在了逐风的脸上。他很熟悉这张脸,连同那丰富的表情和伴随的语气神态,都能迅速从记忆里匹配上。因此,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也一清二楚。

 

“老师是指?”心脏开始鼓动,逐风不确定的看着他。

 

“关于我的事。你说过,我做了噩梦对吧。”

 

“是的。”得到确切回答后逐风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主动陈述起来:“似乎状况不是很好,我发现后想叫醒老师,但是很快又平复了下去了。”

 

“那是因为这场噩梦里梦到了奈雅丽。”次元平静的吐出回答。

 

细微的,锡纸破裂的声音传来,指尖猛然陷入凹槽。逐风意识到是自己失手将药片的包装扎破了,下意识去检查药片情况,在抬头时却发现老师仍然看着自己。

 

“奈雅丽小姐扮演了救场角色吗?”

 

“你很在意奈雅丽在我心里的地位。”次元稍稍扬起眼角,投来一个并无温度的眼神。他很少在语言里表达自己的情绪,此刻却是带着微妙的嘲讽:“现在我会告诉你,所以不需要旁侧敲击了。”

 

“关于我的事情,你所想知道的,我现在都会告诉你,所以不用费功夫遮遮掩掩了。”

 

他看着逐风变得尴尬的脸,那个聪明的学生在此刻被他卡死了,作为人师的自己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应该是胜利,却让次元感到了一种空洞感。在和盘托出之前,他无言的整理着言语材料,那些在车厢里拆开整合的零碎记忆也随着思考慢慢被串起来,他突然毫无缘由的想起某个不想干的开始。

 

他第一次见到逐风是在某个秋日的下午。虽然是入秋的天气,阳光依然毒辣。他从医院回来,下了车后走了几步,被晃得眼前发晕。感到有些喘不上气,在意识到最坏情况前他下意识选择蹲下蜷缩,并不会减轻太多痛苦,但这是人类最原始的自我庇护姿势。

 

那时候,人形的阴影笼罩了自己。弯着腰凑过来的人有着黑色的碎发,鲜红色的眸。过长的长发绑成细细的辫子,从他肩膀垂落下来,像是风中摇晃的某种饰物,又像是悬崖边垂下生机的藤蔓。

 

边缘的光线顺着狭窄的通路进入视觉,次元眯着眼睛看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的脸,背光的轮廓被日光勾勒得发亮。

 

那一瞬间他突然联想到了残冬里的落日,那种熔化的金色,烧断了寒冬的阴云。

 

看到的话,会感到一种想要流泪的幸福。

 

 

09

 

 

也许是发烧中脑子运转并不那么轻松,次元说话说得很慢,每一句都要短暂的停顿一下。他像是在盯着那杯水发呆,暗红的眸子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仿佛某种被浸泡过久的玉石。

 

 

“在十二岁以前,因为先天的病弱,我很少接触外界,也不清楚所谓正常同龄人的生活。”

 

 

“因为家庭的缘故,我对于神秘学有极大兴趣,并且得到了支持。早年我联系过诸多相关组织和学者,并且从所在结社中听闻过奈雅丽的传闻。我向她寄课出信件,然后她前来找到了我。她并不比我大多少,但是远比我大胆奔放,与其说是勇敢大方,或许更像是任性妄为。”

 

 

“她和我在兴趣的研究上极为合拍,性格也颇为处的来,于是我们两人秘密结成了同伴。”

 

 

“和我不同,奈雅丽是一个无论思维能力还是行动力都很强的人,在她的帮助下我才能有勇气开始着手。我们的能力有限,方法青涩,但是过程却异常满足。那是我羸弱无力的时间里唯一能倾注心血的存在,因为奈雅丽带来的可能性。”

 

 

“她说她很喜欢我,超越友人,近乎亲人,或许还掺杂着暧昧意味的喜欢。如果是个体意义,我想我也很喜欢她。也许你听闻过她是我的恋人的传闻,实际上,我与她不相像也不相爱。“

 

 

“或者说,我只是不在意失去的东西而已。“

 

 

“十四岁的时候,家庭发生了变故。父亲意外身亡,母亲忍受不堪的离去。留下的哥哥挑起了维持家庭的重担。因为某件事的后遗症,他允许了我离开家庭,独身去研究所生活。”

 

 

“我仿佛被放逐了一样来到了这个城市,一切从头开始。奈雅丽非常的高兴,她亲吻我的脸,说我自由了。我并不觉得这是自由,但是奈雅丽在我身边,我也能做的我想做的事情,那也不坏。”

 

 

“我没有对奈雅丽产生爱慕意义的喜欢,但是她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她的顽劣与恶意是纯粹而真实的,别无他物,却让我很安心。她于我而言是那条狡猾美丽的蛇,她在利用我,但是我不拒绝。奈雅丽带给我的东西,远比她从我这里带走的要多。”

 

 

“她说她很喜欢我,介乎同僚与知己,怜爱者与情爱对象之间的喜欢。实际上,我们不相爱也不相似,我们所拥有的只不过是同样的目的而已。她利用我,我也愿意被她利用。因为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可以靠自己做到的。”

 

 

“我过去曾经以为,我与她之间的结束的场景会异常惨烈,但是我不会后悔,我认为我不会背叛她。然而和我想的全然不同,最后我把她抛弃了。我曾经把我的研究作为生命唯一的意义,但是越是研究,越是感到畏缩与前路可怕。我愈发的感受到那是一种能腐蚀掉人性的孤独与空虚。不能再继续了,但是连它也失去了的话,我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没有再流露出任何的沉重的情绪,只是抬起头,对他的学生淡淡的笑了一下。温凉的瓷杯在掌心退却温度,察觉到时已经无知无觉得再度喝了下去。那些明明是甜蜜的,却因为低于体温而变的苦涩难忍的液体顺着喉咙流淌入胃,在细长的通路里留下湿冷的知觉。

 

“抛弃了亲人,朋友,换来的我所坚持的一切,在那时全部抛弃了。”

 

 

“我提早就做好了准备,花了足够的时间停止项目,清除成果。然后奈雅丽从国外刚飞回来,热切的拥抱和亲吻我。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于是我告诉她,我放弃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蓦然尖锐。 那种感觉和我第一次见她一样,她在刻薄的审视我,我也没有回避。她沉默了一会,没有吵架也没有协谈,我预想的报复都没有,然后她耸肩,说是吗。“

 

“她摊开手,都是她为我拿到的邀请函和介绍信。然后那些镀着金色的卡片从她手里滑落,像是被剪碎翅膀的蝴蝶。她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然后她开始咬着牙苦笑,但没有对我发泄,她在可怜我。”

 

“几天后,她邮件说她放我走了。于是我离开了研究所。我不知道我该去哪,于是我上了公交,不断的转车。去了一趟医院,买好了药,出来的时候心悸让我寸步难行。“

 

“你和我搭话的时候,我在想着自杀。为了回答你,那些所剩无几的生气本能性的从身体里出现,突然又能活过来了。”

 

“也许我应当感谢你捡到了那时候的我。然后费尽心思的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但是很遗憾,你所想要的东西在你遇到我之前就被我全盘毁掉了,所谓的研究进度从一开始就是幌子,你不过是一直在重复奈雅丽做过的事情,然后,你们同样的失败了。”

 

“尽管这项工作令我痛苦,但是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你不是能看到尽头的人,所以——”

 

”放弃我吧。“  

                                                                                【tbc】

爆冰/风冰吧,自娱自乐片段

只会摸鱼了…好多私设

反正我家的湮和风是纯攻

冰和次是纯右

血可攻可受啦…

然后次>冰

正太真棒,冷到所有的血都流干我也喜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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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朝他下手的时候,好像真的要把人弄死似的,看起来真叫人害怕。”





烫金的黑皮书漂浮在女孩膝盖上方,翻开数页后再度被金色的法阵吞没。女孩打了个哈欠,用介乎玩笑和认真的力度说:“因为私怨打架这种事我不准哦。”




“我是团长,有义务管理团员之间的矛盾。所以啊,下次不准你和冰酱去接任务了哦?”



听者正坐在床上,微微垂着头颅,垂下的黑发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满于自己单方面的话语没有得到回应,召唤师用力敲了敲桌子,鼓着脸愤愤道:“听到了的话给我回答啦!”




沉默的态度持续了一段时间,并没有激起更加惹人愤怒的反应。召唤师叹了口气坐回原位,重新给腿上盖上毛毯:“说到底本来就是你的错嘛,毫无缘由的攻击冰结,肯定会被人讨厌的啊。”


“他不该忘记那件事。”



喑哑的声线,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后,慢慢展开的玻璃纸,一点一点从紧闭的喉咙中拆出。湮灭的眸色极冷,似乎是什么说出了难以启齿的事情,削薄的唇重新抿成一条直线。


“允许你渣他就不准他忘了你,这是哪来的双标理论?”召唤师瞪着一双赤红色眼睛,不可思议的感叹起来:“哇,活该冰酱和阿风感情一路顺风顺水呢!”



“砰!”




话音未落,空气陡然发生剧烈扭曲,元素压缩成深紫色的法球像是撞上了坚硬的墙体,在召唤面前十公分处被迫刹车。隐匿于空气的人形精灵的轮廓显露出身形来,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指,那充满破坏性魔力的球体瞬间散成齑粉。



完成工作的精灵稍稍施礼,再度匿去身形。召唤师依然坐在原地,盖着毛毯捧着茶,一副养生的架势。



“所以说,就是你这种暴脾气才会把事情搞成这样嘛。失忆了就失忆了,重新追回来不就好了吗,老是拘泥于以前的约定,活该被甩呢。”




空气中的元素以肉见可见的速度暴动起来,即使是不惯于使用元素魔法的召唤师,也能本能的感受到压迫感。然而她依然笑吟吟的看着那边脸色难看的问题团员,甚至又喝了一口茶。




“拆房子要出去跑一个月远征哦。”




湮灭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松开,那场摇摇欲坠的元素危机转瞬消失。虽然很不爽,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做毫无裨益。





“团长。”于是重新整理语言。



“嗯?”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啰嗦。”



“剑魔酱经常这么说我呢。”



“那她应该早点告诉你,你现在就像魔界中心里,平时唠唠叨叨个没完,战斗时婆婆妈妈,开着不合年龄的玩笑,实际年龄350岁以上居委会大妈。”



”……啊,是吗。“




顶着萝莉脸的召唤师放下茶杯挪开毯子,揉揉手腕站起来,笑容冷却如深冬冷透的水。




一个束缚印迹狠狠地砸在了湮灭面前的元素壁垒上,炸开的印迹形成一团黏糊糊的绿色,顺着透明的护盾滑下来。



湮灭微微皱眉,虽然拦下了魔力凝聚体的攻击力,但是束缚并没有丝毫减弱。



“啊,忘了告诉你。”



召唤的声音穿过遮蔽视野的绿色传来,带着充分的报复性质。




“被你袭击导致昏迷的刹那是风神抱回来的呢。”



“阿风肯定非常感谢您伟大的助攻呢情敌湮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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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团长,退休召唤师,291岁,仅仅9年之差的300岁后备军。


湮灭,现任魔皇,208岁,因为对象失忆而即将爆发被头顶种草危机的感情失败者。


#翻出来的1K5短打产物

#爆冰

#冰死亡注意

夏天的燥热的蝉鸣。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刺眼的光从树叶里落下来,细碎的光芒像是玻璃片散落,无法捡拾的凌乱画面。似乎是某个午后的转醒的场景,日光毒辣,脸上有一块区域传来阵痛。

 

【你最好待着不要动。】

 

熟悉的话语,从旁边坐着的人嘴里说出来,单调的在空气中弹跳几下,尾音打着卷飘进被酷热浸泡的意识里。他离自己不过半步的距离,穿着再寻常不过的校服,侧着身子,一头白色长发铺散在背后。

 

【打篮球被撞到头昏倒,真是太蠢了。】

 

在笑。刹那的语气淡淡的,但是心里在笑,因为自己出丑的样子。湮灭困惑的眯起眼睛,同伴那雪色的长发在过于明亮的环境下有些刺眼,散落的时候像是某种成捆扎好丝带从根部开始散架。莫名的联想到它在水底的时候,铺散成大片白色丝线的样子,以及膨胀的血色。

 

想到了很奇怪的景象,是睡糊涂了吗。

 

【湮灭。】

 

他回过头来,面目在阳光下因为强烈的光线而不清晰。

 

【被球砸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因为被球砸到所以昏过去了吗?为什么一下子忘记了前因后果呢。那时候在想什么,想不起来啊。

 

【是不是又在看着球场外的漂亮学妹发呆?】

 

不对吧。不是这件事,应该是其他的,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和你有关的。

 

【一直这样,你真是毫无变化啊。】

 

说话的人不经意的撩起头发,露出尖尖的耳朵,和白皙得没有血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接近透明的颜色,好像画面上依靠墨色勾勒的身形,一下就要消失了似的,忍不住的想伸手去捞他一把。但是手停在半空中的时候又想,不会这样,他是有血有肉的活人,皮肤下有血管和神经,所以不会就这么消弭。

 

【偶尔也要想些别的吧,湮灭。你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记性越来越差了啊。】

 

忘记了什么了。看着一成不变的天空感到困惑。躺在了因为气温而燥热的草地上,身边坐着神色淡漠念叨自己的发小,真实感在平静的表象中浮沉。能捕捉到的细丝末节在脑海里悄然扩散,意识像宛如一面深潭,水底悠悠冒出的气泡,在接触到空气的时候悄然破裂成浮沫。

 

到底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想不起来。

 

【为什么不说话了?累了吗?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说着就来拉起自己,手心冰凉。

 

【你什么时候这么重了,拉不动你了。】

 

对方这么抱怨起来,于是忍不住的想反驳:这不是我的错啊,毕竟你都——

 

想这么说,但是思维到了某个节点就被掐断了。愈发困惑的想,难道自己真的如同对方说的那样记性变得很差了。还是有谁故意的剪掉了自己重要的记忆,以至于完全无法回想起来呢。

 

【湮灭,你——】

 

眼前恍惚了一瞬,突然就失去了那个人的声音,画面也模糊成黑白的雪花,伸手触摸也没有实感,呼唤也得不到回应。如同坏掉的电视,怎么敲打都没有变化,毫无反应。存在于屏幕那一边的人得不到自己的生息。

 

为什么会这样,他到底忘记了什么?需要快点想起来,否则事态就会变得无法挽回。

 

绞尽脑汁的想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或许漫长或许短暂的晕眩后,头脑再度清晰了过来,存在的实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宛如潮水淹没了皮肤。欣喜的抬头看去,画面似乎没有多大变化。

 

是那个人平静的脸,和垂落指尖雪色的长发。他温和的笑着,胸口处有着大片的血色,宛如无色液体底部的红烟向外扩散,膨胀的血色。

 

【你又没救回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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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了,大片的记忆宛如疯狂涌现的气泡,不断的从黑洞般的源头冒出。

 

“你在哪里?”【刹那永恒死亡】

 

“迟到了,抱歉。”【刹那永恒死亡】

 

“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刹那永恒死亡】

 

 

“稍微解释一下啊。”【刹那永恒死亡】

 

 

“我不喜欢夏天呢,这种躁动感。”【刹那永恒死亡】

 

 

“你也觉得很不舒服吗?”【刹那永恒死亡】

 

 

“啊,只是有些烦躁啊。”【刹那永恒死亡】

 

 

“为什么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刹那永恒死亡】

 

 

“害怕?为什么?”【刹那永恒死亡】

 

 

“和你待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没关系。还有,有空调就好了。”【刹那永恒死亡】

 

.........

 

【刹那永恒死亡】

 

颤抖摊开手心,看到了逐渐融化的冰片,多余的水顺着指尖缝隙流淌,坠落。

 

想起来,某个夏天,一起约定的日子里。

 

刹那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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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DNF】【风次】《Accomplice》(上)

#现代paro师生风次

#部分次奈友情,HE

#没有粮我自己开tag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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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我们就是共犯了呢。

 

01

被设下的闹钟精准的刺破了黑暗。

 

醒过来的时候云霞的光芒还未能穿透黑暗,灰蓝的暗色笼罩着城市的轮廓。打开窗帘后,外面的景色暗淡得一成不变,行道灯的光芒也模糊微弱。手指碰到了玻璃上自己重叠的虚影,与镜子里的指尖无法贴合。

 

清晨的寒气穿透了单薄的睡衣,在拿起床边眼镜前,为了防止镜片沾水而先将就着模糊的视觉做了洗漱。顺着记忆摸到了墙壁上的白色按钮,打开灯的时候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是自己的脸,但是在强烈的光芒下却有中被勾勒出环境的疏离感,仿佛被谁剪下来强行粘进了背景里。强烈的人造光刺痛着眼眸,眯了一下眼睛后还是决定关掉了灯光。这个点还是等待着外界天亮比较好,等那些没有温度的光渗透城市,一点一点唤醒属于人类的部分,才是文明正常的苏醒流程。

 

经过氯化物消毒后的冷水进入口腔,和白色的泡沫互相混合,熟悉得厌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苦涩的草本植物才会有的气味,洁面水也是一样。一直以来没有改变过的选择物,但是似乎快用完了,也许该考虑换一个牌子——嗯,这里有一个没有拆封的东西,看形状和大小似乎是替代品。

 

拿到眼前眯着看了一会,水珠从眉骨和睫毛坠下,才想起它的源头来。是某个正在带着做项目的学生所赠送的东西,被迫收下后一直闲置在这里。一起的好像还有其他的配套用品,不过都因为麻烦丢在角落里落灰很久了。

 

学生啊,真是个令人头痛的词汇。看起来可以随意打发的群体,平时不闻不问也可以,在最后关头总是会出事不断,不明事理,横冲直撞,各种糟糕意义的集合体。

 

水流顺着面庞和指缝往下滑落,摔碎在光滑的白色瓷台上。头脑清新了些许,被打湿的发尾贴在了脸庞上,皮肤和手都因为冷水而没有太多感觉。擦干水珠后回到房间,戴上边框冰凉的眼镜。环境光少许亮了一些,通过落地窗玻璃还是能看到自己毫无生气的黑发,惨白皮肤上青黑的眼圈,和缺少血色而呈现出淡淡紫色的唇。

 

仅仅十几秒,出于对寒冷的抗性,皮肤又开始发热。多余的水汽在镜片上凝成雾气,和过长的刘海一起碍事的挡住了视线。他啧了一声,不得不用冰冷的手指重现解决这些问题。

 

啊,真是麻烦。

 

一边擦拭眼镜,一边又想到了这个词的另一个代表群体。于是毫无多余意义的想,幸好自己只有一个学生,姑且还算是懂事的年轻人。

 

........不,仅仅是有一个,都很麻烦。

 

02

 

“早上好,老师,吃过早饭了吗。”

 

早上七点四十,整个研究所的人都不多,就算有也是熬夜之后正在蒙头大睡的人。照明电器的白噪音填充着听觉,偶尔有操作仪器的声音和交谈声,也被自动归类为无意义的背景成分。最初的时候连一点噪音都觉得难以忍受,后来就是耳边机器轰鸣也不会影响运算速度,人类大脑的适应力远比它要进行的工作自动化得多。

 

因此在面对这每天都要重复的问安时,也变得能够反射性的回答:“早,吃过了。”

 

“啊,那就好。我还担心老师又会嫌麻烦随便对付过去了呢。”把包放在一边,脱下围巾解开呢子衣外套准备换上实验服的学生这么笑着说。他大约是刚冒着小雨过来,身上带着浓厚的水汽。外界的味道混了进来,隐隐约约的刺激的嗅觉。

 

“对了,老师,中午要一起去吃点什么吗?我最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店呢。”

 

这么说的的学生,比身为老师的自己还要高一些,身量算是青年了。天生一副受人待见的外貌,学业和家世都不错,性格尤为受欢迎,算是条件很好的年轻人,却埋头于研究所,不厌其烦的与自己说这些琐碎得懒得听得话。

 

“不用。”想都不想的拒绝了。

 

“没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也好啊。老师偶尔也可以试试除了黑咖啡以外的类型吧?”

