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陌迟陌子

有什么比正太更可爱吗?那就是两个正太谈恋爱啊。

面临困境

因为tag太冷了,所以不敢写文,怕刷屏。

而我的脑洞已经快溢出了.jpg

【dnf】【爆冰】《星坠》

#全文一万四,一发完结。

#姑且算个童话

#有部分疼痛描写。

#开放性。

#屏蔽词我杀你全家

 

很久以前,世界上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狂风骤雨,海水倒流,大地沦陷,火光四起,不幸的星星占据了天空,发狂似的闪烁着灾难的光。

 

很多很多的人在灾难里死去了,生灵涂炭,惨绝人寰。大地上吹拂着死亡的风,残酷的阴云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这时,一位伟大的魔法师站了出来,说。

 

【我将收归元素,平息灾难。灾厄不会长久盘踞于此,复苏之风会吹拂过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精灵们纷纷施与他祝福与力量,在无数人的期盼中,他踏上了漫长的征途。然后,灾星们一颗一颗消失,狂风止歇,山河重定,象征着希望的阳光再一次落到了人们的眼睛里。

 

大魔法师完成了伟业,所有人都歌颂他,赞美他,为他铸造高大的铜像,为他编织起长长的歌谣,将他的名字传颂万世。

 

但是大魔法师却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英雄了。

 

不知何时起,精灵们唱起了悲伤的歌。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要去哪呢】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还会回来吗】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在追求什么呢】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没有能够让你为之驻足的风景吗】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我等将祝福于你,愿神为你降下庇护】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永远不会爱上什么】

 

【这是祝福,亦然诅咒】

 

——————————————————————————————————————————

 

 

01

他从冰天雪地抱回了这个孩子。

 

这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千里冰封,所有的生命都被冰冻了。冰雪们安静的垂落在一切有形之物上,它们是寒冬的画者,时而延展出细长美丽的枝条,时而勾勒旷野时断时续的轮廓。林间坠下霜语,雾凇上栖息着月光。

 

和过去Oblivion去过的任何一处相比,这里都显得静谧而优雅,银色的冰雪精灵们从枝头落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一身黑袍的外来者,他有漆黑的瞳孔和发,尖尖的耳朵,以及并不高大的身材。漆黑的靴子踩在白雪上,发出“咔吱”的声音,被压实的脚印上留下了隆起的纹路。

 

那孩子被发现时,尚为年幼。他赤裸着蜷缩在冰花精灵特有的冰晶之镜中,微微张着嘴,睫毛低垂,呼吸平稳,头顶白色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驱走了几个守护精灵后,他用储存的稀薄火元素稍微暖和了一下指尖,才去抱起那个幼小的生命。

 

和预想的一样,柔软而幼小的生命,抱到怀里的顺间就能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而不安的挣动。Oblivion将他护在了斗篷下,用自己的体温传达给对方安心的意图。

 

那孩子抖了抖沾着冰晶的浓密睫毛,然后在他怀里睁开雏鸟般纯洁的冰蓝色眸子来。

 

“陌生人,你是来寻找什么的?”

 

 

02

 

 

“我是Eternal。”

 

成长速度惊人的孩子坐在桌子对面,脊背笔直,神色严肃。他隔着温暖烛光这么自我介绍,比起刚出现时那副幼儿的体态,现在这个孩子的身体已经变化到了五六岁大小,面容带着挥之不去的稚气,一头长发生长到了垂肩的长度。

 

Oblivion凝视着他单纯的神情,指尖轻轻敲打着木质的桌面,一双黑瞳里看不出半分喜怒。

 

“如果你晚些来的话,我的力量会更完整一些,也可以不用以这个形态见你。”

 

似乎是第一次被外人如此打量,Eternal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样的补了一句解释。但是桌子对面的人仍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柴火燃烧的声音枯燥的作响,室内飘荡着一股老旧松木的气味,烛光泛着令人怀念的暖光。

 

年幼的冰雪之子微微皱起眉头。

 

然而一分钟后这种冰冷的隔阂感就消失了,对面披着斗篷的少年笑了起来,像是一层冰雪倏然从他脸上融化,三月暖阳自发的穿透云层落了下来:“你好。我是Oblivion,初次拜访,多有叨扰。”

 

Eternal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谨慎的点了点头,年幼的脸上摆出严肃的神情来:“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目的?”

 

黑瞳的魔法师这么笑着问。他生着一张白皙俊美的脸,面无表情时像是棱角锋利的冰像,笑起来却有着融冰为水的温柔,黑眸中蕴着深重的寒夜,眼底沉淀着细碎的星辰。他脱去了斗篷,显得清瘦自然了许多,比起法师气质更倾向于少年。Oblivion单手撑着下巴,语气堪称柔和,他缓慢的,嗓音低沉温柔的对孩子说道。

 

“我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魔法师,恰巧漂流到了这里,希望得到一阵暂时的休息而已。这个寒冷的冰雪之境里,我能不能少许借住一段时间?不久之后,我将离开这里。”

 

白发的孩子细细的凝视了他一会,鉴定不出虚伪或者算计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作为唤醒我的谢礼,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并不成熟,如果你要离开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端正的宣布了这一决定,像是一个小小的君王一样做出了严肃的容许。于是外来者起身致谢,礼仪恰到好处。

 

“那么接下里的日子,我会陪着你一起生活,Eternal。”

 

 

03

 

炉火里的焰光温吞的燃烧着时光。

 

住下了几日后,Oblivion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的欲望。或者说,若非必要,他完全不想来到这种冷得嗅觉都要麻痹的地方。因此他长时间的留在室内,水晶建造的光源虽然明亮,但是没有温度。征得Eternal的同意后,Oblivion再度点起了房间经久不用炉火。被人体所需要的温暖包围后,他多少有些也涌起了些倦怠的情绪来。

 

Eternal并不畏惧寒冷,但是似乎也不讨厌火。他时常会来Oblivion的房间,看外来的魔法师携带的从未见过的东西。明显很好奇,却逐渐的不会主动问什么。两个人在同一件房间里的时候,话题出现的频率比弹跳的火星还要少。

 

Oblivion很嗜睡,他清醒并且有着明确目的的时候看起来凌利得冷酷,但是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却比那些古灵精怪的女孩们的猫还要懒散。Eternal起初每次进他房间时都发现Oblivion是醒着的,但是后来却很少了。

 

“也许我打扰到你了。”白发的孩子这么说,已经泛起美丽的稚嫩容颜上带着歉意。Oblivion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你可以到这边来练习,也许我能帮助你。”

 

Eternal的成长速度很快,短短几日又变化了些。Oblivion根据他的生长速度估算了一下,不出一个月,这个孩子将会长到十二岁的容貌。尽管时间很短,但是这种族类心智的生长也会伴随着肉体的成长而在短时间达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他是冰雪中自然诞生的存在,操控冰雪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在他醒来后,那些冰雪精灵自发在他身边教授知识,从最初只能结出成块的冰,到后来能够精确的刻出某种形象,这方面的成长速度让常人妒忌。

 

“在凝聚元素的时候,要试着在脑子里想象它的形态,而不是凭感觉塑造。”

 

Oblivion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逐渐成长,偶尔也会如此指点,但是多数时候都只是在暖炉边躺椅上盖着毛毯闭目养神,像一种懒散的猫科动物。某天,某根积雪压塌了树枝的时候,他突然放下手里的笔对Oblivion建议。

 

“你不需要外出吗?比起温度,你更需要寒冷的气息。”

 

窗外的细雪静静飘落,一层一层掩盖了旧日的残痕。Eternal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Oblivion最初进来的那条路已经完全不见了,屋檐上倒挂着冰棱,窗上结着冰花。但是从未见过的,自看不见的地方延伸出了一只伶仃的花枝,盛着新雪,末尾端着一点被冻住的赤色。

 

Eternal微微张大眼睛,发间的细小精灵们在他耳边絮语了什么。那双尖尖的精灵耳抖动了一下,然后他回头,认真的发出了邀请。

 

“Oblivion,我想邀请你一起外出。”

 

 

04


再次并排行走的时候,Oblivion并不多愉快的发现Eternal已经长到了他的腰间的高度,一头白发也到了可以信手捻起的程度。那孩子围着一件带着红色刺绣的暗蓝色围巾,一些银白的发丝被小心拢在了里面,露出的脸颊和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红。

 

虽然是冰雪里诞生的孩子,但是还是有着人的特征,不全然的属于寒冷。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是诸如脚步和眼神的细节里明显可以看出是高兴的情绪。Oblivion看到他几根不顺从的头发在头顶立起,倨傲的立在风中,一晃一晃活泼得调皮。


雪已经停了,他们在寒冷的林间走过,留下一行脚印。Oblivion的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空起中冗积着巨量的寒意,几乎调动不出像样的火元素来。


“你要去诞生的地方看看吗?也许会有重要的碎片。”

 

“为什么这么说?”

 

“嗯.....我想想,我以前旅游的时候,见过一些动物,破壳后会吃掉自己的壳的碎片。”Oblivion压低声音,以卖弄的口吻回答:“据说这样有利于长大。” 

Eternal睁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像是为了确认真实性。那双含笑的黑眸里有着无懈可击的温和,所以他一无所获后又略感失望的摇头:”极冰碎片是不能吃的。“

 

Oblivion观察到他的反应后,又轻轻带过了话题:“我很少看到你玩,大多数时候都在练习驭冰。”

 

“嗯。”Eternal轻轻皱了一下鼻子:“我必须得很快的强大起来,所以没时间玩耍。”

 

“你不是原生精灵吗?”

 

“我并不是这里的第一个孩子,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呢?”

 

“精灵说那孩子玩心太重了,所以导致了灾祸。所以我不能像她那样。”

 

Eternal不带多少感情的说出这一事实,笔直的看着前方,侧脸苍白而精致。那些柔顺的发丝上流淌着光,冰蓝色的虹眸上反射着淡漠的雪色。他很漂亮,Oblivion想,精灵大多漂亮,这一点都不奇怪。

 

于是Oblivion说:“孩子玩耍本身是无罪的。错在她拥有太强大的权利。”

 

“......不是这样的。”

 

沉默了几秒后漂亮的孩子神色变得锐利起来,有点愠怒的反驳道:“你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不应该这么轻易评价她。”

 

“那你认同那样吗?”Oblivion停下脚步,轻柔的问。

 

孩子停下了,赌气似的皱起了眉头。

 

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惊起了栖息的精灵们。它们煽动透明的翅膀,激起了一阵薄薄的风雪。Eternal的长发被吹拂起来,在寒气中以柔软的弧度寂然下落。

 

“我不觉得她完全做错了,但是也不认同。”

 

 他抿起唇,眸像冰晶一样闪闪发光。Oblivion想起了寒夜的星辰,遥远而孤独,让人忍不住想跨过寒冷去触摸。但是最终,Oblivion苍白的手掌轻轻抚平了那几根呆立的白发,然后对孩子露出一个清淡的笑。

 

“你很温柔,但是温柔不见得是好事。”


05

 

“白夜结束后会迎来漫长的黑昼。"

 

极北之地的昼夜交替极其慢,不如说他们有是黑夜如白天一般明亮,有时白天和黑夜一样暗沉。时间的流动并没有被延缓或拉长,而是纯粹被主观忽略了。因此所谓昼夜黑白,也显得无所意义了。

 

Eternal在窗户站着,身上镀着一层暖色。他眺望着远处的天空,风雪在他瞳孔里止息。

 

Oblivion合上书,看到远处的天际线暗沉下来,然后如Eternal的话一样被凭空坠落的黑夜吞噬。窗前那朵被冻结木槿花依旧毫无变化,Eternal似乎去照看过那棵树,但是一无所获的回来了。他看起来有点失落,但是这孩子从来不会提出来自己的情绪。

 

滤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后,Oblivion他后之后觉的考虑到了一件事情:黑夜的雪原并不能很好获取食物。

 

比起白天会导致雪盲的亮度,这里的夜晚似乎温和含蓄许多。但是即使如此,也不会增加半分他的外出欲。

 

之前的出行后,他确信Eternal已经能够控制这里的风雪,但是天空却依然没有晴天的征兆。他隐约感觉Eternal并非不喜欢放晴的模样,只是他在因为某些心理的约束而迟迟不实施。也许和他口中的那个第一个精灵有关,但是Oblivion自觉过问也不会有结果,于是他们又一起平静的生活了一段时间。

 

但是多少,Eternal还是有了成长过后的考虑周全来。在Oblivion提出疑问前,他主动解释了关于食物和房屋的问题。

 

“这是第一个孩子建立的房子,所有留下的食物,衣服,灯油,都是她留下的。她曾经和一个外来者生活很久,建立起了这样的生活模式。”

 

“你打算延续她的生活模式吗?”

 

Eternal否决了:“只是为了暂时配合你而已,你走了以后我要回到原来的地方。”说完这话,他就披着新的大衣巡视初入极夜的森林去了。小精灵们随着他离开了,它们并不喜欢气质浑浊的外来者。

 

“早点回来。”

 

他听到自己虚假的叮嘱,然后木门闭合的声音寂然传来,存在于面容上温和的神色也瞬间碎成齑粉。Oblivion曾经对他做了不负责任的暗示,但是那又如何呢?Eternal他自己的原则并没有被动摇,或者说动摇了才会变得更加不负责任。

 

然而毫无期待的可能性,或者说问这个问题无意识的联想被剥露出来的时候就感到了一种不快。Oblivion的手掌拂过干燥的书页,最终停留在一行古老的诗文上。残酷的诗文,他想。作者撰写时的精神状态一定是很奇异的。那是他曾经做过魔力标记的地方。过去的他不喜欢在书本上留下划痕,而所谓书签在旅途中又如此易于丢失。

 

旧日的魔力在指尖温和的流动,残余的气息带来另一种冰冷。Oblivion借由它回想起堪称随心所欲的过去,然后某些思绪像是整齐的冰条一样从黑渊的水下浮出,在强烈的晨曦下碰撞。冰下的黑影在窥伺着他,他不得浮出温暖的水面呼吸寒气,安逸几乎把他淹没了。

 

一只冰精灵乘着纸飞机过来,淘气的把载具扔在了客人的微微翘起的头发上。

 

【你在旅途中见过什么呢?】

 

信纸来自一早就已经外出的雪精灵,他赤着脚踩过雪面,目睹了茫茫的白色后,也许对单调的白色感到了一丝倦意,也许是担心对方独自一人无趣,突发奇想的叫小精灵回来问了他这个问题。

 

Oblivion把信纸丢到一边,向窗外的雪夜看了一眼,寂静而暗沉。他不打算回这样充满了礼节性的信息,如果做下决定就应该遵循自己的道路,即使只是孩子,只要握着权利也被同等的视为成为大人。

 

然后第二驾纸飞机在他头上着陆了,似乎不是同一只精灵。

 

【来看极光吧,很难看到的。】  

06

 