 

“不需要。”

 

“唔,我现在要去泡茶,要给老师带吗?”

 

“不——等等,牛奶。”

 

“明白,还是先茶后奶对吧?”

 

 

得到应允后就心情大好的去开水间了。学生的脚步声被从环境音里区分出来,能够捕捉道他和其他人打招呼,交谈的声音。毕竟是一直带着的学生,又天性的自来熟,说全然陌生是假的。

 

说到底,这样的家伙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选自己做导师。看起来和外界相处得很好,和自己这种孤僻的性格完全合不来,更何况手头枯燥无味的研究项目,根本给不出什么未来。

 

03

 

“据说以前是奈雅丽小姐任老师的助手呢。”

 

在比对材料的时候,突然的来了这么一句。次元从扭曲的文字里抬头,反正性的眨了眨干涩的眼,看了一眼旁边的学生后,然后意识到对方是在指过往材料的事情。

 

“奈雅丽处理过的材料应该没有问题。”次元皱着眉,想起对方口中的少女还在是工作时的态度来。性格甚至比眼前这个人还要麻烦的少女,都是陪同自己研究的助手,他们无一例外的拥有着精确的办事效率和对于研究者来说活泼过分的性格。

 

“确实没有问题,但是奈雅丽小姐似乎出于私心没有提交这一段材料的译文。”逐风把手头的复刻处理后的材料样本递交过来,让次元过目:“不过也许只是那时候研究的进度并不能完全解读这段材料。”

 

看过之后就知道后面那句话只是委婉而已,有着同样水平的人很清楚彼此的做法。按照那时候已经知道的解读规律,可以处理个大概框架,然后在配合其他材料进行解析,递交,虽然会花费时间,对于那时候常年抱怨太无聊的奈雅丽来说做到这种事毫无问题。

 

“她是故意的。”次元检查过后得出结论,然后递回:“现在这份材料也没太大意义了,你当做锻炼来做也行。”

 

“老师,我能冒昧问一下奈雅丽小姐的事吗?”

 

离休息时间还差几分钟,暂时要做的阶段目标也达成了,余下的部分只要等电脑处理,不如休息一下。于是次元揉了揉太阳穴,转过来对学生点了点头。这时候他还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学生有哪里不同,原本绑着的辫子被剪掉了,后颈处只余下了清爽的碎发。

 

什么时候剪的——不,这时候问也为时过晚了,老师也没有义务去评价学生的形象问题。况且,逐风是那种天生入世的人,无论长发还是短发,对于自身的修饰都不会太差。但是不可否认,他留着辫子的时候更为有少年气,现在则显得成熟从容了些。也许是年龄到了,人自然就会开始蜕变,倒也不奇怪。

 

只是也许是相处太久,存在太过自然,不经意间就忘记了对方属于另一侧的部分。

 

注意到老师的目光后,稍许停了一下的青年笑笑,按照原有的话题轨道问道:“奈雅丽小姐和老师一直认识吗?为什么奈雅丽小姐离开了呢?”

 

“从小认识,兴趣算是合得来的,所以一起申请了这个项目研究。后来她因为家庭原因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是仅仅看看研究资料也能感觉到奈雅丽小姐非常厉害。”逐风看着记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和大多数研究员不同,只是从工作风格来说就要奔放多了。”

 

“她和你不是一种类型的。”次元摇摇头道:“她天性爱玩。”说完这话自己又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后,面对那双温和的红眸进一步扩充道:“你也该为自己的生活考虑一下。”

 

“我有认真为自己生活考虑哦,老师。”逐风又柔和的笑起来:“现在只是在这里和老师度过一天,也感到很满足了。对了老师,待会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次元再度轻轻皱眉:“我已经拒绝过你了。”

 

“使得,但那只是上一次拒绝,所以我现在又一次邀请你了。”

 

定时钟点终于响起,机械女音又一次环绕着大厅播报了一次日常信息。身边陆续有人起身,桌椅被拖动,各种物件重归原位,像是蛰伏过久的蚁群开始骚动。仅仅几分钟后人就走了大半。从视觉上带来了嘈杂慢慢清散了,连带着感觉到了心理上的透气。次元移开视线,重新从旁边抽出了待处理文件的磁盘:“我有其他事情。“

 

“那现在,有什么其他的工作我可以代劳吗?”

 

自然而然的这么回答,好像陪同老师是理所当然似的。次元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对方始终在看着自己,目光直白得过分。最近这样直白看着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多,多到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出于什么态度了。但是至少没有恶意,因此让人难以言辞排斥。

 

“没有,所以你走吧。”

 

04

 

随着时间增长,一切存在都回迎来边际效应,这不仅是生物固有的生长周期规律,人类交谈的内容也不例外。

 

最初和那个人的交流是什么时候开始,开始于什么话题,时间或者地点,似乎都被归类为了无关紧要的部分。大脑潜意识里隐藏的部分会自发减轻很多负担,消除无意义情报,这也是出于人类思维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让他成为什么特例的存在,因此在后来愈发漫长平淡的时间里,那些多余又无意义的对话就像融入红茶中的白蜂蜜,没有味道也毫无痕迹。但是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堆积起来,最终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玻璃糖,成为了无法消化,坚硬不透明的晶体。

 

“说到苹果,不是很容易想到那个宗教故事吗?关于蛇诱惑了女人吃下的果实。”

 

仅仅是空余的用餐时间,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也能提出跳脱的话题。顺着他的目光所指,可以看到红色表皮的果实被切开成均匀的薄片,白色果肉作为餐后食物摆在了餐盘上,代表氧化的锈色还未能浮出表面。

 

“人类因为它而招致堕落,因此在后来苹果也被隐喻为恶魔的果实,禁忌之果。”

 

杯沿在触碰到嘴唇前有了一个微小的停顿,思绪顺着稍烫的液体流入喉咙时缓慢转动。再度把杯底与碟上的圆环合上时,尚且算明白了对方提出这个话题的思路。同样的作为古文明遗迹的研究者,比起专一于研究方向的自己,刚过去见习期不久的协同者似乎有更多的感想。

 

“如果只作为宗教意义的故事,这个情节只是为了维护神的前提下,给人类的智慧施加原罪而已。”

 

“并不是在讨论这么现实的说法哦,老师。我觉得把文明本身视作罪过的神其实很有意思哦?因为得到智慧,得到意识,所以才会产生罪恶,这种观点的神也许意外地是一个慈悲者。”

 

“但是根据故事情节,他后来降下了洪水。从这点来说所谓的神是狭隘的,他不容许与自己有不同善恶观的人类。”

 

“老师认为人和神的分歧在哪里?”

 

“你觉得牧羊人和羊群有分歧吗?”所谓的神爱着人类,只是爱着他所期望的人类,与其说立场或者思维的分歧,不如说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饲育与被饲育。

 

这样的反驳并没有削减学生的兴趣,反而让他愈发神采奕奕:“那么换一个设想,如果一开始没有摘下那个果子,亚当和夏娃,乃至人类全体,会不会在没有苦痛和不幸的伊甸园满足而幸福的度过生命?”

 

对方的笑吟吟的看过来,似乎颇为期待自己接下来的回答。次元抬眼与他对视,意识到了学生是在拐了个弯问出了之前没有提出的某个问题。

 

痛苦来源于知性吗。

 

“没有智慧和自我意识,人类是无法走出神的羊圈的,终日被培育着的生命无法衍化出未来。即使看起来幸福,也不过是作为动物最低限度的自我满足而已。”

 

“现在人类走出了神的羊圈,建立起自己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得到了知性后开始自己囚禁自己,自己塑造偶像崇拜自己,自己忍受痛苦伤害自己,”青年微笑的陈述,指骨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老师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这一次,解答者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微微皱眉的看着对面那个温和无害的青年。他一直是礼貌的,谦逊的,得体到无法挑出问题拒绝的后辈,但却也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充满目的性的微笑着将这种锋利尖锐的碎片扔到强光下,反射的光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到底是聪明人,切到要害的方式都是这样的利落精准。

 

于是次元垂下了眼睛,以模糊的回答避开了焦点:“一类文明有一类文明的存在方式,没有所谓的最优道路。摸着石头过河,总有人会掉队淘汰在大势中。”

 

“那么老师呢?老师喜欢现在这个体制吗?“会对什么产生兴趣吗?

 

追问一旦开始就会变得没完没了,何况是眼前这个熟悉的人。次元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停在了白色钟盘上数字1和11之间,宛如承雪的树枝,时间从上方无声流逝。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该回去了。”于是单方面终止了对话,选择起身准备离开。

 

“老师。”

 

在离开温暖空气充斥的空间时,身后的学生跟了上来。短暂露出的进攻气势一扫而空,仅仅几秒钟就回到了平常那个礼貌认真的学生角色。次元不禁自嘲,在外用面孔的抓换自如上,身为后辈的的逐风倒是比自己强多了。

 

“稍等一下,半分钟就好。”

 

轻巧的带着体温的纤维制品被围到自己肩膀上,那双尚浅年轻修长的手擦过干燥的皮肤,几次翻转后就把灰色的围巾系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因为出乎意料,甚至没有反抗,或者说是因为反抗也会招致一个难以处理的情况而犹豫了。

 

年轻的学生收回了手,呼出一口白色的气,松了口气一般地笑起来。

 

“这样就好了。”

 

05

 

寒冬随着偏移的日光逐日的侵蚀这座城市。

 

即使看了好几年也无法完全适应的,漫长的冬日,一层不变的天空,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一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开着暖气封闭的室内低头忙碌,因此每次自室内出来的时候,都会陷入时间并未变动的错觉中。

 

次元不喜欢这座城市,同样的也不讨厌它。无论是漫天沙尘的上半年,还是充满了雾霾的下半年,这座始终维持着一层蒙纱的城市,逐渐的成为了他唯一认同的容身之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勾起过于回忆的东西,不会厌倦,不会喜悦,却也不需要担忧。

 

寒冷盘踞很久后,今年的雪比往年来的早一些,无论是通过地铁站或者大厅,都能听到电子女音重复雪天路滑小心出行之类的提示。傍晚的街道四处都亮着灯,路上的行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被碾压的雪水冻结成冰,染上脏色。更多细小的雪片从天上飘落,纷扬不断。

 

次元早上出门前带了伞,但是回去的时候伞不知道被谁错拿走了。下班时间人流如潮,已经走到门口的他没法逆着人流往回走,于是绕了一个弯,打算在一楼找个还算清净的地方稍作停留。但是刚刚推开门,就看到比他先到的客人。

 

“老师?”

 

好几天被放着不管的学生在这里遇上了。不大的办公室内只有逐风一个人,周遭安静得可怕。室内只开了两盏灯,单薄的灯光给画面铺上了一层灰白而不真实的色调。对方似乎工作了很久,不常戴着的眼镜上落着屏幕的反光,看不清他的神情。次元的手还没离开门把,暖气包裹上来,他却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但是好在逐风却是主动的交代了起来。

 

“今天中午想起有些资料还落在这里,回来取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忙的不可开交的小姑娘,看她样子挺着急的,就帮她做了些工作——结果还挺有意思的,一坐就忘了时间,等到准备回去的时候,外面就下了大雪呢。”

 

这话的真实性并不值得追究,一直以自由放养为宗旨的自己也没必要去追问为什么对方已经来了却不去找自己报道的行径。之前自己说最近没有什么事情所以可以不用来了,本以为对方知难而退,却原来并未离开。

 

看了一会桌上的资料,似乎明白了逐风口中所说的手忙脚乱的女孩子是谁。那个正在跟随梅米特做助手,带着大大眼镜,金色短发蓝色眼睛的女孩子,确实是一忙起来就主次不分的类型,随手抓着一个人就来塞工作,她还真的可能做得出。

 

“他们小组和我们有过合作,打过照面,找上你也不奇怪。”次元调节了一下室内灯光,打开那些因为没有人就闲置的区域的照明。室内亮度再度上升后,他总算能清楚看到了逐风的所在。青年的面貌一如既往的健康温和,由于是室内的缘故,穿的比想象的要单薄些,和刚从外面回来的自己仿佛不在一个季节纬度。

 

“老师不回去吗?已经这个点了,再晚些可能会没车的。”

 

“暂时没有伞,而且住处不远,不用担心。”次元解释后反过来道:“比起我,你才需要早点回去。”

 

“我还是把整理好的资料原路返还再走吧。”逐风扬扬手中的文件夹,抱歉的笑笑:“我刚才还在想,如果能和老师一起回去就好了。”

 

“她可能已经把你给忘了。”次元不赞同的说出自己的推测。他曾经见识过那孩子的忘性,程度和其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分上下。倒是作为搭档的另一个白发青年,看似粗略却细心很多。

 

“那就没办法了呢。”把封好的棕色文件袋放在桌子上,贴上标签后逐风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注意到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老师正在盯着桌上的资料,由于俯视的缘故,稍微低头就能看到发旋处那微乱翘起的头发。

 

自以前就看得出自己的老师十分不健康,如今在这个环境下更加明显。身材消瘦,常常垂着眼的缘故,精神看起来一直不怎么好。皮肤苍白得能看到下方的淡青色和紫色的血管,眼底下有着浓重的淤青。大约是畏寒,即使在室内也没有脱下厚重的装束。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曾经听闻过有关次元的传闻——来历不明体质病弱的少年,很早就凭借自己的才学得到了研究所的邀请。孤僻固执,同伴离开后也在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一直生活到现在。现在甘于平淡的模样,实在难以相信曾今是那个会不顾任何人反对,骄傲展露锋芒的少年。

 

“老师怎么想?”许久没有变化后,逐风收回手,轻声唤道。

 

“想法很有趣。”次元收回视线,阅览过后不自觉的弯起唇角:”但还太稚嫩,恐怕要被梅米特打回去的。”

 

“这样啊,我虽然有帮她整理,但是果然看不太明白。”

 

“我对他们的研究也了解不多,不过听说他们进展很快。”

 

三言两语的带过话题后,次元再度看了一次时间。原本拥堵的人群已经走完了,只是不知道外面雪有没有停。虽然说不担心时间,但是也不想在这个待下去,于是转身准备去开门,却突然被学生抓住了手腕。

 

“嗯?”

 

对方似乎意识到行为出格,飞快的收回手,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老师,方便问几个问题吗?”

 

“什么?”于是转回来看着他。

 

“之前奈雅丽小姐留下来的部分材料的再解读,我比对过新解译的部分和原有文献记录相冲突的部分后,认为有些既定条件需要进一步解明……”

 

是这个问题啊。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了解情况后,次元和他简单讲解了几句,一点就通的学生并不需要多教,仅仅给个方向就好,扶持太多倒是对他的不利。

 

“就是这个意思。”

 

“明白了,谢谢老师。不过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了防止误解,最后又补充一句:“是关于老师的。”

 

想叹气。次元想,没完没了,所以说学生就是麻烦的代名词,但是还是为了早点结束共处时间,于是默许的点点头,转身再度去开门。

 

一只手突然自后方按住了门板,比自己还要高的学生的靠了过来,阴影笼罩了自己。

 

“我也是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

 

耳后传来逐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足够体贴和绅士,连质疑的时候也会给出足够余地。次元没有回头去看学生的表情,他静默的站立着,按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白噪音重新从听觉里凸显出来,质问的声音清晰而凛冽。

 

“奈雅丽小姐还没离开时,老师为什么擅自停下了研究呢?明明早就可以推进计划,得出成果,为什么一直沉默?而现在又是为什么隐藏了大多数的研究进度,选择去逼走所有人?”

 

属于学生的,温度灼热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老师因为僵硬收紧的手掌,彻底的完成了禁锢。

 

“老师你恨着坚持的这一切吗?”