最终还是跟着那只小精灵离开了休憩之地,循着某人的足迹而去,吸进肺部的寒气很快就驱散了盘踞的困倦。雪原上空是一片闪烁的星河,夜幕四垂,天地一眼看去广阔得难以想象。

 

他想起之前和Eternal一起外出的时候,对方肩膀和发上停着银翼的小精灵,偶尔侧过脸仰头看他的模样。那时他还没有到变声期,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稚音,但是出口的每句话都是经过认真思酌的。Oblivion并不讨厌那样轻快的出行,或者说有那么一会还觉得很有意思。虽然独身行走才是他的常态。

 

然而现在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出行时间。魔法师漠然的拢着斗篷往目标走去,一双黑眸宛如万古不变的墨色深潭。

 

“小心这里的冰,踩上去很滑。”

 

少年在他脚步尚远的时候就捕捉到了来者的迹象,却等到那人的脚步不急不缓的临近时才轻声提醒。靴子踩过冰石,精灵悠然的,不带任何戒备的回头看了Oblivion,脸上带着平和温润的笑意。细小的冰晶在他身边凝结,纤细的末端冻出一点薄薄的暗色。

 

Oblivion在Eternal停下。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掠过精灵轻轻抖动的耳朵,和长发分开间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清冷的气味钻进了他的嗅觉系统,让他稍稍放缓了动作。于是Eternal又回头看他,几缕柔软如月光的发丝扫过了魔法师的手背,温凉得让人心悸。

 

Oblivion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挨着身量不高的少年坐了下来。他们坐在一片冰河前的坡地上,细草零碎,周围长满了冰晶结成的花朵。那些不知名的植物枝叶细长,花瓣缱绻如焰,蕊中簇却拥着细小的光芒。那月色般的光芒轻柔的飘散延伸,像是一团一团的絮,边角不可思议的绵软。

 

“这是絮花,通常开在比较温和的地方。”像是心意相通般,一朵絮花悠然落到Eternal的指尖。精灵心情颇好的把它递到Oblivion眼前,眸中蓄着清亮的光:“有极光的时候也会开。”

 

闪烁的光芒照亮了精灵长开的容颜,Oblivion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得到了指尖飞散的光屑。白发的精灵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于是魔法师知道他被这个小家伙捉弄了。他收回手,好脾气的轻轻的扯了扯Eternal垂落的发丝。

 

“很好看,像萤火虫——我是说,一种外面世界的东西。”

 

“是虫子吗?”Eternal略感好奇的问。

 

“是一种发光的虫子。比絮花小一点,绿色的,飞起来像是一点一点的光。”

 

“碰到不会碎吗?”

 

“很遗憾,小家伙。虽然它很弱小,但是不会的。”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象过后得出了结论:“那还真是奇异的生物。”

 

Oblivion轻轻的笑,不再接话。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可能是无意义的,所以这个话题以满足精灵好奇心而点到为止。Eternal也没有再多问,这孩子看起来单纯,在固守原则上一点不输于大人。

 

于是他们又开始聊一些其他的事情,魔法,或者日常,然后一起漫无目的的等待着极光的降落。夜晚的风很微弱,不似白天那么凌利冷酷,拂过额头甚至牵动不起发丝。天上没有云,可以直观的看到完整的夜空,上面有着亿万年的光芒。远处的冰川和冻河披着一层微弱的星光,轮廓浅淡。Eternal的气息吸引了很多细小的精灵,絮花的碎片在他们身边轻歌曼舞。

 

时间流逝得很慢,却温柔得仿佛能感觉到从指尖流淌的力度。

 

“Oblivion。”

 

Eternal侧过头唤他。他欲言又止的抬头,眼里凝聚着一丝紧张。极夜在那双眼里划下了璀璨的星痕。

 

“我能讲一个故事吗?”

 

“嗯。”

 

受到了应允后少年低下头,在指尖上捻出了一朵冰晶。他似乎是紧张,吸了一口气后才揉碎冰晶,缓缓开口。魔法师把这一连串细小变化尽收眼底,因为少年的稚嫩表现而微微笑了。

 

“以前有一个女孩,她诞生起就拥有很强大的力量,能够操控冰雪。但是因为周围的人们害怕她,所以遭到了疏远。她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但是既然已经被排斥了,她也不想和其他精灵一起玩了,于是她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来到了极北的雪原,那里非常冷。但是她住了下来,建立了结界,长久的一个人独居。”

 

“后来有一个外来者意外打破了结界,遇到了她。女孩觉得外来者很麻烦,但是他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她给外来者建立了一间木屋,给他找来了灯油,衣服,柴火,还有食物。每带来一些东西,外来者就会对她说一个故事。她放晴了天空,和那个人一起出去散步。”

 

“然后日复一日,外来者的故事让女孩不那么感兴趣了。但是她还是很喜欢听他讲故事,甚至和他住在了一起。后来外来者要走了,女孩不愿意他离开,表面上放他离开了,却偷偷把他困在了风雪里。”

 

“她等着那个人对她求饶,允诺永不离开。所以她一直等待着,等待着。”

 

“但是在那个人求救前,他率先死掉了。”

 

“女孩很伤心,她埋葬了那个人,然后关上了结界,把自己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故事讲完了。”

 

从故事叙述方式来说,语言平板而相当缺乏趣味。但是叙述者偷偷的瞄了听者一眼,那不自觉的小动作让Oblivion不得不移开不知不觉落在Eternal脸上的视线,装模作样的应答一番。

 

“是一个很遗憾的故事啊。”

 

“你会觉得这个故事很过分吗?”

 

“你觉得呢?”他反过来问,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少年犹豫的神情。他轻轻皱眉,又露出了那种尚未消退的,孩童时期才会出现的懵懂的纠结来。Oblivion的心头某块明镜一样的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余波的震颤蔓延到了包裹着心脏的树状血管。有时候年幼真的可以作为很多缘由的挡箭牌。

 

“她做错了。但是——”

 

“但是一定是出于什么理由才这么做的对吧。比如,某种很奇怪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Eternal微微一愣。他看到Oblivion叹了口气,然后他靠过来,以过于轻柔的力度抚在了精灵的脸庞上。他们的距离最终被拉到了呼吸交织的程度,Oblivion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血液里积郁依旧的某种东西,在这一瞬间被打开人为的闸门,肆无忌惮的流进四肢百骸。

 

仿佛是梦境里才有的失重感,一切多余的东西都被抹除,只能听到全身的细胞在叫嚣着。

 

“反感吗?”

 

Eternal在短暂的惊愕后,神色不改的摇摇头。

 

于是他们的距离又一步拉近了。黑瞳的魔法师倾下身子,额前的发丝落到精灵冰凉的脸颊上。光影界限持续的推进,直到属于某人阴影彻底覆盖了另一个人。

 

连心跳都能被泄露的距离。但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拒绝的反应。

 

他闭着眼倾身吻了下来,像是一整块星夜垂落,宽容而黑暗的笼罩了对方。绚丽的光带自上方晕开,掩去星月,沙罗幔帐一般倾泻而下。

 

极光坠落了。


07

 

冰雪里精灵诞生的精灵是纯净的,尝起来甚至带着清甜的味道。

 

Oblivion越发频繁的想起那种味道,在一个人用餐时,闲暇操纵元素时,或者看书时。Eternal留在房间里那点清淡却寒凉分明的气息总是不经意就会牵起他的念想。起初只是偶尔察觉,到后来似乎Eternal不再到来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错觉。

 

以通俗认知来说,他是出于自己的私欲吻了Eternal。但是那张单纯的脸似乎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等到自己问他感想时,反而出奇大方的回答。

 

“虽然觉得很奇异,但是不我讨厌你这么做。”

 

Oblivion血液里蠢动的欲望因为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而被迫落潮了。继续下去也未尝不可,甚至可能那孩子根本不会拒绝,但是最终他别开视线的时候却莫名感到了一丝烦躁。他们一起看着极光坠落,但是在Oblivion黑瞳里,留不下半点光辉。

 

如果Eternal可以表现得稍微懂事一点就好了。Oblivion想,如果他可以不那么认真,不那么单纯,不那么毫无保留的信任别人——尽管他都知道这是毫无道理的。但是某些东西本身就是因为毫无道理才显得令人烦闷,消灭了也无法解开,只能任其猖獗。于是Oblivion揉了揉眉心,他不得不转移焦点看向外面。

 

他凝视着窗前那根突兀的花枝,赤色的花朵依然紧紧的闭合着,没有绽放的迹象。Oblivion沉下眸,深黑的理智冷却后他不再去设想Eternal的单纯行径,而是开始反思自己的轻率。在旅途的最后一站懈怠可能会前功尽弃,尽管他依旧清晰明确的度过着时间,但是某些轻盈如蛛丝的东西在落进他漆黑的内心,顽皮的停留在湖面上方迟迟不肯沉下。而自己明明动一动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拂去,却一味的任凭它们在悬崖上空浮游无依的漂浮,飘摇欲坠。

 

那么,最初选择这个方案的初衷是什么呢?

 

“Oblivion。”

 

门开了,思绪的源头出现在了那里。白色长发,冰蓝色瞳孔,有着美丽容貌的精灵。室内的温度让他随手脱下了御寒的衣物,略显单薄的身形在烛光中愈发温和。那种躁动的心思又无声的从底部伸出手来,试图抓着那些蛛丝往上爬。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底饲养着一只伺机而动的怪兽,随时会择人而噬。

 

 

“我想我遇到了一些问题——最近精灵们似乎变少了,我找不到它们。还有而且我调动冰元素的时候也不太顺畅。”精灵有些不好意思的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Oblivion抬手示意他过来,Eternal坐到他的床边,那种清冽的气息又一次变得浓郁起来。不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了。

 

“精灵也有休眠期,应该是进入了集体休眠,过阵子就会出来的。至于你的问题,把手给我,然后运行一下魔力。”

 

Eternal依言伸出了手,寒冷的魔力在他的身体中流动起来,形成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回路。顺利的流动了一会后,却明显的在某一处郁结了起来,魔力无序的四散,无法突破那层障碍。

 

“身体没有跟得上你修炼的进度,无法进一步调动饱和的魔力。也就是瓶颈期了。”Oblivion轻轻的捏了一下精灵细白的手腕,对方温凉的触感自皮肤传达到了自己心里,像是羽毛在轻轻撩动某个柔软的致命的地方。

 

“你太专注于魔法的练习,应该在身体素质上下点功夫。冰元素是很强硬的元素,长期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你的身体负荷不住冻结的。”

 

“原来如此,我一直摸索着魔法的术式问题,没有考虑到这个。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谢谢你的提醒。”

 

“魔法的修炼是长期的,不能操之过急。”Oblivion适时提醒。Eternal短暂的思酌后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大约是在想到了接下来的方法。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歪着头好奇的看向解答着:“Oblivion之前的瓶颈期是怎么突破的?”

 

“起先导师会指点,后来依靠自己寻找契机领悟。”

 

“如果没有成功突破会怎么样?”

 

“会暂时留下一点后遗症。”

 

“现在也有吗?你明明是个魔法师,却好像不怎么用魔法呢。还是说你用的时候我不在?”

 

突然的转折让Oblivion下意识的惊愕了一瞬,瞳孔收缩,按在Eternal的手指猛然收紧,压力骤然从他身体中奔涌而出,重重的沉在周围的空间内。Eternal被这变故弄得手腕发痛出声,本能反应的调动魔力凝结武器,但是却半途生生抑制住了,转而用于柔化周围的压力。

 

缭乱的元素被对方安抚了下来,Oblivion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在对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浅淡的淤青。而然Eternal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极为单纯的担心着。

 

Oblivion意识到他反应过敏了。并不是他所猜想的那样,只不是是简单的问候而已。

 

“再来到这里之前,我因为和人对决受过很重的伤。所以一直在修养,没有怎么用魔法。”

 

他松开了Eternal的手,放柔了声调解释。尽管他自己都觉的生硬至极。但是一如既往的,那个精灵接受了他说的事实,于是那种莫名的烦躁又一次从心里爬了出来,牵连而出的巨大怪物试图拉扯着他往下沉。

 

“是这样啊。那你修养好的话,我们也许可以试试切磋魔法呢。不过那时候,可不要小看我哦。”

 

Oblivion冷眼着看他天真的神情,双唇像是被冻结一般吐不出半个字。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血管里流出,像是浓酸腐蚀了容器,烧化的残渣散发着浓重的焦臭。剧烈的痛苦随着烧灼的滋滋声冒出,所见之物全部被沸腾的黑暗吞噬殆尽。那些带来不幸的液体却肆无忌惮的四处流淌,直到烧毁整个荒原,将绝望的丑陋蔓延到尽头。

 

什么都留不下,什么都珍惜不了。这是祝福,也是诅咒。

 

在黑瞳下彻底掀起狂澜前,Oblivion下意识的移过视线:Eternal依然在他身边,带着笑意的眸不经意的看过来,唇眸柔软,发丝纤长。他像是黑夜的星辰一样在发光,容貌或者神态气质,一切都干净得忍不住想去玷污。

 

有些东西是即使诅咒也无法玷污的,星辰的光芒远在天边。

 

然而Oblivion却还是听到自己压着嗓音,温柔的,黑暗的,近乎诱哄的说。

 

“Eternal,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吧。”

 

“嗯,可以。”

 

连星辰也要坠落了。黑色怪物拉扯住了最后的蛛丝,发出悚然的大笑。它得意的挥舞着那残破不堪的希望,踏过烧灼殆尽的废土,一起下沉到Oblivion心底最深的淤泥里。


08

 

他让Oblivion坐在床上,脱掉鞋子。对方顺从的听从了,迄今为止自己都是无欲无求的态度,偶尔的要求从来没有出格,所以这次也会被认为是极为善意的帮助而已。

 

Eternal的外貌已经生长到了人类十五六岁的外表,和他一样开始步入了漫长的生长期。外貌是很奇妙的东西,Oblivion活了几百岁,而Eternal自诞生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们却看起来年龄相仿近。

 

Oblivion蹲下身,手指顺着Eternal光洁的小腿一路往上,心猿意马的给他疏导着魔力流通。做着这件事他垂着眸,神色近乎冷漠,指尖的触感却让他心里那些并不完全隶属于黑暗的部分逐渐活跃。陌生而绮丽的思绪在他描摹对方膝盖上骨骼衔接的微小凸起时自然的倾泻而出,指尖按在凹陷里时,他想起魔鬼展现给圣人的那道沟壑——里面填满了人类真实的欲望,像是一个令人迷醉的万花筒。如果万千罪恶陈述开来,那么一定有着他正在做的这件事——这孩子的(和)双(谐)腿,无论是肌肉还是骨骼都近乎完美。 


他以前就觉得Eternal赤脚时露出的纤细脚踝很美,精巧的线条伶仃得过分。不含有任何色情的成分,却出乎意料的能勾起他心底的野兽。

 

腿部的魔力慢慢很快被疏导通透,Oblivion还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掌在Eternal的脚踝上停留不前。空气很寂静,但是Eternal却因为这样的触碰,耳尖慢慢变得通红。从未有过的强烈羞耻感在冲击着他的认知,他不得不红着脸发出委婉的拒绝声明。

 

“我想我已经知道梳理方法了,接下来的话还是我自己——”

 

然而这时候Oblivion抬起头,脸上是让人心悸的平静。Eternal的心猛然一沉,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那双黑瞳里有深不见底的恶毒深渊,平静下潜藏着可怖的怪物。

 

“这样的话,接下来疏导心脏部分如何?”