 

06

 

第二次的想叹气,但是久违的连叹气的力气都丧失了。

 

长时间的凝视着无用之物后,次元干涩的眨眼,听到身后学生平稳的呼吸声。这次他不会再主动接话了,那副质问的态度,仿佛在自己回答之前都不会放手。

 

但是。

 

“那与你何关呢。”

 

“我原本想,如果你在我这里得不到希望就会放弃了,但是你比我想得聪明些。”

 

次元慢慢地回过头,微微抬起眼角看了逐风一眼。他的眸色很暗,宛如凝固的血一样毫无生意。回答的话语像是窗外的雪花,轻微而冰冷的下落。

 

“你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出于什么缘由看上了这份研究,又会用什么理由胁迫我,我都不在意。你不会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同样的,你在我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遇到了和意料之中一样的厚重障壁。明明抓着对方的手,却感受不到反抗和回应,连体温脉搏都显得稀薄。那张过于苍白没有生气的脸上写着不明说的厌恶,于是组织好的语言又被拆散,反复筛选后逐风只能无奈的苦笑:“我不是出于那种目的,老师。”

 

“我一直在想,背负着过多的东西的老师如果很痛苦的话——”

 

话语持续性的被识别,次元却没有半分思考的动力。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像是作为电源的电池供电不足,意识断断续续的连接不上了。很快他意识到了原因,之前对于身体忽视的代价在这个时候报复性的回来了,真是十分戏剧化,又宛如救兵天降的灾厄。

 

“那样的话,我也——“

 

啊,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闭上眼睛也无法完全无视,闭塞听觉也无法忘记。

 

“逃跑吧——”

 

“——”

 

依稀感觉到手腕被抓住,似乎逐风又做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也接收不到。所谓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了。

 

【TBC】  

【爆冰】《拾光》

#全文1w。

#老夫老妻,各种私设

#无脑he

 

 

01

 

“直接从结论来说,他中了诅咒。”

“而且是恶作剧一样的那种时间诅咒,会导致身体出现短时期的时间返还现象。虽然不致命,但是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很麻烦。”

进一步给出说明后,有着红色长卷发的女孩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她把玩着手里色泽不一的试剂,弯起的眼角闪过一丝促狭。

“我说,要不要考虑一下分手?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哦?立个契约之类的,就算是魔皇也不能抵赖哟?”

然而应答者并没有给出任何值得期待的反应,只是神情略显复杂的看着高度不到自己腰的小家伙,眉心扭曲。

两小时前冰结按照日常作息起床,做早饭,然后去爆破的房间叫人起床的时候,看到了各种意义都缩水了的爆破。

“……你是谁?”年幼的魔皇这么问。

在事情进入复杂思考的阶段之前,出于魔法师对乌龙事件本能的适应力,冰结什么也没有回答,立刻拎着爆破来到了专业场所鉴定。

然后得到了以上建议。

 

02

冰结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对年幼的魔皇试探问道。

“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吗?”

“我不认识你。但是从刚才的事情来看,你应该和我挺熟的。“坐在椅子上穿着短裤衬衣,脸蛋圆圆的小家伙语气坚决。他一双通红的眼珠骨碌碌的转着,毫不客气把面前这个白色长发的魔族里外打量了个遍。

还挺好看的,但是没有我帅。

“那么听着,爆破。”冰结捏住幼年爆破的肩膀,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却异常认真:“你现在中了诅咒,所以忘记了一些事情。其实,我是你的——”

被这种气势震慑,年幼的爆破也就和他对视起来。他直觉性的预感到接下来一定会有颠覆他世界观的发言从这个人口中蹦出来。

冰结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把接下来的话语送出口。

“其实,我是你爸爸。”

啪。

魔道手里的棒棒糖应声掉落,碎成五块不等分的碎片。然而她完全顾不上心疼那块糖,无声的弯下腰缩着肩膀发抖了几秒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和旁观者相比,两位当事人似乎非常平静。年幼的魔皇只是愣了一下,皱起眉,充满狐疑的问:“是这样吗?”

 

冰结看了他一会,最终选择无声的放下手。

 

没发脾气,看来不是装的。

 

03

根据魔道的回答,外力干涉似乎并不能起效,最终只能等待诅咒过了时间自动解除,或者找到诅咒者本人解除诅咒,才能让爆破恢复原样。

也不排除她是故意见死不救的可能。但是至少冰结自知自己在这些方面技不如人,所以只能按她的话来办。

于是冰结带着幼年爆破回到居所,开始翻出爆破的仇人名单。因为名单太长,以至于常年面无表情的冰结也开始皱眉。

“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下这种诅咒。虽然我对于这个黑毛刺猬头二流法师吃瘪喜闻乐见。”

学院时代数年的头号仇人,现在已经成为院校老师的大魔导师的元素学姐如此回答。接到通讯时她正在一边阅读古籍一遍喝咖啡,听到爆破中了诅咒的消息甚至多加了一块糖。

“这种诅咒也就一周,你放他自生自灭好了。不过我不会乘人之危,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第二通通讯打给了风法。

“那家伙也会中诅咒啊,好啊,明天我就来你们家怎么样?我保证不做坏事。”

“不了,这事免谈。”

 

“我可没厚颜无耻到欺负小孩,只是好奇而已。”

 

“你上次串门,和爆破打起来了,拆我房子的钱还没还。”

 

“啊......这个啊......”

 

 

 

第三个打给了血法。

“呵呵呵,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事情缘由后那边就爆发出了长达一分半钟不需要换气的笑声,冰结按住耳朵,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笑完了就告诉我有没有解决办法。”

 

“很遗憾,这种毫无意义的诅咒根本不在本王的眼界范围!但是可怜的冰结师啊,如果你来乞求——”

 

可以停了,接下来应该都是废话。

第四个,第五个电话挨个收到了类似回复:虽然诅咒不是我下的,但是听到他倒霉我非常愉快。

冰结放下通讯器,看了一眼正在揉元素快乐球的爆破,和过去那个嚣张跋扈四处树敌的魔皇相比,对方这幅不喑世事的模样让人沉默。注意到自己的视线,甚至还偏过头无辜的问。

“问完了吗?”

“问完了。”

“有找到办法吗?”

“没有。”

 

“所以还是由你照看我?”

冰结走过去,揉乱了爆破的头发。在对方不满的反抗里叹了口气,点头嗯了一声。

结果也只是多了继续照顾他的理由而已。

04

“你在撒谎前应该把证据藏起来。”

晚饭之前,幼年爆破把两人的学籍卡摊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文字和图片做出比对。他坐在桌子对面,用谈判一般的口吻对冰结说出了他的结论。

“虽然这入学照片拍摄水平很烂,但是我可不会认错自己的脸。你和我是一个学院的同学,我们年龄一致。”

“所以呢?”冰结把饭菜挨个放到桌子上摆好。

“所以我要求你和我以过去的方式相处,而不是把我看成小孩。别以为我中了诅咒就能轻易蒙骗我,既然是我选择的同居者,不应该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噢。冰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论什么时候这人都充满了超人的自信呢。不过最初也只是试探才会诓骗他,被拆穿了也无可厚非。

于是他给爆破盛好饭,耐着性子问。

“那你的要求具体是?”

“经济支配权。”

噢,零花钱啊。确实爆破自己手头并没有多少钱,因为他以前全都强迫性的让冰结管着钱。所以钱都在冰结手上。

“可以。”反正钱也是你给的。

 

“不能自作主张决定我的事情,哪怕现在我还处理不好。”

 

“可以。”你现在也没什么要决定的事情。

 

“因为我现在不熟悉这里,所以一旦你要离开我,必须先要交代缘由。”

 

“可以。”虽然听起来就很麻烦。

“我要和你一起睡。”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以前是一起睡的?”

爆破面不改色的把一个小盒子放到桌子上。冰结看过去。视线和表情一起凝固了。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家里还有安全套。还有,为什么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是未成年中的未成年,会理直气壮的认识这种东西。最后,他清楚记得不久之前他拒绝和爆破一起睡的原因就是某方面的生活不协调,受伤导致自己之后没去上班。

“我们是恋人关系。”像是防止冰结不懂意思,还特地说明:“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我会喜欢上男性,但是一天相处下来好像理解了。无论是起居还是容貌,你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对象。至于实力,既然和我一个学院并且成绩差不多,应该也是有保障的。不过关于某些方面,我可能暂时无法胜任——”

“爆破。”平静的打断了发言。

“有什么问题?”

“闭嘴。还有既然要申诉权利,先从分担家务开始。待会把碗刷了。”

 

 

05

 

晚上冰结把全家彻底检查了一遍。

 

既然爆破能从房间里摸出那种东西,就说明哪里一定还有他没注意的角落,放着一些他生理上觉得必须干净杀绝的东西。虽然同居时冰结完全尊重爆破的空间自由,但是负责家务扫除的是他,爆破的房间也并不是秘密。

 

之前并没有仔细去查看的角落都看过一遍后,果不其然的发现了几个被魔法封住的盒子。锁扣非常符合爆破审美的凶神恶煞,封印并不强烈,冰结有点犹豫要不要打开。

 

幼年的爆破正在洗澡,隔着充满雾气的磨砂玻璃,哗啦啦的水声明晰可见。最终冰结没能打破底线,只好打开了那个被幼年爆破打开过的盒子。

 

没有预料中的陷阱和空洞,里面只有一枚小小的冰晶耳环。拿出来看了一会,发现是自己很久以前在决斗场遗失的那一款。

 

决斗吗。

 

回想起来还是学院时代的事情,那时候男法师的学院并没有开多久,专业都只有两个,各种方面就被女法师院按在地上摩擦。作为元素爆破班的翘楚,爆破经常去女法学院的决斗场挑战。自然,每次都是被元素一通暴揍,然后被负责场地维护的魔道扫地出门。每一次都是冰结去捡人回来,还要被魔道科的学姐调侃说下一次领人记得报号码。

 

 

那时候还是女法师们集体盛行决斗打法的时代,连召唤和魔道专业都能上去打一天。后来召唤科的收了心,魔道科的因为物价飞涨放不起技能而去兼职赚钱,留下元素科的和战斗法师科的互相殴打。元素法师们也长大了当魔导师去了,现在就女法院的决斗场几乎全都是清一色的战斗法师。

 

冰结很少去女法院挑战,大多数时间都是陪着爆破去,然后负责捡人走。不得不说男法师院的决斗能力从根基上就是输的,常年被不管职业的女法师们天击草人哥布林教育。后来男法院奋发图强开了五个专业,那时候爆破都毕业了。

冰结在毕业去了一次女法院,最后还和爆破决斗了一场。当时四个专业熟悉的学姐都来观看了,罕见的男法师在女法决斗场决斗,还座无虚席。

 

那场决斗是自己以微弱的优势赢了,事后魔道学姐因为下注赌赢赚了一笔。但是事后冰结却发现自己的耳环不见了。

 

并不是多珍贵的首饰,而且里面的魔力也快耗光了。对于法师来说耳环的增幅用处大于审美,所以并没有去寻找。之后爆破也以输了为缘由补送了自己一对耳钉,至今还收在冰结的盒子里。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扩散开,装饰用的魔石里灌输着浓厚的魔力。显然是被常年用魔力温养,才会得出的质感。

 

为什么那时候丢失的耳钉会出现在爆破这里?以及,爆破倒是是花了多久时间才将它恢复至此?

 

 

06

 

 

冰结洗完澡后看到爆破在客厅玩着那几个盒子,大多被他打开了,还有一个没打开,空气中残余着混乱的元素痕迹。

 

从被发现行动的心虚变为理直气壮的平静只要三秒,冰结从浴室门口走到沙发前,完全无视了爆破,重新将将防止滴水而冻结的发尾用魔法加热仪捂化。暖湿的液体浸透了干燥的毛巾,多余的水汽顺着空气升腾起来,织成一层薄雾。

 

“冰结。”

 

爆破在他后方喊了一声,无论年龄,他总是喜欢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什么事?”

 

“我有一个盒子打不开。给我打开。”

 

掌握现状后,完全变成命令语气了。冰结转身看去,坐在沙发上的男孩盘着腿,盒子扔到一边,通红的眸子的盯着自己,笃定了自己会答应一般的傲慢。

 

冰结的视线在被元素魔法摧残过的盒子上一一扫过。他觉得他应该和他谈谈。

 

“那之前,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些盒子里有什么。”

 

“首饰。”小家伙干脆利落的回答:“都是没做完的半成品。最后一个,如果你想知道就自己打开。”

 

“那是你的东西。”冰结走过来,看到了爆破所说的半成品,戒指,项链,和手镯,由秘银之类的金属为主体的首饰,设计偏向于古典。不出意外的都铭刻着守护性术式,完成度并不统一,很多细节雕刻没有完成,缀用的宝石还没有用上。

 

从属性来看,似乎都是要做成冰属性的。

 

然而冰结只是看了一眼,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盒子:“你又打碎了什么。”

 

“只是试了一下技能。”

 

“要我提醒你白天心血来潮用地炎把地毯和窗帘烧了吗。”

 

“我在用其他技能。”

 

“所以你把用雷光链把桌子削了一块下来。”观察了一下焦黑的边缘后冰结得出结论:“擅自扭曲技能很好玩吗。”

 

爆破不满的撇嘴:“你像个老妈子。”

 

“那也是被你逼的。”冰结发梢没擦干的水又开始往下滴落,冰凉的温度落到过于苍白的皮肤上,他浑然不觉的收拾着爆破弄出来的残局,然后重新把盒子收好。直到被小家伙一把抓住湿淋淋的长发,傲慢的命令。

 

“我给你弄干。”

 

“用地炎?”冰结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改良版雷光链?”

 

爆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纠正:“用加热仪。”

 

“盒子呢?”

 

爆破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把把它塞到冰结手里。

 

“你爱开就开,反正最后也是要给你的。”

 

 

07

 

因为赌气的缘故,爆破睡下的时间比平常早很多。

 

笨拙的给冰结弄干头发后,所谓一起睡的要求被拒绝了,爆破颇为不满的关上了房门,门板撞击门框的声音在冰结背后炸开,并不能影响他挨个把衣服分类放进洗衣篮。空间被彻底隔绝后他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面对爆破一天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他自爆破给他干发的地方上拈出几根长发,疲惫和困倦在沉默中顺着过长的反射弧爬了回来。

 

幼年爆破很黏他,无论是安静时还是他们谈话时,那种直白得不加掩饰的独占欲,让他有些始料不及的心虚。

 

自从记忆开始爆破就不是那种会黏着他的人,他们虽然关系亲密,却不会拖泥带水。而现在少年人不知收敛的锐气,重得让冰结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起少年时代的爆破,也是惯于这样的气势刺痛周围的一切,本人却毫无察觉。但是那时候冰结总是站在他锐气以外的地方,默默看着爆破碰壁,甚至没有伸手拉他的打算。即使对方玩笑式的嚷嚷着让他帮忙时,他也只会平淡的说出拒绝的话语。

 

 

冰结是个寡言的人,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规劝爆破,不会挽留,也无法理解,因此只会变成观望。

 

 

他对于爆破总有一些难以启齿的自持与逃避。一旦受到期待时,这些细小的情绪就如影子里伸出的触手,帮助他闭塞视听。

 

 

“我要去挑战女法院元素专业的学生,怎么样?”

 

“元素法师专业都已经五阶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来吗?”

 

“我有修炼。”

 

“去不了?冰结师的修炼还真是枯燥啊。那等我从决斗场回来,给你带点吃的。”

 

“好。”

 

那时少年爆破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了冰冷的室内,毫无后顾之忧,兴致高昂的去了他自己的方向。那之后,似乎也再也没有对他发出过“和我一起来”的邀请了。

 

冰结把被随意放置的首饰收起来,重新关上盒子。不管爆破现在态度如何,替着不知收敛的他保存好东西一直是冰结的习惯。魔道曾经嘲笑冰结顾家得单调,总是喜欢一个人默默收拾。某种意义上她说的确实没错,因为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事情让寡欲到极点的冰结师有兴趣。

 

他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一片漠漠白色,没有方向也无法找到尽头,所以他只能跟着那些散落的碎片往前走,一路从雪地里的捡起它们,用自己的手小心感受到上面所剩无几的温度。

 

他把手靠在焦融的玻璃边缘上,透明坚硬的冰晶沿着缺口重新凝结。短暂的修补完成后,那道焦黑的痕迹仍然横贯在玻璃和冰晶的交合处,于是他用指尖拭过去,白霜轻易的掩盖了掉了突兀的颜色。

 

天亮以后霜会融化,冰会碎裂,但是那之后新的代替品到来,也不再需要这张桌子了。

 

 

08

 

“你背后的冰之印——”

 

“我想看。”

 

大约是一时兴起的脱口而出,然后花了几秒才考虑出一个尽量合适的要求。相较于成年的时候,幼年爆破表达要求的方式总是带着一丝别扭的强硬。冰结转过身来,再度看到了那边小鬼挑着眉,装模作样的摆着架子。记载魔法的黑皮书在他面前摊开,上面有一摊刺目的阳光。

 

冰结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进度后,把降温好的茶倒入工艺复杂的骨瓷杯:“你既然知道在我背后,说明你看过了。”

 

“我曾经也许的确看过。”爆破抬起下巴:“但是现在的我并没有那部分的记忆。”

 

“这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关心同居者的身体状况是最低限度的责任,何况你是我的恋人。”

 

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但是事实上一直都是我照顾你居多——冰结短暂的停了一下后,并没有把这句反驳说出口。爆破的视线灼灼的跟着他移动,小鬼的想法直白得灼人。

 

“晚上再说吧。”推托之词出口了。

 

“我要求现在,立刻。”

 

“先把你以前的笔记看完。”

 

“这本我已经看完了,无法掌控的话看再多笔记也没有用。”

 

“那种东西每个冰结师都差不多,你自己去书上查。”

 

“不。”爆破盯着他,像是能灼穿身体似的凝视着他。他认真时那双瞳总是充满了出离的侵略性,乖张跋扈得让人无法无视。单音节的否定回答响起的瞬间,冰结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缓慢的跳动,时间一帧一帧的下滑,空气被阳光浸染得刺眼而干燥。爆破的声音像是穿过水砸了过来,一字一句沉重的下潜,蛮横搅动带着他心底寒冷的水浪。

 

“不是你的就没有看的意义。”

 

冰结苍白寒冷的手指停留在距离日光不过一厘米的阴影中,直到那阴影慢慢偏移到指尖的位置,才像是被烫伤了一样收回。浅色水面因为拂过的轻风而皱起,倒影其上的平静面容也因此而微微扭曲。

 

你看,年幼的家伙反而更难缠。

 

09

 

解开纽扣和系带后,上半身的衣服被轻而易举的剥离了下来,纤维制品失去支撑后的杂乱的堆在一起,皱褶化为一个错乱的漩涡。

 

冰结下意识的想去把它折成更整洁的样子,却被爆破抓住了手。阻拦者不满的加重了些力气,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警告道:“我会处理,不要想别的事情。”

 

那副神气和态度,一瞬间还以为是那个闹脾气的家伙已经从诅咒中恢复回来了。但是握着自己的手显然还是属于孩子的纤细,冰结微微动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的默许了。

 

爆破满意于他的配合,手指算是温和的把那些过长的白发分开至两侧,自后颈开始阅览过那大片不见光的皮肤。冰结师的皮肤比寻常人都苍白,体温也更低,爆破的指尖顺着他脊背的凹槽一路划下去,然后在冰结背后展开的暗蓝色图腾的中心处缓慢停下。

 

这是每个冰结师都会有的,作为职业证明而铭刻在身体上的冰之印,如同它所代表的的职业本身一样,是寒冰结成的枪与剑,每一个枝节所延伸出的边角都形影单薄,却锐利刺人。

 

“这是在见到我之前就有的吗?”

 

“是。”

 

“刻印的时候很痛吗?”

 

“太久了,忘记了。”

 

“有发生过变化吗?”

 

“觉醒之后稍微有点变化。”

 

“.....”

 

触摸到了其他地方,爆破好像还想问什么,但是却抿着唇不在言语。冰结知道他再看自己背上错落的疤痕。那是石膏凝固之前就被割裂的痕迹,即使粘合修补,涂上白粉,也无法消去根植于内部的伤口。它们日久经年的沉睡于皮肤下,寂静无声。

 

午后的阳光偏移着离去,爆破指尖温泛的体温,再度顺着那寒冷的图腾纹路划开来。

 

时间又一次变得很慢,呼吸和心跳都静悄悄的。冰结闭上眼,他所能感觉到,与爆破的联系只有那一点凝聚的体温,但是那微乎其微的触觉却是实质的落在他的背上,微热的压力感,仅仅是触摸就仿佛在微妙得在彼此共鸣着。元素在身边漂浮,某些色泽如蜜的时光在温和的,绵延不断的滴落,融化了冰原上坚硬而冰冷的表壳。

 

他忽然幻觉一般的想到了一段画面:曾经在寒冷的雪地里,有一个人蹲下来,用寒冷的指尖刻下了自己的容颜。冰雪在他的黑发间堆积,却压不垮那并不宽阔的肩。就像拾荒人一样,少年蹲在地上捡拾着寒冰的碎片,冻伤的手指里拢着寒冷的刻印。

 

 

 

 

 

 

他并没有那种记忆。可是为什么,会看到素来自我的爆破那样小心的捡拾他留下的碎片的画面呢?

 

就好像一直以来,他们的位置互换了一样。

 

最终爆破的手指穿过他耳边的发丝,落到冰结的肩膀上。他俯下身,无声的把下巴埋在冰结的肩膀上。那种温度彻底的包裹了他,彼此的呼吸交织成绵密的网,冰结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握住了少年的手,属于少年的碎发扫过敏感的颈部皮肤,微弱的带刺感浅浅的扎在了更深层的地方。

 

他们低下头,像是交颈的龙收起了粗糙鳞片,彼此贴进对方的阴影,无声而缠绵的完成了一个拥抱。

 

 

10

 

第四天魔道的夺命连环call终于打了过来。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直接说。”

 

“好消息是我找到解除你家刺头诅咒的方法啦~坏消息是有副作用!”

 

“副作用是什么?”

 

“大概就是会睡个几天之类的?还有就是记忆震荡啦。要不要做啦?”

 

冰结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反问道:“我记得元素姐说过这个诅咒一周后会自动脱落。”

 

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就算自然消失也只要四天。按魔道的说法要睡几天,并且具有副作用,这么相比还不如等诅咒自动消失来的快。

 

“啊~素素和你说了啊,那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想试试我新做的药。”

 

阴谋暴露后反而理直气壮了呢,魔道学姐。冰结都懒得吐槽了:“我拒绝。”

 

“诶~可是那是爆破的事情啊,应该是要爆破做决定呢,你这样真的好吗?”

 

冰结一顿,犹豫大概持续了三秒钟。下一句拒绝出口前,通讯器却突然被旁边伸出的手拿走了。

 

“我说过,不能自作主张决定我的事情,哪怕现在我还处理不好。”

 

当事人出现在了面前,擅自夺走通讯器对他来说如此理所当然。事情的发展让冰结有些无奈,的确是他曾经答应过的内容,但是他得和爆破讲明这件事的风险性。

 

然而连犹豫都没有的被拒绝了。

 

“那又怎么样?比起这种什么都不能清楚什么都不能做的状态,让我一觉醒来直接复原不是更好?还是说你没有自信能守我几天?”

 

爆破傲慢的笑着。亏得他能用一张孩子气的脸气焰嚣张的宣布这种决定。但是却毫无玩笑的意思,与这几天的任何时候都不同,不是试探,不是伪装,爆破的笑容宛如拨云见日,爽快得刺目。

 

好像一瞬间又回来了似的,会站在他前方,光芒万丈的家伙。丝毫不顾忌代价,只是一味的往前,一味的让自己在后方捡拾碎片的家伙。

 

冰结被他堵住了,他只能换个办法:“你让我和魔道在谈谈。”

 

“没必要。”

 

大大方方的挂掉了通讯,仅仅到自己腰的魔皇摇摇头,他踩着凳子让自己高于坐着的冰结,按住了冰结的肩膀。并不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冰结,光线从侧方铺散,浅浅的勾勒出少年的轮廓。

 

爆破一只手指着着自己的心脏,不容退让的凝视着冰结。

 

“我想快点见你。”

 

 

11

 

“我要去睡了,醒来之前,你打开最后一个盒子吧。”

 

服下药之后爆破留下的话语只有这么一句,然后就在魔道的实验舱闭上眼。得到小白鼠的学姐拍拍透明的玻璃舱,心情大好的搂着冰结说价格可以打八折。

 

“学姐的产品都没有学院的认证保障,公用材料私人贩售,这属于灰色获利。我可以去学院举报。”

 

魔道夸张的捂着嘴,一副心痛不已的表情:“你也知道学姐非常穷.......”

 

“据我所知你现在负责的管理不止决斗场,还有炼金院的材料和——”

 

“行了行了快住嘴,你这么持家爆破知道吗?”

 

知道对方开始了无意义的调侃话题,索性不再接话。冰结重新看向陷入沉眠的爆破,目光恒久的定格在了那张不再恣意妄为的脸上。他依然有着稚气未脱的外貌,甚至熟睡时眉眼间没有半分魔皇的骄傲,只是宛如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温和无害。

 

明明他只是安静的睡着,但是能感觉到却在不停的,全力的往自己奔跑,不顾沿途的任何障碍。他永远不会是那个守望者,离开自己的时候如此,回来的时候亦然如此。

 

反而自己却一直站在那片雪地,无法前进一步。

 

“那个啊,虽然很破坏气氛,但是学姐有话要说噢。”

 

原本安静的气氛又被打破了,多余出来的那个人意识到自己占据了空间,她卷着自己赤红的长发,突然提出了一个过于久远的问题。

 

“冰结你还记得你和爆破的考核时间吗?”

 

冰结重新移回了视线,发出寡淡的疑问:“什么?”

 

“在学校的时候的考核啦~要外出冒险,突破到觉醒才能回来的那个~记得吗,你可是在考核期卡了很久呢。”

 

过往的事情又一次被迫回想起来,作为冰结师卡在觉醒是很常见的事情,职业特性注定了他们不成功就会化为极冰包裹的尸体。比被刻下冰之印的时候更为疼痛,寒冷的血脉侵蚀着结晶化的身体,他不断的往极寒之地挪动身体,直到意识都被埋没。

 

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几乎以为要失败了。最终觉醒成功时,全身都是冰霜,甚至没有活着的实感。

 

“爆破比你早了一半时间就回来了呢,那小子天赋好的令人妒忌。然后他去找你了呢。”

 

“......?”

 

不对,那个时候,爆破明明说他们回来的时间只差几天的。而且就算爆破真的去找了,自己也没有见过他。

 

看出了冰结的疑惑,魔道摊开手继续解释道:“他当然没找到你,毕竟他又不是冰结师。但是他把你去过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呢。从你出生的边陲之地,到你成长的冰原,以及你刻下冰之印的地方——都去了。”

 

“......”

 

沉默。长久的沉默。和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都不一样的,关于那个爆破曾经为他所做的事情。很微妙,那些冰之印上留下了的温度隐约燃烧起来,慢火熬心一般的疼痛。

 

“他没告诉过我。”冰结听到自己干涩的辩解:“而且这种行为毫无含义。”

 

“是啊,又蠢又没意义,比当年被元素连续挑翻十场还蠢。嘛,虽然后来赢了回来。”借机揭了一次黑历史后,魔道语锋一转:“你不好奇最后一个盒子里有什么嘛?”

 

“你知道?”冰结下意识的皱眉。

 

“你也不想想辅修炼金满分毕业的高材生是谁~”魔道得意的摸着鼻子:“打造首饰我可是很擅长的哦~不过嘛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懂事的学弟啦,对于天天来决斗场踢馆的刺头会加倍收费的。”

 

冰结摇摇头,他几乎想不出爆破会去找人帮忙的样子,何况是学院时代起就是出名黑商的学姐。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没敲诈到他,但是至少我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嘛~该说的说完啦,你继续守着他把,学姐要去休息了。工坊的东西不准乱动,魔道学助手会打小报告的哦?”

 

甩下这么一堆吩咐后,魔道终于伸了个懒腰准备走了。她眼底有明显的青色,显然是又为了什么研究

熬夜了。或许已经疲乏很久了,以至于一时兴起的讲完刚才的事情时也没有过多为难自己,虽然是一个以捉弄人为乐,精力旺盛得多余的学姐,但是归根到底不算是坏人。

 

在魔道走了以后,冰结才重新拿出那个盒子。这是爆破最后的盒子,想要留给他亲手打开的东西。那时候所谓的打不开只是借口,那家伙只会用这种扭曲的思维回路表达要求。

 

解锁术式非常简单,外面那层坚固得雷光链都切不开的保护层只是为了隔离某种强烈的气息而已。金属锁咔哒一声跳动,仅仅打开一丝缝隙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凌冽的寒气顺着盒子冻结,连握着的手指都结了一层冰霜。

 

冰结继续打开那条裂缝,直到盒子内部支撑用的折叠架被展开到最大,更多的寒气流了出来,结成着一层冰雾。

 

寒冷而熟悉。

 

冰结拾起那些经过破碎,又被极力压缩打磨,灌入大量冰元素,残余着自己魔力的冰晶石。这些年代久远到自己都不认识的,散落在各处的冰武碎片,经过某人之手以另一种面貌回到他的手中。

 

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样啊。一直以来以来是我都看着你的背影才决定往前走,原来你曾经在我身后捡拾着我遗忘的东西吗。

 

会因为输了一场决斗而纠缠多年,到最后也搞不清为什么要在一起,却理所当然同居的人。

 

还以为一直是一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家伙,会被自己的傲慢支配,一直赌气到死。

 

比想象中更幼稚啊。

 

 

12

 

“其实身体突发幼年化不一定导致完全失忆哦?”

 

女法师纤细的手指捏着瓷白茶匙,搅动着奶沫时突然毫无缘由的蹦出这么一句话。旁边容姿端丽的大魔导师看了她一眼,啜饮了一口红茶后才慢悠悠放下杯子,将绣着繁复金线的长袖移出白色桌子边缘:“什么?”

 

“冰结那件事啦,我是说。”魔道撑着脸,半垂着眼角嘟囔道。勺子在她之间弹跳几下,最终不受控制的飞出了原有的轨道。在它落地前,被系着红色领巾金色铃铛的暗紫色小猫一跃而起的叼住,慢悠悠的送回了主人的手里。

 

明了了对方的意思后,元素并不多诧异:“可是根据过往案例,中了这种诅咒的人大多会失去记忆。”

 

“最开始冰结不是把他带过来给我看吗?其实我当时就像,那家伙好歹算是个魔皇,不可能这么轻易中招的。”

 

“然后你得出了什么结论呢?”大魔导师顺着问道。

 

“就是字面意义的结论啊~”

 

粘稠的金色蜂蜜缓慢坠入水面,逐渐化开成看不见的蜜度。女孩子漫不经心的语气在午后甜腻的阳光里发酵,风里的精灵们都竖起了尖尖的耳朵。这似乎是女法师院里不成文的规定,法师们总是喜欢在闲暇的下午茶时间讨论着无足轻重的八卦。

 

“也没什么啦~人家小情侣的事情。我是看好戏的态度咯,之前他们不是吵架了嘛。”

 

“冰结也会和爆破吵架吗。”

 

“不吵才不正常吧?不过多数时候都是一直冷战。爆破看起来对此很恼火又无计可施呢。”

 

“也就是说,他在借着这个机会想若无其事的和好?”

 

“冰结是脾气好啦,但是越是脾气好的人发火越难哄。说起来很久以前爆破不是有次决斗赢了你吗,冰结替他答应了你的二次决斗邀约,他认为爆破耍小手段赢你对你不公平。不过我倒是挺看好那场对决的哦,毕竟也算是学弟的逆袭啦。”魔道从蛋糕架上捏了一块司康饼下来,双手并用的切成均匀的块:“这点来说作为学姐我的心情真是微妙呢~”

 

“呵。”元素神色不悦道:“事到如今我输了就是输了,不会否认。”

 

“说是这么说,但是第二次决斗你把他打得相当惨了吧,前决斗狂大小姐?”

 

“我不否认。但我也答应了冰结不会太过火。”

 

“这么说冰结真是为那家伙操碎了心呢。也许学姐偶尔也该偏心一点?至少不要让那家伙轻而易举的把吵架的事情一笔带过呢。”

 

“多余之举。”元素重新翻开书,轻描淡写的略过了这个提议。某些尘封很久的旧事被吹散了灰尘。因为数年的魔法修习而被漠视,属于少年时期特有的光影片段,越过漫长灰暗的时间,在枯燥的符文里张开光翼,诞出幼芽。

 

【end】 

是我,我又来投放可燃垃圾了。

【dnf】【风血】《忘却补正》

#全文4k,HE

#风风自带毒舌属性

#私设很多

 

01

 

血蝠群被飓风吹了回来。

 

那些机灵而贪婪的使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反抗力,任凭飓风把它们吹散撕裂。伴随着一片尖锐刺耳的哀叫声,那些属于黑暗的血液四处飞溅,蝠翼碎片零碎的散了一地。

 

年轻的血之伯爵微微皱眉,目光笔直落到那飓风的来源。疾风再次刮了过来,撞在透明的魔法障壁上,四散的气流把他深黑的长发刮起又放下,风中还残余着浓厚的魔法气息。

 

那种渣滓不会有这种力量,显然是某个外来者插手了。但凡是这里的人,都应该清楚这一片地区都是血之伯爵的领地,鲜少有人会来插手领主的狩猎。区区使魔被杀并不足挂齿,但是这余下的追击明显是在刻意挑衅。若视而不见,才真的是作为一方之主的耻辱。

 

而且——

 

伯爵眯起眼睛,体内的血气升腾。感受到主人的兴奋,藏在阴影里的使魔亢奋的磨着獠牙,发出令人恐惧的咆哮声。伯爵微微垂下眼,镇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大型使魔们。他再度抬眼时已经是一副漫不经心的面孔,却有抹猩红的暗光在他眼底狠狠划过。

 

会操纵这种魔法,还堂而皇之的对他挑衅的人,只有那一个了。

 

“我还以为是谁在干捕杀弱者这种令人恶心的事呢。”

 

风沙散去,尘埃里的高挑人形依稀显现出来:被编成长鞭的头发随意搭在了肩上,防风的外衣毫不顾忌的敞开,身上佩戴挂着沙漠地区的住民特有的首饰。黑发,尖耳,挂着令人不快的笑容的年轻魔族。

 

毫无疑问在出手之前对方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并且毫不犹豫的插手了。被他救下的,原本是自己的猎物的两个小鬼已经相当见机的借着风沙掩护跑得无影无踪了,余下的只有这个多管闲事的逐风者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能管好你养的狗吗?”