 

“我想还是——”

 

不由分说的,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留下的,被粗暴的举止压制了。手腕处再度传来不受控制的力道钳制,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被压倒在床榻上的姿势,Oblivion冷漠在他耳侧撑着手臂,长发被压住的感觉扯得Eternal生疼。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映入眼帘的Oblivion的神情镇住了。与那张冷酷神情一并压下的,还有那之前短暂感受到的,大魔法师可怕的威压。

 

“——!”

 

明确的威胁感,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可以被称为杀意的气息。Eternal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冰蓝色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缩小。Oblivion只是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令人恐惧。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黑暗,比任何人都让Eternal畏惧。他那怀揣的可怖黑暗,第一次对Eternal露出冰山一角。

 

“你害怕我吗?”

 

Eternal急促的呼吸着,嘴唇明显在颤抖。Oblivion的鼻息吹拂在他脸上,眼里容不下半点光。Eternal下意识的想别过脸躲避。但是这一小动作被制止了,一只手有力的钳制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与之对视。

 

“你害怕我吗?”Oblivion又一次问,语气柔和得可怕。快要液化魔力锁住了手脚,体内的魔力因为恐惧而不听指挥的溃散,Eternal被他封锁了所有逃避的可能后依然不断的试图后退,但是毫无用处。有些东西在失控,但他甚至从喉咙里挤不出话语,只能近乎绝望的点头。

 

“那就安静。”

 

Oblivion低下头,收回钳制的那只手,开始缓慢的剥开Eternal的衣服。指尖只是轻轻扫过那些金属的纽扣,它们就如弹珠一样下落,掉落到床单上滚动着,四散到触及不到的地方。Eternal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最贴身的衬衫划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室内的炉火让他寒冷得窒息。

 

Oblivion把魔力凝刻在指尖,化作锋利的刀。过于白皙的皮肤被划开,细细的血线里沁出滚圆的血珠。那仅仅是划在心脏上方的毁灭之舞,开始跳跃起的第一步。

 

 

09

“别这样......”

 

Eternal的身体无力挣动了两下,嘴唇反复张合,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滚出,反抗最终化为无力的哽咽。血脉被封住了,力气内抽走,他无形中已经被逼到角落。他再过天真也不会盲目到认错生命的威胁,此时的Oblivion是带着毁灭的目的在他的心脏上落下了刀刃。他全然的变了,冰冷,充满杀意,残忍无情,最初那个会对自己温柔的笑的人仿佛瞬间死去了。或者说,剥离出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被恐惧和迷茫凝固的大脑一遍遍思考,为什么呢?为什么Oblivion会想要杀他呢?为什么他无法反抗呢?为什么他此时完全想不出对策呢?

 

Oblivion垂着眼在他心脏上方的皮肤划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越来越多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四处流淌,在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画出猩红可怖的图纹。他这才抬头看向Eternal的脸,那张漂亮的脸被泪痕划成碎片,每一处都写满了痛苦和不解。他听到Eternal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却强烈的隐忍着。

 

散乱的头发滑了下来,Eternal仍然在盯着自己。那是第一次看到那双冰雪色的眼睛被自己的阴影完全覆盖。星光消失了,黑夜绵延不断的浸泡着他,带着恶毒的腐蚀感。

 

“没必要试图反抗了。我已经封闭了你的魔力运行。”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终于清楚自己被骗了。Oblivion看着精灵变得不再温和的眼眸,里面填满了咬牙切齿的愤怒。窗外刮起了暴风雪,但是对室内没有半分影响。

 

猩红色持续蔓延,一部分血溅到了Oblivion的指尖,他散开了魔力。然后充满恶意的,用那点猩红色温柔的描摹过Eternal的唇。“在我吻你的时候。”

 

“你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你在骗我。”

 

Eternal断断续续的抽气,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他的血液在流失,越来越多的阴冷随着破口进入了他的心脏,黑沉的恶意持续累积,胸腔却像是被烈火焚烧。但是他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Eternal脸上移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比任何时候都令他刻骨铭心。

 

“因为结界里是杀不掉你的。只有不知不觉封住了你,才能达成目的。”

 

“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比我清楚。”

 

“呜——”

 

刀刃又陷入了血肉一寸,破开心脏的障壁。出于本能保护,致命伤口被短暂的冻结,但是溢出的血液仍然源源不断的往外奔流,将身下的床单和衣服染得通红。Eternal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冷汗滑落,脸色苍白如纸。零碎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纷乱得失去了光泽。是不是所有的精灵死去都是这样的,先失去光泽,然后失去灵魂。Oblivion想到那些被他无声杀死的小精灵,翅膀碎裂的时候和寻常落雪没有区别。

 

但是没有时间给他多想无用之事,刀尖被硬物硌到的感觉清晰可见。

 

“找到了。”

 

那是,身为冰雪之子的核,能够操控庞大冰元素,生成封闭结界的东西。作为最初精灵所持有的,后来却成为了Eternal心脏的东西。也是给予了他生命与职责的东西。

 

“如果我来的更早,这个东西也就不会被植入到你的心脏。你的姐姐的愚行就应该在那时和那个人类一起终结。”

 

伴随着着句话完结的,是被整块剥出的冰晶,和Eternal尖锐的眼神。血液飞溅,他无力的瘫倒在床上,瞳孔涣散,失血和巨大的痛苦让他的指尖都在发抖。像是凋零破败的花,或者被脏污践踏的雪,一切能够想到的美好的东西被毁坏过后的样子。

 

Oblivion从他身上少许退开,充满血腥气味的空气将Eternal的干净气息暂时遮掩住了。少年的呼吸渐渐减弱,他瞥了一眼那Eternal身上那些大朵绽开的血花,联想起了那朵被冻结成冰的木槿,停滞的,绯红冰冷的,艳丽的颜色。

 

他想起Eternal最初的模样来,想起他不同时期的语气,神态,和不知疲倦的好奇。他的成长就像那朵寒窗边的木槿花,明明每天都存在这微小的生长希望,却只是停滞着,一成不变。而他却迟早有一天要摧毁它,愈是美丽,愈是无法幻想它绽放的样子。

 

Oblivion将那枚冰晶收到怀里,然后重新坐下,用他尚为干净的那只手捏住Eternal的指尖。和过往不一样,失血而冰冷的指尖不复柔软和温情。某个梦境漂浮一般的夜晚曾经有一朵光芒的花朵在他的指尖绽放,精灵低语,极光自夜空流逝。但是画卷延伸到了尽头,梦境底部是破开的玻璃,晶莹易碎的裂痕承载着梦境。记忆终究是在交接之际,碎成尘埃。

 

他轻柔的吻过那颤抖的指尖,然后看到Eternal仇恨的眼神。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不是单纯,不是不明所以,不是温暖。而是燃烧着恨意,填满了黑暗,唯一的真实铭记着的眼神。是烈火,是极冰,是地狱,是放逐到世界末端的荒芜,是能够在他心里留下熔痕的印记。

 

是突破所有诅咒和预言的唯一的光,也是经由自己之手的,最切肤的痛楚。

 