 

充满敌意的目光相接不过三秒,在躁动不安的血气再度凝聚之前,对方又发出了第二次令人不快的笑声。

 

“哎呀抱歉,我差点忘了,你自己本来就是一条疯狗啊。”

 

 

02

 

从语气到打扮,所有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的令人不爽。

 

从交谈到交手只要一瞬间,血蝠自袖口鱼贯而出,兽形使魔们咆哮着扑向主人怒意的来源。带着血腥味的黑暗气息遮天蔽日,爆发的血气呼啸而来。而被袭击者确纹丝不动,只是轻松的站在那里,自始至终眼角轻佻的笑意一点没变。

 

“脑子已经变得连交谈都不行了吗?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呢。”

 

话语的末尾被身后聚起的风流搅碎,和被卷入的枯枝飞叶一起化作了风暴的一部分。飓风在狭窄混乱的废墟区里聚集起来,金属扭曲,碎石崩裂,气流呜鸣,狂风肆虐的将这片习惯了一成不变的土地搅得天翻地覆。

 

伯爵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可怕的气流,体内气血暴涨。恶魔的阴影在他背后若影若现,昭告着他已经成了可怖怪物的事实。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撕裂面前的风流,为饲犬们开出了捕猎的通道。他有着苍白的肤色,近乎停止了一般微弱的呼吸,赤红的眼眸里留着不加掩饰的暴戾和邪气。

 

率先进攻的是伯爵,但是对方仗着身法明显颇为游刃有余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袭击,操纵着风流轻松绕过使魔来到伯爵面前。毫无疑义的交手了,虽然惯于驱使手下,但是作为血法师本身的肉体能力就近乎怪物。在烈风和野兽们追上来前,他们迅速缠斗在了一起。

 

“这就生气了?还是老样子啊。”那个逐风者轻快开朗的声音擦过了伯爵细长的尖耳。不用看也知道那张脸是什么表情,因此令人愈发的不快起来。

 

“我早该缝上你的嘴。”

 

伯爵这么说着,手中的鲜血长枪向逐风者的腹部刺去,但是在贯穿对方腹部前又被拉开了距离。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又驱使血液追击了过去。然而逐风者没有半分紧张,面对这样的威胁甚至大笑起来。

 

“是吗,那当初还真是可惜你没做到呢。”

 

03

 

“你不会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吧。”

 

伯爵眯着眼睛警告,心里浮起一丝被冒犯禁地的不悦:这家伙居然敢提起过去。

 

如果还只是耍耍嘴皮子挑衅还尚且能容忍,但是眼下提到过去,就让伯爵的心情更加阴郁:他不得不考虑如何让那张嘴永远就说不出话了。

 

怒意持续累积,在冷静指挥使魔和平衡血气时,被对方锐利语言的倒刺勾起的伤口还是源源不断的传来了痛觉,记忆的残片像是被风卷走的残云一样大团的聚在一起,蓄满了酸涩的水分,沉沉压在心脏口的位置。

 

伯爵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齿关闭合到嵌入不了一丝空气,试图就此排去胸口郁积的重量。

 

谁会想去回忆那种时候。

 

然而那个该死的逐风者突然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漂亮的眼睛飞快的弯了一下。

 

“哟,好久不见。”

 

带着清爽气息的发丝扫过脸颊,伯爵喉咙收紧,被替换的心脏几乎是下意识的刺痛起来。这个短暂的间隙里,方才用力挤压到狭窄瓶口的过去,突然像是被拉开了闸门的堤坝一般,洪水侵泄而出。

 

他再度皱眉,抬手又是一次狠辣的攻击逼迫那人交出脱身技能。使魔们追了上来,恶意的缠斗打乱了对方的节奏。进攻机会快到了,然而他握着猩红的长枪,却暗自在心里骂了对方一遍。那家伙说了那么多废话都没有动摇他半分,唯独最后一句轻飘飘的打招呼,像是被吹散了的蒲公英花朵,白色的伞状风媒花散成漫天碎絮。

 

记忆从泥土里生出芽来。

 

04

 

被一场灾难毁掉过后的破败的城镇,坍塌的墙壁,歪斜的通讯设备,废墟前堆积着大量的金属垃圾。不分种族的拾荒者和流浪者们在这些废墟里生存,支配,争斗不休。

 

如果从一开始就习惯了文明的荒芜,无论如何的不堪都能麻木对待。并非理性已然泯灭,根基已然败坏,只是单纯的对于所谓的美好不抱期待而已。如果这个世界曾经很美好,那也是属于曾经的生物,而往后的复兴,没人能够勾画出那副蓝图来。

 

“中央公园有一片很大的森林,比这里好多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你可以选择滚。”

 

“喂喂,我可不想被巴古尔吃掉或者成为沙漠的干尸哦?”

 

“成为肮脏的不死者也行。兽人们反正不会接纳你的。”

 

“啊~这么说来,比起还会抱怨的我,你融入这里可能更加顺利点?反正你也迟早会变成怪物吧?”

 

“......”也许是恼火,所以这次没有回话了。

 

单方面的对话得不到回应,编着长辫的少年无聊的看了一会天空后,干脆坐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暗淡的环境。废墟四立,除了寒冷惯了的夜晚里星星点点的亮着几处灯火,四周寂静得风声都听不到。寒意顺着皮肤攀爬,他下意识的拉上了破旧的毛毯,目光却最后落到了旁边侧睡着的同伴身上。

 

虽然刚才还在语气冷冷的和他对话,但是坐起来后才发现对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极力压抑着细小的呼吸声。年轻的血法师双目紧闭,一头黑发凌乱的铺散,一部分被冷汗濡湿的发丝贴在了脸颊上,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借着极好的视力,可以看到对方那尖而小的獠牙刺破了嘴唇,鲜血特有的味道淡淡的溢散在空气中。鸦黑的睫毛盖住了猩红的眼眸,一切生命体征被刻意的压倒了最低限度。

 

逐风者试图接近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短暂的思虑后,他重新放下手,伏下身子凑近了过去,呼吸和嗓音一起落在对方耳边。

 

“又变成这幅可怜的姿态了?要不要我帮忙?”

 

回答他的赫然是发狂一般展开的血翼,利刃精准而狠辣的切向他的身体。

 

“哎呀,好险~未免也太禁不起嘲笑了吧。”

 

轻松躲过了对方的袭击后,逐风者对着完全不再掩饰痛苦的血法师露出明媚的笑来。对方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头发散落,半跪着大幅度的喘着气,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黑影重新缩回少年单薄的身体,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做出了警告。

 

“我同意你留在这里的,可不是为了让你这张嘴犯贱的。”

 

“我当然知道,我们只是为了狩猎猎物才暂时在一起的——但是你如果因为这幅身体脱了后腿,我的工作就变得麻烦了。”

 

理直气壮的回答,摊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血法师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如果当初早点杀掉这个家伙就好了——但是眼下被对方发现了虚弱状态的事实,战斗也没有胜算。迄今为止为了压抑那可怕的痛苦已经耗费了太多体力,偏偏这家伙还不消停的和他说话。一味忍耐的结果,就是现在无论是力量还是精神,都已经是极限了。

 

“嫌我累赘的话,你现在可以试试。”

 

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警告,不详的血气围绕着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受伤而发狂的困兽。困倦不堪,却充满着攻击的敌意。

 

“——”

 

然而逐风者只是歪着头,蹲在他面前半米处,端详了那张惨白过分的脸一会,伸出手指给出了一个建议。

 

“喂,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抬起自己肌肉匀称,肤色健康的手臂,当着血法师的面大大方方的在上面划下了一道伤口。赤色液体边破开的血线淌下,血液特有的铁锈味仿佛某种诱惑的迷香。血法师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被吸附在了上面,瞳孔被拉得细长,躁动的欲望逐渐压过了杀意。于是逐风者笑了起来,顽劣的低语。

 

“缺血就弱的可怜的话,还不如吸我的血。”

 

05

 

毫无疑问的打了起来。

 

多数时候他们的交谈都会变成这种无意义的战斗,无论是过去还是后来。逐风者擅长在他的痛楚下刀,说话方式让人恨不得碾碎他那张笑脸。年少时的血法师性情阴郁高傲,轻而易举的就被激起怒气,无论状况何等的不堪,都有着赌上性命的凶狠觉悟。

 

无论如何的不堪,如何的丑陋,只是想活下去,所以必须胜利——

 

正如逐风者说的那样,他本来就是在这种拼命中才苟活下来的一条疯狗。变成怪物也好,吸血鬼也好,只是为了活下去就得不得不忍受痛苦,上天赋予的这种存在方式本身就是扭曲的,但是他并没有选择。

 

但是那一天最后还是落败了,尽管拼上了大量的血液和魔力,还是被状态极佳的逐风者打败了。那家伙落得一身伤痕,衣衫破碎,满脸狼狈也没有半分气馁和恼火。他半跪在已经站不起来的血法师面前,嘴角还挂着血迹,抬起那只被划伤的手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你看,我赢了,所以采取的我的方案。”

 

“......哼,随你便。”

 

血法师干脆闭上了眼睛,一种无力的迷茫从他心底升起。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个人就有一股无名火在心底燃烧一样,这个人的行动缘由也无法理解。他对自己或许有恶意,但是似乎没有杀意,所以他最后干脆放弃思考,任凭这家伙的血液在唇齿间蔓延得到处都是。

 

逐风者让虚弱的血法师靠在自己身上,血液顺着手臂一直滴落到对方苍白的唇上。和很之前接触过的不同,带着苦涩味道的血液,让血法师忍不住的皱眉。这是他们之间短暂的平和时期,双方都没有余力再进一步战斗,于是血法师也安稳的靠在对方身上。然而即使是这样,那家伙的嘴也不消停。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完全不像个吸血鬼?我是说,比起吸血鬼你实在太弱太不像样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日久天长后血法师发现,这个人并非一直那么嘴欠,只是针对自己的时候异常刻薄。

 

06

 

遥远时期所曾有过,因为弱小而互相依存的回忆,即使是现在回忆也令人恼火。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长,没有达成共识,也没有共同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处于某种意义不明的联系而和平的待在了一起,并且那个莫名其妙的喂血行为也重复了几次。长时间的持续了。后来一方为了追求风魔法的修炼而离开,一方为了追求血法术的极致而继续战斗,也算是和平的分开了。

 

“那么,希望在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朽坏成那些怪物吧。”

 

“下次见到你,就等着被我拿去喂狗吧。”

 

最弱小的,需要互相依靠的时候过去了,他们没有了再继续待在一起的理由,所以那段所谓的同伴关系走到了湮灭的时期。而再度见面,不管是成为风神的对方还是成为血狱伯爵的自己,叙旧之前仿佛达成了共识一般的交手了。

 

“哟,你没有变成寄生虫或者勒克啊。”

 

“你没死在疾风地带也挺可惜。”

 

"如果我在那死了还怎么回来见你啊。"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去喂狗吗?”

 

战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完全失去了策略,疾风也好使魔也好,上蹿下跳的失去了战斗欲望,仿佛是异常嬉戏。吸血鬼哼了一声,最后干脆收回了所有使魔,风神也在前方停下了脚步。

 

他歪着头,像是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一样,绕有兴趣的对面前的人建议。

 

“——不管怎么说,现在对我的血还有兴趣吗?”

 

伯爵冷哼一声。

 

“拿去喂喂寄生虫还凑合。”

 

“那可真是残酷啊。”

 

风神丝毫没有被打击的样子,依然笑着盯着吸血鬼,直到对方不耐烦的移开视线,咋舌道。

 

“但是,那种劣质的苦涩血液,拿来收藏也不是不行。”

 

——【end】


面临困境

因为tag太冷了,所以不敢写文,怕刷屏。

而我的脑洞已经快溢出了.jpg

【dnf】【爆冰】《星坠》

#全文一万四,一发完结。

#姑且算个童话

#有部分疼痛描写。

#开放性。

#屏蔽词我杀你全家

 

很久以前,世界上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狂风骤雨,海水倒流,大地沦陷,火光四起,不幸的星星占据了天空,发狂似的闪烁着灾难的光。

 

很多很多的人在灾难里死去了,生灵涂炭,惨绝人寰。大地上吹拂着死亡的风,残酷的阴云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这时,一位伟大的魔法师站了出来,说。

 

【我将收归元素,平息灾难。灾厄不会长久盘踞于此,复苏之风会吹拂过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精灵们纷纷施与他祝福与力量,在无数人的期盼中,他踏上了漫长的征途。然后,灾星们一颗一颗消失,狂风止歇,山河重定,象征着希望的阳光再一次落到了人们的眼睛里。

 

大魔法师完成了伟业,所有人都歌颂他,赞美他,为他铸造高大的铜像,为他编织起长长的歌谣,将他的名字传颂万世。

 

但是大魔法师却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英雄了。

 

不知何时起,精灵们唱起了悲伤的歌。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要去哪呢】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还会回来吗】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在追求什么呢】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没有能够让你为之驻足的风景吗】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我等将祝福于你,愿神为你降下庇护】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永远不会爱上什么】

 

【这是祝福,亦然诅咒】

 

——————————————————————————————————————————

 

 

01

他从冰天雪地抱回了这个孩子。

 

这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千里冰封,所有的生命都被冰冻了。冰雪们安静的垂落在一切有形之物上,它们是寒冬的画者,时而延展出细长美丽的枝条,时而勾勒旷野时断时续的轮廓。林间坠下霜语,雾凇上栖息着月光。

 

和过去Oblivion去过的任何一处相比,这里都显得静谧而优雅,银色的冰雪精灵们从枝头落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一身黑袍的外来者,他有漆黑的瞳孔和发,尖尖的耳朵,以及并不高大的身材。漆黑的靴子踩在白雪上,发出“咔吱”的声音,被压实的脚印上留下了隆起的纹路。

 

那孩子被发现时,尚为年幼。他赤裸着蜷缩在冰花精灵特有的冰晶之镜中,微微张着嘴,睫毛低垂,呼吸平稳,头顶白色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驱走了几个守护精灵后,他用储存的稀薄火元素稍微暖和了一下指尖,才去抱起那个幼小的生命。

 

和预想的一样,柔软而幼小的生命,抱到怀里的顺间就能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而不安的挣动。Oblivion将他护在了斗篷下,用自己的体温传达给对方安心的意图。

 

那孩子抖了抖沾着冰晶的浓密睫毛,然后在他怀里睁开雏鸟般纯洁的冰蓝色眸子来。

 

“陌生人,你是来寻找什么的?”

 

 

02

 

 

“我是Eternal。”

 

成长速度惊人的孩子坐在桌子对面,脊背笔直,神色严肃。他隔着温暖烛光这么自我介绍,比起刚出现时那副幼儿的体态,现在这个孩子的身体已经变化到了五六岁大小,面容带着挥之不去的稚气,一头长发生长到了垂肩的长度。

 

Oblivion凝视着他单纯的神情,指尖轻轻敲打着木质的桌面,一双黑瞳里看不出半分喜怒。

 

“如果你晚些来的话,我的力量会更完整一些,也可以不用以这个形态见你。”

 

似乎是第一次被外人如此打量,Eternal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样的补了一句解释。但是桌子对面的人仍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柴火燃烧的声音枯燥的作响,室内飘荡着一股老旧松木的气味,烛光泛着令人怀念的暖光。

 

年幼的冰雪之子微微皱起眉头。

 

然而一分钟后这种冰冷的隔阂感就消失了,对面披着斗篷的少年笑了起来,像是一层冰雪倏然从他脸上融化,三月暖阳自发的穿透云层落了下来:“你好。我是Oblivion,初次拜访,多有叨扰。”

 

Eternal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谨慎的点了点头,年幼的脸上摆出严肃的神情来:“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目的?”

 

黑瞳的魔法师这么笑着问。他生着一张白皙俊美的脸,面无表情时像是棱角锋利的冰像,笑起来却有着融冰为水的温柔,黑眸中蕴着深重的寒夜,眼底沉淀着细碎的星辰。他脱去了斗篷,显得清瘦自然了许多,比起法师气质更倾向于少年。Oblivion单手撑着下巴,语气堪称柔和,他缓慢的,嗓音低沉温柔的对孩子说道。

 

“我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魔法师,恰巧漂流到了这里,希望得到一阵暂时的休息而已。这个寒冷的冰雪之境里,我能不能少许借住一段时间?不久之后,我将离开这里。”

 

白发的孩子细细的凝视了他一会,鉴定不出虚伪或者算计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作为唤醒我的谢礼,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并不成熟,如果你要离开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端正的宣布了这一决定,像是一个小小的君王一样做出了严肃的容许。于是外来者起身致谢,礼仪恰到好处。

 

“那么接下里的日子,我会陪着你一起生活,Eternal。”

 

 

03

 

炉火里的焰光温吞的燃烧着时光。

 

住下了几日后,Oblivion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的欲望。或者说,若非必要,他完全不想来到这种冷得嗅觉都要麻痹的地方。因此他长时间的留在室内,水晶建造的光源虽然明亮,但是没有温度。征得Eternal的同意后,Oblivion再度点起了房间经久不用炉火。被人体所需要的温暖包围后,他多少有些也涌起了些倦怠的情绪来。

 

Eternal并不畏惧寒冷,但是似乎也不讨厌火。他时常会来Oblivion的房间,看外来的魔法师携带的从未见过的东西。明显很好奇,却逐渐的不会主动问什么。两个人在同一件房间里的时候,话题出现的频率比弹跳的火星还要少。

 

Oblivion很嗜睡,他清醒并且有着明确目的的时候看起来凌利得冷酷,但是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却比那些古灵精怪的女孩们的猫还要懒散。Eternal起初每次进他房间时都发现Oblivion是醒着的,但是后来却很少了。

 

“也许我打扰到你了。”白发的孩子这么说,已经泛起美丽的稚嫩容颜上带着歉意。Oblivion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你可以到这边来练习,也许我能帮助你。”

 

Eternal的成长速度很快,短短几日又变化了些。Oblivion根据他的生长速度估算了一下,不出一个月,这个孩子将会长到十二岁的容貌。尽管时间很短,但是这种族类心智的生长也会伴随着肉体的成长而在短时间达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他是冰雪中自然诞生的存在,操控冰雪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在他醒来后,那些冰雪精灵自发在他身边教授知识,从最初只能结出成块的冰,到后来能够精确的刻出某种形象,这方面的成长速度让常人妒忌。

 

“在凝聚元素的时候,要试着在脑子里想象它的形态,而不是凭感觉塑造。”

 

Oblivion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逐渐成长,偶尔也会如此指点,但是多数时候都只是在暖炉边躺椅上盖着毛毯闭目养神,像一种懒散的猫科动物。某天,某根积雪压塌了树枝的时候,他突然放下手里的笔对Oblivion建议。

 

“你不需要外出吗?比起温度,你更需要寒冷的气息。”

 

窗外的细雪静静飘落,一层一层掩盖了旧日的残痕。Eternal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Oblivion最初进来的那条路已经完全不见了,屋檐上倒挂着冰棱,窗上结着冰花。但是从未见过的,自看不见的地方延伸出了一只伶仃的花枝,盛着新雪,末尾端着一点被冻住的赤色。

 

Eternal微微张大眼睛,发间的细小精灵们在他耳边絮语了什么。那双尖尖的精灵耳抖动了一下,然后他回头,认真的发出了邀请。

 

“Oblivion,我想邀请你一起外出。”

 

 

04

再次并排行走的时候,Oblivion并不多愉快的发现Eternal已经长到了他的腰间的高度,一头白发也到了可以信手捻起的程度。那孩子围着一件带着红色刺绣的暗蓝色围巾,一些银白的发丝被小心拢在了里面,露出的脸颊和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红。

 

虽然是冰雪里诞生的孩子,但是还是有着人的特征,不全然的属于寒冷。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是诸如脚步和眼神的细节里明显可以看出是高兴的情绪。Oblivion看到他几根不顺从的头发在头顶立起,倨傲的立在风中,一晃一晃活泼得调皮。

雪已经停了,他们在寒冷的林间走过,留下一行脚印。Oblivion的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空起中冗积着巨量的寒意,几乎调动不出像样的火元素来。

“你要去诞生的地方看看吗?也许会有重要的碎片。”

 

“为什么这么说?”