“我要杀了你.。“Eternal闭上眼,极力平复着呼吸,一字一顿的说。滚烫的泪水被他锁在了眼眶里,话语连同着一切伤痕一起被吞进了最深的痛苦里。

 

啊。

 

原来他在追求的是这种东西吗。还是只是因为对象是Eternal,才会有这种追求呢。Oblivion朝他展露了一个浅淡的微笑,没有感情,像是站在深渊边缘那么平静。

 

他的人偶碎掉了,万千光芒从他身上陨落,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拥抱了对方。这个拥抱黑暗而彻骨,只是这时候,他再也无法去亲吻他的脸颊,或是擦掉他的泪水。:

 

“如果能做到的话。多久我都等着你。”


10

 

 

属于某人的冰雪崩塌了,残骸在日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

 

最后的元素也被归回了修复的资源里,自然的回流达成平衡后,世界修复的速度达到了最高值。如大魔法师承诺的那样,世界正在赢来生机。

 

“大魔法师是怎么做到这样的壮举的呢?一定是经历了很惊人的战斗吧,比如跨过插满利剑的高山,与喷火的龙决斗,打倒黑暗的大魔王?”

 

“听风中精灵说,大魔法师去了四个地方。他打败了三个守护者,然后寻找了最后一个守护者好久好久。最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到了它,并且打败了它。”

 

“最后一个敌人很可怕吗?”

 

“也许是很强大又邪恶的家伙呢,但是你看,大魔法师胜利了。我们的大陆得到了复生,这一切都是神的启示和大魔法师带来的荣光。感谢大人们。”

 

“啊啊,真的很了不起呢的故事呢!但是那之后,好像没有再见过大魔法师了。工匠们也不允许雕刻他的雕像了,为什么?”

 

“因为大魔法师说要等一个人来找他。如果路上太多雕像,会让那个人迷路的。”

 

“那是大魔法师旅途的同伴吗?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呢,而且大魔法师寿命那么长,如果那个人一直找了很久,连大魔法师的长相都不记得了怎么办呢?”

 

“嗯......妈妈也不知道呢。但是大魔法师一定有他的想法吧。”

 

"那么大魔法师去哪了呢?"

 

“等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

 

“啊——真是的,妈妈总是拿这总借口对付我。”

 

听故事的孩子眼里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赌气的跑掉了。讲故事的女人露出慈爱的微笑来,她正要叮嘱孩子跑的慢一点时,一股清冷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你好,你刚才所说的故事可以再说一遍吗?”

 

毫无预兆,女人惊讶的看着来者:来人是一个年轻人,看起大约不过二十,甚至还能被称为少年。他有着一头冰雪般的长发,在阳光下冷冷的反射着光。一身异乡人的服饰,衣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似乎是畏寒的围着长长的围巾,半张脸都藏在了里面,但是仅仅是露出的眼睛和鼻梁,都能看出来是一个美人。然而最令人惊讶的是,他有着细长的耳朵和冰蓝色的瞳孔,浑身都冷得可怕。

 

以人类而言太过美丽,以精灵而言太过冰冷。

 

“您也是来找大魔法师的吗......”女人小心翼翼的问。不知为何,她有些畏惧这个美丽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气势就太过可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仿佛就有一场暴风雪在他背后酝酿,那生冷寒意仿佛要即将破空而出,化为刀剑撕裂什么憎恨之物。

 

“我想在听你讲一遍那个故事。”

 

他重复一遍,语气冷厉。冰冷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可以吗?”

 

“啊,可以的,只是您要从哪里听起——”

 

“就从那个人的赞歌开始吧。”

 

“嗯,那您可能要听一会了。很久以前,世界上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狂风骤雨,海水倒流,大地沦陷,火光四起,不幸的星星占据了天空,发狂似的闪烁着灾难的光......“


   【END】

 

 

关于几个沙雕吐槽。

 

1:大魔法师完成了伟业,所有人都歌颂他,赞美他,为他铸造高大的铜像,为他编织起长长的歌谣,将他的名字传颂万世。

 

雕像工匠:这个大毛领也要做吗?

 

2:“嗯.....我想想,我以前旅游的时候,见过一些动物,破壳后会吃掉自己的壳的碎片。”Oblivion压低声音,刻意用一种卖弄口吻说:“据说这样有利于长大。”

 

冰酱认真的查了百度百科问了精灵:骗子,根本没这种说法。

 

3“这是第一个孩子建立的房子,所有留下的食物,衣服,灯油,都是她留下的。她曾经和一个外来者生活很久,建立起了这样的生活模式。”

 

萌皇:所以你的女装衣服也是她留下的吗?

 

4:

Oblivion越发频繁的想起那种味道,在一个人用餐时,闲暇操纵元素时,或者看书时。Eternal留在房间里那点清淡却寒凉分明的气息总是不经意就会牵起他的念想。

 

萌皇:所以那种气息到底是啥。

 

作者:是信息素啊(暗示)

 

5:某段作废的原文

 

“会暂时留下一点后遗症。”

“现在也有吗?你明明是个魔法师,却好像不怎么用魔法呢。“

“当然是因为我受了重伤啊嘤嘤嘤,要抱抱~”

冰酱:“你这样好恶心哦......”

一拳一个嘤嘤怪.jpg

 

6:他凝视着窗前那根突兀的花枝,赤色的花朵依然紧紧的闭合着,没有绽放的迹象。

 

萌皇:那朵花是啥?

 

冰酱:那是我姐姐。

 

7:“我想我遇到了一些问题——最近精灵们似乎变少了,我找不到它们。还有而且我调动冰元素的时候也不太顺畅。”

 

萌皇:他们进(被)入(我)了(手)休(撕)眠(了)期。

 

8:因为大魔法师说要等一个人来找他。如果路上太多雕像,会让那个人迷路的。”

 

工匠:不是不让修了,而是全被不知道谁砸了,受不起这个损失。

 

远处的冰酱打了个喷嚏。

 

9:“啊,可以的,只是您要从哪里听起——”

 

“就从那个人的赞歌开始吧。”

 

十分钟后。

 

冰酱:怎么他们一人一个版本,上个版本不是霸道总裁吗这个又变成了勇者大魔王了?

 

当然是为了商业业绩顺应市场而进行了改编啊。

 

10:【END】

 

终于废话完了吗?

 

没有啊,后面还有一点可有可无的尾巴呢。

 

————————————————————————————————————————————

 

开始梦到一些过去的碎片。

 

魔法,血液,裂风,崩裂的碎片。世界树枯萎,天舟沉没,大地被开出巨大的创口,死亡像瘟疫四处飘荡。毁灭的预言混进了脑子,希望变成责任,祝福变成诅咒,梦境迎来永夜。

 

只能不分昼夜的跋涉,战斗,每一天的精神都在被折磨得摇摇欲坠。

 

不断地淤积。不断地腐烂。不断地沉没。直到完全化为一滩死水一样的黑暗。杀掉挡在面前的存在,摧毁少部分人的希望,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只要完成了任务,伤痕就会愈合,血液就会再生,身体仅仅是可再生的消耗品而已。

 

所以一开始就对那年幼的孩子痛下杀手就好了。一开始就破开他的胸膛,拿走作为目标的核就好了。但是是什么时候起呢,只要在那孩子身边,梦境就会变得安静起来,腐烂的黑暗都会畏惧不前。

 

最开始仅仅是作为安神剂而留下的花朵,接下来却变成会灼伤眼睛的星辰来。

 

毁掉会比较好吧。

 

这样做的确没错,但是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最终还是要循着那些家伙的诅咒一样,什么也无法留下,作为所谓英雄归来吗。

 

不应该。但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只剩这个念头了。因此不断地思考,为了逐渐膨胀的私欲不断的思考接下来的可能,采取不同的行动,设想各种结局。像是因为超载而发热的机器,持续不知疲倦的在危险的状态里工作。

 

.........啊。

 

不能放弃已有的,也不愿意就此走下去。如此贪婪的思考后,最后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

 

极冰被凝结成细长的刺,带着钢铁般的决意,不留余力的刺向正在闭眼安睡的人。和预想的异样,火焰凭空而起,瞬间化为巨大的火蛇袭向来犯者。冰火交融,彼此都带着尖锐的战意。

 

气流被撕裂,余波掀起两人的衣发。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昭示了最后的结局。

 

黑瞳的魔法师睁开了眼,视线越过自己被极冰穿透的手掌,平静的落到身边神色冰冷的人的脸上。痛觉明晰的传达到了大脑里,但是他却淡淡的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

 

再会的第一次叙旧以冰冷的鲜血展开了开端。

 

对方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手中的冰刺,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才调动肌肉扯出一个生硬的神情。

 

“好久不见,艾伯瑞亚。”

 

———————————————————————————————————————————————

 

 


终于终于终于得一宣…

贤木焰:

 广义枪弓合志《L'amore》正式一宣!
原作:《fate》系列
cp:库丘林x英灵卫宫

参本太太信息见图

感谢太太们的辛苦产出!!今天也是爱着广义枪弓的一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比心)

好像压图了...如果不清楚的话可以看微博
https://m.weibo.cn/6393862045/4283169782174107

【DNF】【爆冰】《渊花》

#5k字一发完的短篇。

#官设背景,很多捏造。

#部分意识流。

#凑合着看吧(弃疗)

 

 

 

Eternal已经两年没有回寄信了。

 

起初,Oblivion认为对方是忘记了,那个人在某些方面反应似乎颇为迟钝,偶尔出个差错也情有可原。接着他也猜想了那家伙可能是故意中断了这次联系,由于不方便或者是过于繁忙。再者,送信的家伙反悔或者出错都是有可能的。

 

这也不算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魔界人的寿命长的不讲道理,这使得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延后承诺和记忆。两年并不算长,甚至不够中央公园那个小女孩的身高在增长一厘米,所以这样的插曲并不值得过分深究。也许明天那家伙的信就会出现在路过的卢卡族手中,或者由某个不修边幅的冒险者带来,或者由微小却脾气颇坏的精灵送来。再或者,出现在魔界那个荒废已久的邮筒也不奇怪。

 

然而这样擅自给对方开脱过后,Oblivion心里并没有好过半分。他在一段毫无进度的冥想过后终于重新打开了那个抽屉,元素从指尖匆匆四散,那些堆叠的信封上还残余着属于某人的冰冷气息。

 

是他所期许过的羁绊,被某人言简意赅凝聚在了薄薄的纸面上。

 

 

 

 

又遇到了赛丽亚。现在是阿拉德的冬天,她说公国现在情况并不好,帝国军封锁了几个要塞并且严格限制人物流通。寄信需要托一些途径,所以会有些延迟。】

 

起了以前没有大规模发电期间的魔界,寒冷而封闭。】

 

现在回想起来,最初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也不过开玩笑一样的一时兴起。Eternal没有任何同意或者拒绝的话语,然后这个无聊的约定就默然的延续了几十年的光阴。最初写信是一件颇为麻烦的事情,Eternal目睹着这个不成熟的冰结师从为了防止冰晶融化后泡花字迹而选用特制卷轴,到后来可以在一张白纸上用凝结的不化之冰写信,即使是自己也不得不感叹对方在驭冰上的进步神速。

 

分隔数年,除却实力和容貌的变化,Eternal在某些方面却又是一成不变的,无论是信件那简略得无情的内容,还是那的一笔一划的严苛字迹,从头至尾没有半分变化。Oblivion自认不是个深喑观察之道的人,但是往往仅是Eternal那只言片语的描述,他便可以读出诸多信息。但是他不至于自作聪明的指出什么,所以交流也就停留在了字面意义的平淡如水上。

 

Oblivion不记得他在这封信的回信上说了什么,这次交流距离现在过于遥远,连那时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思写下的回信也不记得了。但是不难猜,当时的自己八成是用散漫文字掩盖了少年时蠢动的心思。

 

Eternal从来不在下一次回信中提起上一次的话,只是随心的写点流水账话,因此也不知道他是否看穿了那个少年时的Oblivion笔墨后的细小琢磨。但是无论是否如此,他都和他保持着联系。很早之前Oblivion就摸清了Eternal的性格:他不会再毫无兴趣的人上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不认为Eternal会毫无预兆的同他断开联系。因为Eternal和他不一样,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在翻阅到第三封信时想到他们那个不愉快的相遇。

 

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对手,和第一次与你交手那样的陷入了苦战。我胜利了。】

 

那个时候Oblivion也和Eternal一样在外历练,即使经历了无数战斗,彼时的他还未锻炼出属于自己的锋芒。实力和心境是两个东西,在那个他两者都不上不下的年纪里,遇到了同样稚气未脱的Eternal。

 

寿命长的一个缺点就是外貌在年龄上难以判断,魔族的外貌在成长期会停留相当长一段时间,因此初次见到Eternal的时候,对方甚至还不能被称为少年,只能说是一个冷得有些拽的死小孩。

 

若以人类外貌断定,当时的Oblivion并不比Eternal大多少。但是在那时的他眼里Eternal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所以当那个小鬼无知无畏的走向城镇里跋扈的机械巨兽时,他忍不住伸手拦了下来。

 

“你打不过它,等别人来挑战吧。”

 

闹哄哄的街头,耳边混杂的是密林的野兽和自禁忌之地而来的怪物的嚎叫声,以及冒险家们热血沸腾的打斗声。怪物攻城虽然很大意义上被归类为冒险家们的娱乐活动,但是也不能让这种小鬼去面对那种怪物,这是身为前辈闲的发慌的善心。

 

然而当时的Eternal冷冷的,无声的看了他一眼后,冰元素就肉眼可见的聚集到了他身边。男孩苍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眼瞳里却翻涌着绞碎的猩红碎片,冰晶从他皮肉苍白的指尖凝结,元素冻结起来,然后化为长枪的形状——尖端笔直指着好心劝诱的自己。

 

于是Oblivion理所当然的和他交手了,甚至有些路过的怪物和冒险家都因为大打出手的两个少年而暂停了战斗。然而出乎意料的,Oblivion没能制伏自己眼里的这个小鬼。不过,Eternal也没有在这场战斗中讨到好处。

 

在我与你交手大概也没有百分百胜算,但是我不太愿意和你交手,因为你擅长事后报复。】

 

看到这句话Oblivion弯起唇角。Eternal是这么直白不讳的写着,毫无诚意的表达了对自己实力的尊重。

 

 

 

 

 

西海岸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人不见了,她声称所有男人都会爱上她的美貌,但是现在好像没人知道她在哪。】

 

继续翻阅的时候,Oblivion意识到自己在信件里几乎没有主动给Eternal提起过关于自己现在的生活。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所定下的约定,仅仅停留在“定时寄送信件”这一行为上,关于信件内容,信件附件的要求一概没有。亏得Eternal这种一次说话不超过十五个字的人能够与他维持这么长而乏味的交流,并且还耐心的回寄很多写着文字的细小而精致的冰片。也许在这种问题上比起对方自己更像一个交流障碍,单方面的索取对方的信息而不给于回答。

 