 

“嗯.....我想想,我以前旅游的时候,见过一些动物,破壳后会吃掉自己的壳的碎片。”Oblivion压低声音,以卖弄的口吻回答:“据说这样有利于长大。” 

Eternal睁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像是为了确认真实性。那双含笑的黑眸里有着无懈可击的温和,所以他一无所获后又略感失望的摇头:”极冰碎片是不能吃的。“

 

Oblivion观察到他的反应后,又轻轻带过了话题:“我很少看到你玩,大多数时候都在练习驭冰。”

 

“嗯。”Eternal轻轻皱了一下鼻子:“我必须得很快的强大起来,所以没时间玩耍。”

 

“你不是原生精灵吗?”

 

“我并不是这里的第一个孩子,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呢?”

 

“精灵说那孩子玩心太重了,所以导致了灾祸。所以我不能像她那样。”

 

Eternal不带多少感情的说出这一事实,笔直的看着前方,侧脸苍白而精致。那些柔顺的发丝上流淌着光,冰蓝色的虹眸上反射着淡漠的雪色。他很漂亮,Oblivion想,精灵大多漂亮,这一点都不奇怪。

 

于是Oblivion说:“孩子玩耍本身是无罪的。错在她拥有太强大的权利。”

 

“......不是这样的。”

 

沉默了几秒后漂亮的孩子神色变得锐利起来,有点愠怒的反驳道:“你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不应该这么轻易评价她。”

 

“那你认同那样吗?”Oblivion停下脚步,轻柔的问。

 

孩子停下了,赌气似的皱起了眉头。

 

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惊起了栖息的精灵们。它们煽动透明的翅膀,激起了一阵薄薄的风雪。Eternal的长发被吹拂起来,在寒气中以柔软的弧度寂然下落。

 

“我不觉得她完全做错了,但是也不认同。”

 

 他抿起唇,眸像冰晶一样闪闪发光。Oblivion想起了寒夜的星辰,遥远而孤独,让人忍不住想跨过寒冷去触摸。但是最终,Oblivion苍白的手掌轻轻抚平了那几根呆立的白发,然后对孩子露出一个清淡的笑。

 

“你很温柔,但是温柔不见得是好事。”

05

 

“白夜结束后会迎来漫长的黑昼。"

 

极北之地的昼夜交替极其慢,不如说他们有是黑夜如白天一般明亮,有时白天和黑夜一样暗沉。时间的流动并没有被延缓或拉长,而是纯粹被主观忽略了。因此所谓昼夜黑白,也显得无所意义了。

 

Eternal在窗户站着,身上镀着一层暖色。他眺望着远处的天空,风雪在他瞳孔里止息。

 

Oblivion合上书,看到远处的天际线暗沉下来,然后如Eternal的话一样被凭空坠落的黑夜吞噬。窗前那朵被冻结木槿花依旧毫无变化,Eternal似乎去照看过那棵树,但是一无所获的回来了。他看起来有点失落,但是这孩子从来不会提出来自己的情绪。

 

滤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后,Oblivion他后之后觉的考虑到了一件事情:黑夜的雪原并不能很好获取食物。

 

比起白天会导致雪盲的亮度,这里的夜晚似乎温和含蓄许多。但是即使如此,也不会增加半分他的外出欲。

 

之前的出行后,他确信Eternal已经能够控制这里的风雪,但是天空却依然没有晴天的征兆。他隐约感觉Eternal并非不喜欢放晴的模样,只是他在因为某些心理的约束而迟迟不实施。也许和他口中的那个第一个精灵有关,但是Oblivion自觉过问也不会有结果,于是他们又一起平静的生活了一段时间。

 

但是多少,Eternal还是有了成长过后的考虑周全来。在Oblivion提出疑问前,他主动解释了关于食物和房屋的问题。

 

“这是第一个孩子建立的房子,所有留下的食物,衣服,灯油,都是她留下的。她曾经和一个外来者生活很久,建立起了这样的生活模式。”

 

“你打算延续她的生活模式吗?”

 

Eternal否决了:“只是为了暂时配合你而已,你走了以后我要回到原来的地方。”说完这话,他就披着新的大衣巡视初入极夜的森林去了。小精灵们随着他离开了,它们并不喜欢气质浑浊的外来者。

 

“早点回来。”

 

他听到自己虚假的叮嘱,然后木门闭合的声音寂然传来,存在于面容上温和的神色也瞬间碎成齑粉。Oblivion曾经对他做了不负责任的暗示,但是那又如何呢?Eternal他自己的原则并没有被动摇,或者说动摇了才会变得更加不负责任。

 

然而毫无期待的可能性,或者说问这个问题无意识的联想被剥露出来的时候就感到了一种不快。Oblivion的手掌拂过干燥的书页,最终停留在一行古老的诗文上。残酷的诗文,他想。作者撰写时的精神状态一定是很奇异的。那是他曾经做过魔力标记的地方。过去的他不喜欢在书本上留下划痕,而所谓书签在旅途中又如此易于丢失。

 

旧日的魔力在指尖温和的流动,残余的气息带来另一种冰冷。Oblivion借由它回想起堪称随心所欲的过去,然后某些思绪像是整齐的冰条一样从黑渊的水下浮出,在强烈的晨曦下碰撞。冰下的黑影在窥伺着他,他不得浮出温暖的水面呼吸寒气,安逸几乎把他淹没了。

 

一只冰精灵乘着纸飞机过来,淘气的把载具扔在了客人的微微翘起的头发上。

 

【你在旅途中见过什么呢?】

 

信纸来自一早就已经外出的雪精灵,他赤着脚踩过雪面,目睹了茫茫的白色后,也许对单调的白色感到了一丝倦意,也许是担心对方独自一人无趣,突发奇想的叫小精灵回来问了他这个问题。

 

Oblivion把信纸丢到一边,向窗外的雪夜看了一眼,寂静而暗沉。他不打算回这样充满了礼节性的信息,如果做下决定就应该遵循自己的道路,即使只是孩子,只要握着权利也被同等的视为成为大人。

 

然后第二驾纸飞机在他头上着陆了,似乎不是同一只精灵。

 

【来看极光吧,很难看到的。】  

06

 

最终还是跟着那只小精灵离开了休憩之地,循着某人的足迹而去,吸进肺部的寒气很快就驱散了盘踞的困倦。雪原上空是一片闪烁的星河,夜幕四垂,天地一眼看去广阔得难以想象。

 

他想起之前和Eternal一起外出的时候,对方肩膀和发上停着银翼的小精灵,偶尔侧过脸仰头看他的模样。那时他还没有到变声期,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稚音,但是出口的每句话都是经过认真思酌的。Oblivion并不讨厌那样轻快的出行,或者说有那么一会还觉得很有意思。虽然独身行走才是他的常态。

 

然而现在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出行时间。魔法师漠然的拢着斗篷往目标走去,一双黑眸宛如万古不变的墨色深潭。

 

“小心这里的冰,踩上去很滑。”

 

少年在他脚步尚远的时候就捕捉到了来者的迹象,却等到那人的脚步不急不缓的临近时才轻声提醒。靴子踩过冰石,精灵悠然的,不带任何戒备的回头看了Oblivion,脸上带着平和温润的笑意。细小的冰晶在他身边凝结,纤细的末端冻出一点薄薄的暗色。

 

Oblivion在Eternal停下。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掠过精灵轻轻抖动的耳朵,和长发分开间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清冷的气味钻进了他的嗅觉系统,让他稍稍放缓了动作。于是Eternal又回头看他,几缕柔软如月光的发丝扫过了魔法师的手背,温凉得让人心悸。

 

Oblivion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挨着身量不高的少年坐了下来。他们坐在一片冰河前的坡地上,细草零碎,周围长满了冰晶结成的花朵。那些不知名的植物枝叶细长,花瓣缱绻如焰,蕊中簇却拥着细小的光芒。那月色般的光芒轻柔的飘散延伸,像是一团一团的絮,边角不可思议的绵软。

 

“这是絮花,通常开在比较温和的地方。”像是心意相通般,一朵絮花悠然落到Eternal的指尖。精灵心情颇好的把它递到Oblivion眼前,眸中蓄着清亮的光:“有极光的时候也会开。”

 

闪烁的光芒照亮了精灵长开的容颜,Oblivion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得到了指尖飞散的光屑。白发的精灵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于是魔法师知道他被这个小家伙捉弄了。他收回手,好脾气的轻轻的扯了扯Eternal垂落的发丝。

 

“很好看,像萤火虫——我是说,一种外面世界的东西。”

 

“是虫子吗?”Eternal略感好奇的问。

 

“是一种发光的虫子。比絮花小一点,绿色的,飞起来像是一点一点的光。”

 

“碰到不会碎吗?”

 

“很遗憾,小家伙。虽然它很弱小,但是不会的。”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象过后得出了结论:“那还真是奇异的生物。”

 

Oblivion轻轻的笑,不再接话。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可能是无意义的,所以这个话题以满足精灵好奇心而点到为止。Eternal也没有再多问,这孩子看起来单纯,在固守原则上一点不输于大人。

 

于是他们又开始聊一些其他的事情,魔法,或者日常,然后一起漫无目的的等待着极光的降落。夜晚的风很微弱,不似白天那么凌利冷酷,拂过额头甚至牵动不起发丝。天上没有云,可以直观的看到完整的夜空,上面有着亿万年的光芒。远处的冰川和冻河披着一层微弱的星光,轮廓浅淡。Eternal的气息吸引了很多细小的精灵,絮花的碎片在他们身边轻歌曼舞。

 

时间流逝得很慢,却温柔得仿佛能感觉到从指尖流淌的力度。

 

“Oblivion。”

 

Eternal侧过头唤他。他欲言又止的抬头,眼里凝聚着一丝紧张。极夜在那双眼里划下了璀璨的星痕。

 

“我能讲一个故事吗?”

 

“嗯。”

 

受到了应允后少年低下头,在指尖上捻出了一朵冰晶。他似乎是紧张,吸了一口气后才揉碎冰晶,缓缓开口。魔法师把这一连串细小变化尽收眼底,因为少年的稚嫩表现而微微笑了。

 

“以前有一个女孩,她诞生起就拥有很强大的力量,能够操控冰雪。但是因为周围的人们害怕她,所以遭到了疏远。她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但是既然已经被排斥了,她也不想和其他精灵一起玩了,于是她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来到了极北的雪原,那里非常冷。但是她住了下来,建立了结界,长久的一个人独居。”

 

“后来有一个外来者意外打破了结界,遇到了她。女孩觉得外来者很麻烦,但是他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她给外来者建立了一间木屋,给他找来了灯油,衣服,柴火,还有食物。每带来一些东西,外来者就会对她说一个故事。她放晴了天空,和那个人一起出去散步。”

 

“然后日复一日,外来者的故事让女孩不那么感兴趣了。但是她还是很喜欢听他讲故事,甚至和他住在了一起。后来外来者要走了,女孩不愿意他离开,表面上放他离开了,却偷偷把他困在了风雪里。”

 

“她等着那个人对她求饶,允诺永不离开。所以她一直等待着,等待着。”

 

“但是在那个人求救前,他率先死掉了。”

 

“女孩很伤心,她埋葬了那个人,然后关上了结界,把自己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故事讲完了。”

 

从故事叙述方式来说,语言平板而相当缺乏趣味。但是叙述者偷偷的瞄了听者一眼,那不自觉的小动作让Oblivion不得不移开不知不觉落在Eternal脸上的视线,装模作样的应答一番。

 

“是一个很遗憾的故事啊。”

 

“你会觉得这个故事很过分吗?”

 

“你觉得呢?”他反过来问,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少年犹豫的神情。他轻轻皱眉,又露出了那种尚未消退的,孩童时期才会出现的懵懂的纠结来。Oblivion的心头某块明镜一样的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余波的震颤蔓延到了包裹着心脏的树状血管。有时候年幼真的可以作为很多缘由的挡箭牌。

 

“她做错了。但是——”

 

“但是一定是出于什么理由才这么做的对吧。比如,某种很奇怪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Eternal微微一愣。他看到Oblivion叹了口气,然后他靠过来,以过于轻柔的力度抚在了精灵的脸庞上。他们的距离最终被拉到了呼吸交织的程度,Oblivion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血液里积郁依旧的某种东西,在这一瞬间被打开人为的闸门,肆无忌惮的流进四肢百骸。

 

仿佛是梦境里才有的失重感,一切多余的东西都被抹除,只能听到全身的细胞在叫嚣着。

 

“反感吗?”

 

Eternal在短暂的惊愕后,神色不改的摇摇头。

 

于是他们的距离又一步拉近了。黑瞳的魔法师倾下身子,额前的发丝落到精灵冰凉的脸颊上。光影界限持续的推进,直到属于某人阴影彻底覆盖了另一个人。

 

连心跳都能被泄露的距离。但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拒绝的反应。

 

他闭着眼倾身吻了下来,像是一整块星夜垂落,宽容而黑暗的笼罩了对方。绚丽的光带自上方晕开,掩去星月,沙罗幔帐一般倾泻而下。

 

极光坠落了。

07

 

冰雪里精灵诞生的精灵是纯净的,尝起来甚至带着清甜的味道。

 

Oblivion越发频繁的想起那种味道,在一个人用餐时,闲暇操纵元素时,或者看书时。Eternal留在房间里那点清淡却寒凉分明的气息总是不经意就会牵起他的念想。起初只是偶尔察觉,到后来似乎Eternal不再到来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错觉。

 

以通俗认知来说,他是出于自己的私欲吻了Eternal。但是那张单纯的脸似乎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等到自己问他感想时,反而出奇大方的回答。

 

“虽然觉得很奇异,但是不我讨厌你这么做。”

 

Oblivion血液里蠢动的欲望因为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而被迫落潮了。继续下去也未尝不可,甚至可能那孩子根本不会拒绝,但是最终他别开视线的时候却莫名感到了一丝烦躁。他们一起看着极光坠落,但是在Oblivion黑瞳里,留不下半点光辉。

 

如果Eternal可以表现得稍微懂事一点就好了。Oblivion想,如果他可以不那么认真,不那么单纯,不那么毫无保留的信任别人——尽管他都知道这是毫无道理的。但是某些东西本身就是因为毫无道理才显得令人烦闷,消灭了也无法解开,只能任其猖獗。于是Oblivion揉了揉眉心,他不得不转移焦点看向外面。

 

他凝视着窗前那根突兀的花枝,赤色的花朵依然紧紧的闭合着,没有绽放的迹象。Oblivion沉下眸,深黑的理智冷却后他不再去设想Eternal的单纯行径,而是开始反思自己的轻率。在旅途的最后一站懈怠可能会前功尽弃,尽管他依旧清晰明确的度过着时间,但是某些轻盈如蛛丝的东西在落进他漆黑的内心,顽皮的停留在湖面上方迟迟不肯沉下。而自己明明动一动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拂去,却一味的任凭它们在悬崖上空浮游无依的漂浮,飘摇欲坠。

 

那么,最初选择这个方案的初衷是什么呢?

 

“Oblivion。”

 

门开了,思绪的源头出现在了那里。白色长发,冰蓝色瞳孔,有着美丽容貌的精灵。室内的温度让他随手脱下了御寒的衣物,略显单薄的身形在烛光中愈发温和。那种躁动的心思又无声的从底部伸出手来,试图抓着那些蛛丝往上爬。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底饲养着一只伺机而动的怪兽,随时会择人而噬。

 

 

“我想我遇到了一些问题——最近精灵们似乎变少了,我找不到它们。还有而且我调动冰元素的时候也不太顺畅。”精灵有些不好意思的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Oblivion抬手示意他过来,Eternal坐到他的床边,那种清冽的气息又一次变得浓郁起来。不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了。

 

“精灵也有休眠期,应该是进入了集体休眠,过阵子就会出来的。至于你的问题,把手给我,然后运行一下魔力。”

 

Eternal依言伸出了手,寒冷的魔力在他的身体中流动起来,形成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回路。顺利的流动了一会后,却明显的在某一处郁结了起来,魔力无序的四散,无法突破那层障碍。

 

“身体没有跟得上你修炼的进度,无法进一步调动饱和的魔力。也就是瓶颈期了。”Oblivion轻轻的捏了一下精灵细白的手腕,对方温凉的触感自皮肤传达到了自己心里,像是羽毛在轻轻撩动某个柔软的致命的地方。

 

“你太专注于魔法的练习,应该在身体素质上下点功夫。冰元素是很强硬的元素,长期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你的身体负荷不住冻结的。”

 

“原来如此,我一直摸索着魔法的术式问题,没有考虑到这个。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谢谢你的提醒。”

 

“魔法的修炼是长期的,不能操之过急。”Oblivion适时提醒。Eternal短暂的思酌后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大约是在想到了接下来的方法。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歪着头好奇的看向解答着:“Oblivion之前的瓶颈期是怎么突破的?”

 

“起先导师会指点,后来依靠自己寻找契机领悟。”

 

“如果没有成功突破会怎么样?”

 

“会暂时留下一点后遗症。”

 

“现在也有吗?你明明是个魔法师,却好像不怎么用魔法呢。还是说你用的时候我不在?”

 

突然的转折让Oblivion下意识的惊愕了一瞬,瞳孔收缩,按在Eternal的手指猛然收紧,压力骤然从他身体中奔涌而出,重重的沉在周围的空间内。Eternal被这变故弄得手腕发痛出声,本能反应的调动魔力凝结武器,但是却半途生生抑制住了,转而用于柔化周围的压力。

 

缭乱的元素被对方安抚了下来,Oblivion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在对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浅淡的淤青。而然Eternal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极为单纯的担心着。

 

Oblivion意识到他反应过敏了。并不是他所猜想的那样,只不是是简单的问候而已。

 

“再来到这里之前,我因为和人对决受过很重的伤。所以一直在修养,没有怎么用魔法。”

 

他松开了Eternal的手,放柔了声调解释。尽管他自己都觉的生硬至极。但是一如既往的,那个精灵接受了他说的事实,于是那种莫名的烦躁又一次从心里爬了出来,牵连而出的巨大怪物试图拉扯着他往下沉。

 

“是这样啊。那你修养好的话,我们也许可以试试切磋魔法呢。不过那时候,可不要小看我哦。”

 

Oblivion冷眼着看他天真的神情,双唇像是被冻结一般吐不出半个字。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血管里流出,像是浓酸腐蚀了容器,烧化的残渣散发着浓重的焦臭。剧烈的痛苦随着烧灼的滋滋声冒出,所见之物全部被沸腾的黑暗吞噬殆尽。那些带来不幸的液体却肆无忌惮的四处流淌,直到烧毁整个荒原,将绝望的丑陋蔓延到尽头。

 

什么都留不下,什么都珍惜不了。这是祝福,也是诅咒。

 

在黑瞳下彻底掀起狂澜前,Oblivion下意识的移过视线:Eternal依然在他身边,带着笑意的眸不经意的看过来,唇眸柔软,发丝纤长。他像是黑夜的星辰一样在发光,容貌或者神态气质,一切都干净得忍不住想去玷污。

 

有些东西是即使诅咒也无法玷污的,星辰的光芒远在天边。

 

然而Oblivion却还是听到自己压着嗓音,温柔的,黑暗的,近乎诱哄的说。

 

“Eternal,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吧。”

 

“嗯,可以。”

 

连星辰也要坠落了。黑色怪物拉扯住了最后的蛛丝,发出悚然的大笑。它得意的挥舞着那残破不堪的希望,踏过烧灼殆尽的废土,一起下沉到Oblivion心底最深的淤泥里。

08

 

他让Eternal坐在床上,脱掉鞋子。对方顺从的听从了,迄今为止自己都是无欲无求的态度,偶尔的要求从来没有出格,所以这次也会被认为是极为善意的帮助而已。

 

Eternal的外貌已经生长到了人类十五六岁的外表,和他一样开始步入了漫长的生长期。外貌是很奇妙的东西,Oblivion活了几百岁,而Eternal自诞生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们却看起来年龄相仿近。

 

Oblivion蹲下身,手指顺着Eternal光洁的小腿一路往上,心猿意马的给他疏导着魔力流通。做着这件事他垂着眸,神色近乎冷漠,指尖的触感却让他心里那些并不完全隶属于黑暗的部分逐渐活跃。陌生而绮丽的思绪在他描摹对方膝盖上骨骼衔接的微小凸起时自然的倾泻而出,指尖按在凹陷里时,他想起魔鬼展现给圣人的那道沟壑——里面填满了人类真实的欲望,像是一个令人迷醉的万花筒。如果万千罪恶陈述开来,那么一定有着他正在做的这件事——这孩子的(和)双(谐)腿,无论是肌肉还是骨骼都近乎完美。 

他以前就觉得Eternal赤脚时露出的纤细脚踝很美,精巧的线条伶仃得过分。不含有任何色情的成分,却出乎意料的能勾起他心底的野兽。

 

腿部的魔力慢慢很快被疏导通透,Oblivion还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掌在Eternal的脚踝上停留不前。空气很寂静,但是Eternal却因为这样的触碰,耳尖慢慢变得通红。从未有过的强烈羞耻感在冲击着他的认知,他不得不红着脸发出委婉的拒绝声明。

 

“我想我已经知道梳理方法了,接下来的话还是我自己——”

 

然而这时候Oblivion抬起头,脸上是让人心悸的平静。Eternal的心猛然一沉,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那双黑瞳里有深不见底的恶毒深渊,平静下潜藏着可怖的怪物。

 

“这样的话,接下来疏导心脏部分如何?”

 

“我想还是——”

 

不由分说的,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留下的,被粗暴的举止压制了。手腕处再度传来不受控制的力道钳制,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被压倒在床榻上的姿势,Oblivion冷漠在他耳侧撑着手臂,长发被压住的感觉扯得Eternal生疼。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映入眼帘的Oblivion的神情镇住了。与那张冷酷神情一并压下的,还有那之前短暂感受到的,大魔法师可怕的威压。

 

“——!”

 

明确的威胁感,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可以被称为杀意的气息。Eternal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冰蓝色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缩小。Oblivion只是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令人恐惧。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黑暗,比任何人都让Eternal畏惧。他那怀揣的可怖黑暗,第一次对Eternal露出冰山一角。

 

“你害怕我吗?”

 

Eternal急促的呼吸着,嘴唇明显在颤抖。Oblivion的鼻息吹拂在他脸上,眼里容不下半点光。Eternal下意识的想别过脸躲避。但是这一小动作被制止了,一只手有力的钳制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与之对视。

 

“你害怕我吗?”Oblivion又一次问,语气柔和得可怕。快要液化魔力锁住了手脚,体内的魔力因为恐惧而不听指挥的溃散,Eternal被他封锁了所有逃避的可能后依然不断的试图后退,但是毫无用处。有些东西在失控,但他甚至从喉咙里挤不出话语,只能近乎绝望的点头。

 

“那就安静。”

 

Oblivion低下头,收回钳制的那只手,开始缓慢的剥开Eternal的衣服。指尖只是轻轻扫过那些金属的纽扣,它们就如弹珠一样下落,掉落到床单上滚动着,四散到触及不到的地方。Eternal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最贴身的衬衫划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室内的炉火让他寒冷得窒息。

 

Oblivion把魔力凝刻在指尖,化作锋利的刀。过于白皙的皮肤被划开,细细的血线里沁出滚圆的血珠。那仅仅是划在心脏上方的毁灭之舞,开始跳跃起的第一步。

 

 

09

“别这样......”

 

Eternal的身体无力挣动了两下,嘴唇反复张合,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滚出,反抗最终化为无力的哽咽。血脉被封住了,力气内抽走,他无形中已经被逼到角落。他再过天真也不会盲目到认错生命的威胁,此时的Oblivion是带着毁灭的目的在他的心脏上落下了刀刃。他全然的变了,冰冷,充满杀意,残忍无情,最初那个会对自己温柔的笑的人仿佛瞬间死去了。或者说,剥离出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被恐惧和迷茫凝固的大脑一遍遍思考,为什么呢?为什么Oblivion会想要杀他呢?为什么他无法反抗呢?为什么他此时完全想不出对策呢?

 

Oblivion垂着眼在他心脏上方的皮肤划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越来越多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四处流淌,在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画出猩红可怖的图纹。他这才抬头看向Eternal的脸,那张漂亮的脸被泪痕划成碎片,每一处都写满了痛苦和不解。他听到Eternal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却强烈的隐忍着。

 

散乱的头发滑了下来,Eternal仍然在盯着自己。那是第一次看到那双冰雪色的眼睛被自己的阴影完全覆盖。星光消失了,黑夜绵延不断的浸泡着他,带着恶毒的腐蚀感。

 

“没必要试图反抗了。我已经封闭了你的魔力运行。”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终于清楚自己被骗了。Oblivion看着精灵变得不再温和的眼眸,里面填满了咬牙切齿的愤怒。窗外刮起了暴风雪,但是对室内没有半分影响。

 

猩红色持续蔓延,一部分血溅到了Oblivion的指尖,他散开了魔力。然后充满恶意的,用那点猩红色温柔的描摹过Eternal的唇。“在我吻你的时候。”

 

“你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你在骗我。”

 

Eternal断断续续的抽气,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他的血液在流失,越来越多的阴冷随着破口进入了他的心脏,黑沉的恶意持续累积,胸腔却像是被烈火焚烧。但是他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Eternal脸上移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比任何时候都令他刻骨铭心。

 

“因为结界里是杀不掉你的。只有不知不觉封住了你,才能达成目的。”

 

“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比我清楚。”

 

“呜——”

 

刀刃又陷入了血肉一寸,破开心脏的障壁。出于本能保护,致命伤口被短暂的冻结,但是溢出的血液仍然源源不断的往外奔流,将身下的床单和衣服染得通红。Eternal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冷汗滑落,脸色苍白如纸。零碎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纷乱得失去了光泽。是不是所有的精灵死去都是这样的,先失去光泽,然后失去灵魂。Oblivion想到那些被他无声杀死的小精灵,翅膀碎裂的时候和寻常落雪没有区别。

 

但是没有时间给他多想无用之事,刀尖被硬物硌到的感觉清晰可见。

 

“找到了。”

 

那是,身为冰雪之子的核,能够操控庞大冰元素,生成封闭结界的东西。作为最初精灵所持有的,后来却成为了Eternal心脏的东西。也是给予了他生命与职责的东西。

 

“如果我来的更早,这个东西也就不会被植入到你的心脏。你的姐姐的愚行就应该在那时和那个人类一起终结。”

 

伴随着着句话完结的,是被整块剥出的冰晶,和Eternal尖锐的眼神。血液飞溅,他无力的瘫倒在床上,瞳孔涣散,失血和巨大的痛苦让他的指尖都在发抖。像是凋零破败的花,或者被脏污践踏的雪,一切能够想到的美好的东西被毁坏过后的样子。

 

Oblivion从他身上少许退开,充满血腥气味的空气将Eternal的干净气息暂时遮掩住了。少年的呼吸渐渐减弱,他瞥了一眼那Eternal身上那些大朵绽开的血花,联想起了那朵被冻结成冰的木槿,停滞的,绯红冰冷的,艳丽的颜色。

 

他想起Eternal最初的模样来,想起他不同时期的语气,神态,和不知疲倦的好奇。他的成长就像那朵寒窗边的木槿花,明明每天都存在这微小的生长希望,却只是停滞着,一成不变。而他却迟早有一天要摧毁它,愈是美丽,愈是无法幻想它绽放的样子。

 

Oblivion将那枚冰晶收到怀里,然后重新坐下,用他尚为干净的那只手捏住Eternal的指尖。和过往不一样,失血而冰冷的指尖不复柔软和温情。某个梦境漂浮一般的夜晚曾经有一朵光芒的花朵在他的指尖绽放,精灵低语,极光自夜空流逝。但是画卷延伸到了尽头,梦境底部是破开的玻璃,晶莹易碎的裂痕承载着梦境。记忆终究是在交接之际,碎成尘埃。

 

他轻柔的吻过那颤抖的指尖,然后看到Eternal仇恨的眼神。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不是单纯,不是不明所以,不是温暖。而是燃烧着恨意,填满了黑暗,唯一的真实铭记着的眼神。是烈火,是极冰,是地狱,是放逐到世界末端的荒芜,是能够在他心里留下熔痕的印记。

 

是突破所有诅咒和预言的唯一的光,也是经由自己之手的,最切肤的痛楚。

 

“我要杀了你.。“Eternal闭上眼,极力平复着呼吸,一字一顿的说。滚烫的泪水被他锁在了眼眶里,话语连同着一切伤痕一起被吞进了最深的痛苦里。

 

啊。

 

原来他在追求的是这种东西吗。还是只是因为对象是Eternal,才会有这种追求呢。Oblivion朝他展露了一个浅淡的微笑,没有感情,像是站在深渊边缘那么平静。

 

他的人偶碎掉了,万千光芒从他身上陨落,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拥抱了对方。这个拥抱黑暗而彻骨,只是这时候,他再也无法去亲吻他的脸颊,或是擦掉他的泪水。:

 

“如果能做到的话。多久我都等着你。”

10

 

 

属于某人的冰雪崩塌了,残骸在日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

 

最后的元素也被归回了修复的资源里,自然的回流达成平衡后,世界修复的速度达到了最高值。如大魔法师承诺的那样,世界正在赢来生机。

 

“大魔法师是怎么做到这样的壮举的呢?一定是经历了很惊人的战斗吧,比如跨过插满利剑的高山,与喷火的龙决斗,打倒黑暗的大魔王?”

 

“听风中精灵说,大魔法师去了四个地方。他打败了三个守护者,然后寻找了最后一个守护者好久好久。最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到了它,并且打败了它。”

 

“最后一个敌人很可怕吗?”

 

“也许是很强大又邪恶的家伙呢,但是你看,大魔法师胜利了。我们的大陆得到了复生,这一切都是神的启示和大魔法师带来的荣光。感谢大人们。”

 

“啊啊,真的很了不起呢的故事呢!但是那之后,好像没有再见过大魔法师了。工匠们也不允许雕刻他的雕像了,为什么?”

 

“因为大魔法师说要等一个人来找他。如果路上太多雕像,会让那个人迷路的。”

 

“那是大魔法师旅途的同伴吗?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呢,而且大魔法师寿命那么长,如果那个人一直找了很久,连大魔法师的长相都不记得了怎么办呢?”

 

“嗯......妈妈也不知道呢。但是大魔法师一定有他的想法吧。”

 

"那么大魔法师去哪了呢?"

 

“等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

 

“啊——真是的,妈妈总是拿这总借口对付我。”

 

听故事的孩子眼里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赌气的跑掉了。讲故事的女人露出慈爱的微笑来,她正要叮嘱孩子跑的慢一点时,一股清冷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你好,你刚才所说的故事可以再说一遍吗?”

 

毫无预兆,女人惊讶的看着来者:来人是一个年轻人,看起大约不过二十,甚至还能被称为少年。他有着一头冰雪般的长发,在阳光下冷冷的反射着光。一身异乡人的服饰,衣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似乎是畏寒的围着长长的围巾,半张脸都藏在了里面,但是仅仅是露出的眼睛和鼻梁,都能看出来是一个美人。然而最令人惊讶的是,他有着细长的耳朵和冰蓝色的瞳孔,浑身都冷得可怕。

 

以人类而言太过美丽,以精灵而言太过冰冷。

 

“您也是来找大魔法师的吗......”女人小心翼翼的问。不知为何,她有些畏惧这个美丽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气势就太过可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仿佛就有一场暴风雪在他背后酝酿,那生冷寒意仿佛要即将破空而出,化为刀剑撕裂什么憎恨之物。

 

“我想在听你讲一遍那个故事。”

 

他重复一遍,语气冷厉。冰冷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可以吗?”

 

“啊,可以的,只是您要从哪里听起——”

 

“就从那个人的赞歌开始吧。”

 

“嗯,那您可能要听一会了。很久以前,世界上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狂风骤雨,海水倒流,大地沦陷,火光四起,不幸的星星占据了天空,发狂似的闪烁着灾难的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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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梦到一些过去的碎片。

 

魔法,血液,裂风,崩裂的碎片。世界树枯萎,天舟沉没,大地被开出巨大的创口,死亡像瘟疫四处飘荡。毁灭的预言混进了脑子,希望变成责任,祝福变成诅咒,梦境迎来永夜。

 

只能不分昼夜的跋涉,战斗,每一天的精神都在被折磨得摇摇欲坠。

 

不断地淤积。不断地腐烂。不断地沉没。直到完全化为一滩死水一样的黑暗。杀掉挡在面前的存在,摧毁少部分人的希望,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只要完成了任务,伤痕就会愈合,血液就会再生,身体仅仅是可再生的消耗品而已。

 

所以一开始就对那年幼的孩子痛下杀手就好了。一开始就破开他的胸膛,拿走作为目标的核就好了。但是是什么时候起呢,只要在那孩子身边,梦境就会变得安静起来,腐烂的黑暗都会畏惧不前。

 

最开始仅仅是作为安神剂而留下的花朵,接下来却变成会灼伤眼睛的星辰来。

 

毁掉会比较好吧。

 

这样做的确没错,但是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最终还是要循着那些家伙的诅咒一样,什么也无法留下,作为所谓英雄归来吗。

 

不应该。但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只剩这个念头了。因此不断地思考,为了逐渐膨胀的私欲不断的思考接下来的可能,采取不同的行动,设想各种结局。像是因为超载而发热的机器,持续不知疲倦的在危险的状态里工作。

 

.........啊。

 

不能放弃已有的,也不愿意就此走下去。如此贪婪的思考后,最后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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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冰被凝结成细长的刺,带着钢铁般的决意,不留余力的刺向正在闭眼安睡的人。和预想的异样,火焰凭空而起,瞬间化为巨大的火蛇袭向来犯者。冰火交融,彼此都带着尖锐的战意。

 

气流被撕裂,余波掀起两人的衣发。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昭示了最后的结局。

 

黑瞳的魔法师睁开了眼,视线越过自己被极冰穿透的手掌,平静的落到身边神色冰冷的人的脸上。痛觉明晰的传达到了大脑里,但是他却淡淡的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

 

再会的第一次叙旧以冰冷的鲜血展开了开端。

 

对方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手中的冰刺,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才调动肌肉扯出一个生硬的神情。

 

“好久不见,艾伯瑞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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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F】【爆冰】《渊花》

#5k字一发完的短篇。

#官设背景,很多捏造。

#部分意识流。

#凑合着看吧(弃疗)

 

 

 

Eternal已经两年没有回寄信了。

 

起初,Oblivion认为对方是忘记了,那个人在某些方面反应似乎颇为迟钝,偶尔出个差错也情有可原。接着他也猜想了那家伙可能是故意中断了这次联系,由于不方便或者是过于繁忙。再者,送信的家伙反悔或者出错都是有可能的。

 

这也不算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魔界人的寿命长的不讲道理,这使得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延后承诺和记忆。两年并不算长,甚至不够中央公园那个小女孩的身高在增长一厘米,所以这样的插曲并不值得过分深究。也许明天那家伙的信就会出现在路过的卢卡族手中,或者由某个不修边幅的冒险者带来,或者由微小却脾气颇坏的精灵送来。再或者,出现在魔界那个荒废已久的邮筒也不奇怪。

 

然而这样擅自给对方开脱过后,Oblivion心里并没有好过半分。他在一段毫无进度的冥想过后终于重新打开了那个抽屉,元素从指尖匆匆四散,那些堆叠的信封上还残余着属于某人的冰冷气息。

 

是他所期许过的羁绊,被某人言简意赅凝聚在了薄薄的纸面上。

 

 

 

 

又遇到了赛丽亚。现在是阿拉德的冬天,她说公国现在情况并不好,帝国军封锁了几个要塞并且严格限制人物流通。寄信需要托一些途径,所以会有些延迟。】

 

起了以前没有大规模发电期间的魔界,寒冷而封闭。】

 

现在回想起来,最初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也不过开玩笑一样的一时兴起。Eternal没有任何同意或者拒绝的话语,然后这个无聊的约定就默然的延续了几十年的光阴。最初写信是一件颇为麻烦的事情,Eternal目睹着这个不成熟的冰结师从为了防止冰晶融化后泡花字迹而选用特制卷轴,到后来可以在一张白纸上用凝结的不化之冰写信,即使是自己也不得不感叹对方在驭冰上的进步神速。

 

分隔数年,除却实力和容貌的变化,Eternal在某些方面却又是一成不变的,无论是信件那简略得无情的内容,还是那的一笔一划的严苛字迹,从头至尾没有半分变化。Oblivion自认不是个深喑观察之道的人,但是往往仅是Eternal那只言片语的描述,他便可以读出诸多信息。但是他不至于自作聪明的指出什么,所以交流也就停留在了字面意义的平淡如水上。

 

Oblivion不记得他在这封信的回信上说了什么,这次交流距离现在过于遥远,连那时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思写下的回信也不记得了。但是不难猜,当时的自己八成是用散漫文字掩盖了少年时蠢动的心思。

 

Eternal从来不在下一次回信中提起上一次的话,只是随心的写点流水账话,因此也不知道他是否看穿了那个少年时的Oblivion笔墨后的细小琢磨。但是无论是否如此,他都和他保持着联系。很早之前Oblivion就摸清了Eternal的性格:他不会再毫无兴趣的人上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不认为Eternal会毫无预兆的同他断开联系。因为Eternal和他不一样,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在翻阅到第三封信时想到他们那个不愉快的相遇。

 

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对手,和第一次与你交手那样的陷入了苦战。我胜利了。】

 

那个时候Oblivion也和Eternal一样在外历练,即使经历了无数战斗,彼时的他还未锻炼出属于自己的锋芒。实力和心境是两个东西,在那个他两者都不上不下的年纪里,遇到了同样稚气未脱的Eternal。

 

寿命长的一个缺点就是外貌在年龄上难以判断,魔族的外貌在成长期会停留相当长一段时间,因此初次见到Eternal的时候,对方甚至还不能被称为少年,只能说是一个冷得有些拽的死小孩。

 

若以人类外貌断定,当时的Oblivion并不比Eternal大多少。但是在那时的他眼里Eternal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所以当那个小鬼无知无畏的走向城镇里跋扈的机械巨兽时,他忍不住伸手拦了下来。

 

“你打不过它,等别人来挑战吧。”

 

闹哄哄的街头,耳边混杂的是密林的野兽和自禁忌之地而来的怪物的嚎叫声,以及冒险家们热血沸腾的打斗声。怪物攻城虽然很大意义上被归类为冒险家们的娱乐活动,但是也不能让这种小鬼去面对那种怪物,这是身为前辈闲的发慌的善心。

 

然而当时的Eternal冷冷的,无声的看了他一眼后,冰元素就肉眼可见的聚集到了他身边。男孩苍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眼瞳里却翻涌着绞碎的猩红碎片,冰晶从他皮肉苍白的指尖凝结,元素冻结起来,然后化为长枪的形状——尖端笔直指着好心劝诱的自己。

 

于是Oblivion理所当然的和他交手了,甚至有些路过的怪物和冒险家都因为大打出手的两个少年而暂停了战斗。然而出乎意料的,Oblivion没能制伏自己眼里的这个小鬼。不过,Eternal也没有在这场战斗中讨到好处。

 

在我与你交手大概也没有百分百胜算,但是我不太愿意和你交手,因为你擅长事后报复。】

 

看到这句话Oblivion弯起唇角。Eternal是这么直白不讳的写着,毫无诚意的表达了对自己实力的尊重。

 

 

 

 

 

西海岸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人不见了,她声称所有男人都会爱上她的美貌,但是现在好像没人知道她在哪。】

 

继续翻阅的时候,Oblivion意识到自己在信件里几乎没有主动给Eternal提起过关于自己现在的生活。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所定下的约定,仅仅停留在“定时寄送信件”这一行为上,关于信件内容,信件附件的要求一概没有。亏得Eternal这种一次说话不超过十五个字的人能够与他维持这么长而乏味的交流,并且还耐心的回寄很多写着文字的细小而精致的冰片。也许在这种问题上比起对方自己更像一个交流障碍,单方面的索取对方的信息而不给于回答。

 

但是现在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与对方交流的生活。他不像Eternal那样会游历四方,眼底有看不尽的风景。更多时候Oblivion都在固步自封的圈禁自己,精致而有力的把握住自己能支配的东西,而不去关心其他东西。但是即便如此,Eternal也没有质询过一句话。

 

他想,Eternal大概就是知道了他现在的状态,当初才选择了分道扬镳。

 

 

 

 

 

如果那时候自己没有上前去管那件闲事,那么他们就不会有交集,也就不会有后续那无聊的发展。记忆是尘埃中开出的花朵,只有在逝去足量时间的灰尘后,再度回首时才能发现其弥足珍贵之处。

 

他和Eternal一样是从那场混乱里逃出来的,同等的不幸,也同样的接受了某人的馈赠,并且在之后某位女性法师手中学习了诸多能力。但是很奇怪,提及这些回忆时他们的叙述总是接不上轨,Eternal总是用模糊又乏味的口吻来回答他问题,不喜欢的话题甚至拒绝回话,总而言之交流能力稀烂。

 

所以之后短短三年的一起冒险的时间里,无数次Oblivion问道Eternal关于情感问题时,对方总是垂着白色的睫毛,嗯都懒得嗯一声。但是很奇怪,那时候的自己好像有无尽的话可以和Eternal说,现在却变成了对方来找他挑起话题。Eternal依然不会讲话,但是他依然坚持了与自己说话的约定。

 

正因如此,在Eternal突然中断信件的时候,一切变得难以接受起来。

 

 

 

 

欢的地方一成不变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只是现在斯顿领域的雪山上,人变得多了起来。】

 

Oblivion想也许他应该给Eternal写信。但是在对方踪迹不定的现在,这显得有些渺茫。那个人血液里有寒冷不羁的因子,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

 

他们分开后Oblivion留在了魔界,Eternal选择在阿拉德和天界继续漂流。第一次共同乘坐摩伽陀穿过天空之海时,Eternal的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激动。Oblivion当时也很激动,但是看到Eternal唇角扬起眸中泛光的样子,突然觉得天空之海也就那样了。

 

仔细想想他们共同经历过很多地方,但是最终Oblivion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座万年笼罩着暴风雪的巨大雪山。或许是冰结师体质使然,Eternal在那里的时候显得静谧而忧伤。他站在覆着坚冰的石桥上,围巾和长发被风猎猎扬起,凝结的冰晶挂在他的睫毛上,脸上却带着平静得温情的表情。那是第一次Oblivion感觉他离自己很远,仿佛随时会被风雪藏匿,踪迹无处可寻。

 

“Oblivion。”

 

带着血腥味的冰冷风雪打在脸上,像是要活生生的刮下来一层肉。Oblivion从厚厚的毛皮披风里抬起因为寒冷而没有血色的脸,看到不远处Eternal在朝他笑。那是能撕裂风雪的笑容,他在心里这么毫无逻辑的描述着,心脏口仿佛有熔岩流过。

 

“你害怕深渊吗?”

 

 

 

 

“深渊”于他们而言含义实在太多了,可以指眼下深不见底的冰崖底部,也可以指某个埋藏着强大力量的封印,但是Eternal当时对他说的意思一定不是这两者中的任意一个。

 

那时候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回答呢?也想不起来了,可能是逊毙了的回答,也可能是颇有深度的回答。但是那天晚上Eternal罕见的要求和他睡一个帐篷,理由是太冷了。那是罕见的能够接触到Eternal身体的时候,少年堪堪长开的身体骨架单薄,却带着异常的韧劲。即使是不操控冰元素的时候,那些寒冷的空气也会争着往他身体里钻,像是要穿透这幅身躯一样狠厉。

 

班图族的大婶送的马奶酒他们都喝不惯,Oblivion还好,多少因为寒冷而喝了些。但是Eternal在拒绝不喜欢的东西上性格死犟,他不爱说话,但是拒绝之意在明显不过。Oblivion大约是酒精上头,出乎意料的能缠,最后逼得Eternal连“索西亚小姐说我未成年”这种借口都能编出来了。

 

到了最后是Oblivion先醉了——其实也没有醉,只是假装来测试对方的反应而已。Eternal确认过Oblivion睡着之就轻缓的把他放下了,然后安静的背靠着他合衣而眠。Oblivion听到他很轻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虚假宫殿里冰雪女神的絮语一样,若影若现,蛊惑人心。

 

Oblivion本以为那个晚上是一个契机,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改变。他很想回去抱住身后瘦削的冰结师,但是沉重的自尊和深埋内心的野望死死的按住了心头悸动的血液,将它们全部抛洒到了帐篷外漫天的风雪里。溅落在地上,然后被新的风雪覆盖。

 

庆的节日快要过去了,精灵老板娘说我现在成年了可以喝酒了,尝了一下阿拉德节日的酒,有点甜。我不喜欢暗精灵的酒,苦,而且辛辣。天界的酒太烈了,不能喝。】

 

终归还是会有变化的。Oblivion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字迹,想,即使是当初那个执拗的未成年,现在也能很平静的评价酒类了。

 

 

 

听说了镜子那边的世界吗?和这里很相似,但却是被毁灭了的世界。但是很遗憾,它也不是只有六分之一重力的世界。】

 

虽然不清楚Eternal经历过什么才会得出如此结论,但是Oblivion大抵能从传闻中知道事情的原委。

 

末尾这句话的起因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在一次偶然下讨论过某个话题,起因大概是很无聊而微小的事情,那是发生在素喃悠静时间里的插曲。

 

素喃的秋季有着娇媚的气质。不同与本土人情那样浑厚温和的气质,虚祖的自然是秀丽逼人的,无论是游人还是本地人都很喜欢在这个季节去走走。提议外出的是Eternal,自斯顿雪域回来后他就变得有了些活力来,虽然还是一副冰冷的样子,却会主动提出这种建议。

 

“在天空之海被穿越前也有学者认为阿拉德外侧是另一个阿拉德的倒影。”

 

“但是在这种学说建立之前,阿拉德和天界是有过联系的。”

 

“但是也没有任何资料证明天界和阿拉德并不是一样的生态。阿拉德的大陆底部也是海洋不是吗?”

 

“但是,你现在也去过天界了。”

 

“......”

 

于是这个问题的讨论戛然而止了。Oblivion意识到自己也许说的并不合时宜,但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Eternal眼底还是那万年不变的平静。他知道对方认同自己的话了,但是情感上不太愿意附和。然后他们继续走,秋日的阳光在脚下被踩碎成细小纷扬的碎片。

 

“你知道月亮吗?”Eternal慢慢说:“图书馆的古书上说,月亮只有阿拉德六分之一的重力。它的生命周期是三十亿年,现在已经结束了。”

 

“那是个已经死去的星球。”Oblivion说:“寂静得只剩下了灰尘。它的光芒也是不属于它本身,那是穿越了无数光年来到你眼前的,过去的光。”

 

“但是很安静,也很美丽。”

 

“你会喜欢那种地方吗?”

 

“如果作为一个人呆着的居所,会是很干净的地方。你也不相信有引渡亡者的神吧?”

 

“考虑那种事情还早呢。”

 

“是啊。”

 

他们的对话又一次被截断了,这次是来自Eternal那平静无痕的笑意。Oblivion察觉到他很想说什么,但是直到那天月光沉入淙淙流水,死去的光芒再度亲吻浅滩,并排站立的Eternal也没说出来。但是莫名的,这场沉默最后Oblivion感到了一种心酸的顺利。

 

Oblivion想到了他阅读过的一首诗,诗人说对方看云的时候很近,看人的时候很远。这时候他就是如此感同身受,Eternal站在离他不过三米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水的月光,但是他却很难看懂对方的想法。他一方面为此苦恼,而另一方面却暗自期望着就此顺利下去。

 

“可是。”Eternal轻轻的说:“如果你真的想走过来的话,不会喜欢的吧。”

 

Oblivion心一沉。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那天冰崖上白发少年用那惊心动魄的笑容对他说的话了。

 

他说,你喜欢深渊吗?

 

 

 

 

 

 

答案是否定的。

 

Oblivion不喜欢深渊,在被第二次提问的那一刻已经有了清晰的定义。他没有愚蠢到真的如此回答,但是却也明白了他们之间存在的某种隔阂。这道隔阂像是一堵透明的墙,他不过去,对方也不会过来。

 

Eternal在墙的那边看到了什么样的光景,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如果理解了的话,Oblivion说不定也不会就此止步了——他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不是他一厢情愿能解决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没必要从一个深潭涉水到另一个人的痛苦中。毕竟Eternal也没有走过来,他无权要求自己单方面的前进。更何况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

 

他们之间存在着那浪漫而透明的情愫固然美丽,但是终究还是像透明的水晶一样一扯就断了。无论是风雪呼啸还是月夜流水的夜晚,最终留下的都只有死水一样的沉默。

 

 

 

 

们说有信仰就会有神,所以这个借口诞生了无数不靠谱的神。】

 

倒数第二封信里,Eternal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这么叙说了。这种口吻在后来已经成为了冰冻之心的冰结师口中偶尔出现,比起以前那个寡言冰冷的Eternal,这让Oblivion觉得像是一种很奇怪的嘲讽。

 

在他明白Oblivion的止步缘由前他一直单方面认为是天命不到而已,所以达成了蒙蔽内心的,无懈可击的平静。因此在Eternal在重伤中剖露心脏的时候,德高望重的占卜师述说时,他也完美的表现了这外壳一样的平静。

 

“你看,作为心脏的‘黑暗之眼’已经开始结晶化。他的双脚踏上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甚至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慢慢凝成冰晶。”

 

“明明活着,却等同于死亡。”

 

“就像是快要消失的精灵呢,渐渐远离了所有人类。”

 

她撩起耳边的褐色长发,意含深意的看了Oblivion一眼。

 

“接下里的他会成为冰冻之心,你明白吧。”

 

为了魔法,成为放弃人类之躯,完全舍弃感情,性格变得极度冷漠,散发着毛骨悚然寒气的冰冻之心,是冰结师的宿命。

 

“嗯。我明白。”

 

Oblivion礼貌的道谢,然后微笑着送走了占卜师。

 

“作为最后的情谊,我会守护他到觉醒结束。”

 

 

 

 

他亲吻了那双冰冷的唇,握着那双冰冷如死尸的手,一直看着他的皮肤上结满冰霜。

 

“名为你的深渊,我很喜欢。”

 

“但是现在,只能止步于此了。”

 

Eternal抬起了缀满冰晶的银色睫毛,自肺腑中吐出一团冰冷的白气。他几乎被埋葬在了这场自身蜕变带来的冰冻里,然而这一刻他再度露出了那个冰崖上曾经见过一次的笑容,生动的,温静的吐出两个字。

 

“人渣。”

 

 

 

 

因为自己的怯懦与畏缩,以及无法放弃追求势力和力量的执念,在冰冻之心最后也没有给出拒绝的宽限里,他这么坦白了。

 

“我等待不了无望的爱情,也不能再离开过去的漩涡。所以很抱歉,我的生命里关于喜欢你的部分,只能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会回魔界,那里有我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给我寄信吧。那会是我们最后的羁绊。“

 

Eternal闭上眼睛,不再回话。冰花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将他所有的余力埋葬到了永远的孤独里。

 

 

 

 

所以最后一封信里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也不奇怪了。

 

滓都不剩了,这里。】

 

Oblivion失笑,单薄的信纸在他手中被扭曲至褶皱变形,最后甚至无法看出原貌。指尖燃起火焰,信纸化为了灰白的余烬。所有的冰晶字坠落到地板上,有的融化了,有的还闪闪发亮。

 

他俯身那些坚强的文字一一捡起,稍稍拼凑后,最终只得到了一份埋藏多年的,苦涩的甜蜜。 

         

 

                                                                         【END】

 

没错,就是老套的藏头信。  


第五退圈啦

不会再参与任何有关第五的东西了。

所以是时候取关我了。

文章考虑了之后还是没有删。

答应的后续也没有啦。


那段时间还挺难受的,

现在感到很轻松。

写文还会继续吧,但是肯定频率不高。

接下来大概会去很冷很冷的圈子吧。

继续努力让我喜欢的孩子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