但是现在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与对方交流的生活。他不像Eternal那样会游历四方,眼底有看不尽的风景。更多时候Oblivion都在固步自封的圈禁自己,精致而有力的把握住自己能支配的东西,而不去关心其他东西。但是即便如此,Eternal也没有质询过一句话。

 

他想,Eternal大概就是知道了他现在的状态,当初才选择了分道扬镳。

 

 

 

 

 

如果那时候自己没有上前去管那件闲事,那么他们就不会有交集,也就不会有后续那无聊的发展。记忆是尘埃中开出的花朵,只有在逝去足量时间的灰尘后,再度回首时才能发现其弥足珍贵之处。

 

他和Eternal一样是从那场混乱里逃出来的,同等的不幸,也同样的接受了某人的馈赠,并且在之后某位女性法师手中学习了诸多能力。但是很奇怪,提及这些回忆时他们的叙述总是接不上轨,Eternal总是用模糊又乏味的口吻来回答他问题,不喜欢的话题甚至拒绝回话,总而言之交流能力稀烂。

 

所以之后短短三年的一起冒险的时间里,无数次Oblivion问道Eternal关于情感问题时,对方总是垂着白色的睫毛,嗯都懒得嗯一声。但是很奇怪,那时候的自己好像有无尽的话可以和Eternal说,现在却变成了对方来找他挑起话题。Eternal依然不会讲话,但是他依然坚持了与自己说话的约定。

 

正因如此,在Eternal突然中断信件的时候,一切变得难以接受起来。

 

 

 

 

欢的地方一成不变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只是现在斯顿领域的雪山上,人变得多了起来。】

 

Oblivion想也许他应该给Eternal写信。但是在对方踪迹不定的现在,这显得有些渺茫。那个人血液里有寒冷不羁的因子,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

 

他们分开后Oblivion留在了魔界,Eternal选择在阿拉德和天界继续漂流。第一次共同乘坐摩伽陀穿过天空之海时,Eternal的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激动。Oblivion当时也很激动,但是看到Eternal唇角扬起眸中泛光的样子,突然觉得天空之海也就那样了。

 

仔细想想他们共同经历过很多地方,但是最终Oblivion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座万年笼罩着暴风雪的巨大雪山。或许是冰结师体质使然,Eternal在那里的时候显得静谧而忧伤。他站在覆着坚冰的石桥上,围巾和长发被风猎猎扬起,凝结的冰晶挂在他的睫毛上,脸上却带着平静得温情的表情。那是第一次Oblivion感觉他离自己很远,仿佛随时会被风雪藏匿,踪迹无处可寻。

 

“Oblivion。”

 

带着血腥味的冰冷风雪打在脸上,像是要活生生的刮下来一层肉。Oblivion从厚厚的毛皮披风里抬起因为寒冷而没有血色的脸,看到不远处Eternal在朝他笑。那是能撕裂风雪的笑容,他在心里这么毫无逻辑的描述着,心脏口仿佛有熔岩流过。

 

“你害怕深渊吗?”

 

 

 

 

“深渊”于他们而言含义实在太多了,可以指眼下深不见底的冰崖底部,也可以指某个埋藏着强大力量的封印,但是Eternal当时对他说的意思一定不是这两者中的任意一个。

 

那时候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回答呢?也想不起来了,可能是逊毙了的回答,也可能是颇有深度的回答。但是那天晚上Eternal罕见的要求和他睡一个帐篷,理由是太冷了。那是罕见的能够接触到Eternal身体的时候,少年堪堪长开的身体骨架单薄,却带着异常的韧劲。即使是不操控冰元素的时候,那些寒冷的空气也会争着往他身体里钻,像是要穿透这幅身躯一样狠厉。

 

班图族的大婶送的马奶酒他们都喝不惯,Oblivion还好,多少因为寒冷而喝了些。但是Eternal在拒绝不喜欢的东西上性格死犟,他不爱说话,但是拒绝之意在明显不过。Oblivion大约是酒精上头,出乎意料的能缠,最后逼得Eternal连“索西亚小姐说我未成年”这种借口都能编出来了。

 

到了最后是Oblivion先醉了——其实也没有醉,只是假装来测试对方的反应而已。Eternal确认过Oblivion睡着之就轻缓的把他放下了,然后安静的背靠着他合衣而眠。Oblivion听到他很轻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虚假宫殿里冰雪女神的絮语一样,若影若现,蛊惑人心。

 

Oblivion本以为那个晚上是一个契机,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改变。他很想回去抱住身后瘦削的冰结师,但是沉重的自尊和深埋内心的野望死死的按住了心头悸动的血液,将它们全部抛洒到了帐篷外漫天的风雪里。溅落在地上,然后被新的风雪覆盖。

 

庆的节日快要过去了,精灵老板娘说我现在成年了可以喝酒了,尝了一下阿拉德节日的酒,有点甜。我不喜欢暗精灵的酒,苦,而且辛辣。天界的酒太烈了,不能喝。】

 

终归还是会有变化的。Oblivion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字迹,想,即使是当初那个执拗的未成年,现在也能很平静的评价酒类了。

 

 

 

听说了镜子那边的世界吗?和这里很相似,但却是被毁灭了的世界。但是很遗憾,它也不是只有六分之一重力的世界。】

 

虽然不清楚Eternal经历过什么才会得出如此结论,但是Oblivion大抵能从传闻中知道事情的原委。

 

末尾这句话的起因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在一次偶然下讨论过某个话题,起因大概是很无聊而微小的事情,那是发生在素喃悠静时间里的插曲。

 

素喃的秋季有着娇媚的气质。不同与本土人情那样浑厚温和的气质,虚祖的自然是秀丽逼人的,无论是游人还是本地人都很喜欢在这个季节去走走。提议外出的是Eternal,自斯顿雪域回来后他就变得有了些活力来,虽然还是一副冰冷的样子,却会主动提出这种建议。

 

“在天空之海被穿越前也有学者认为阿拉德外侧是另一个阿拉德的倒影。”

 

“但是在这种学说建立之前,阿拉德和天界是有过联系的。”

 

“但是也没有任何资料证明天界和阿拉德并不是一样的生态。阿拉德的大陆底部也是海洋不是吗?”

 

“但是,你现在也去过天界了。”

 

“......”

 

于是这个问题的讨论戛然而止了。Oblivion意识到自己也许说的并不合时宜,但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Eternal眼底还是那万年不变的平静。他知道对方认同自己的话了,但是情感上不太愿意附和。然后他们继续走,秋日的阳光在脚下被踩碎成细小纷扬的碎片。

 

“你知道月亮吗?”Eternal慢慢说:“图书馆的古书上说,月亮只有阿拉德六分之一的重力。它的生命周期是三十亿年,现在已经结束了。”

 

“那是个已经死去的星球。”Oblivion说:“寂静得只剩下了灰尘。它的光芒也是不属于它本身,那是穿越了无数光年来到你眼前的,过去的光。”

 

“但是很安静,也很美丽。”

 

“你会喜欢那种地方吗?”

 

“如果作为一个人呆着的居所,会是很干净的地方。你也不相信有引渡亡者的神吧?”

 

“考虑那种事情还早呢。”

 

“是啊。”

 

他们的对话又一次被截断了,这次是来自Eternal那平静无痕的笑意。Oblivion察觉到他很想说什么,但是直到那天月光沉入淙淙流水,死去的光芒再度亲吻浅滩,并排站立的Eternal也没说出来。但是莫名的,这场沉默最后Oblivion感到了一种心酸的顺利。

 

Oblivion想到了他阅读过的一首诗,诗人说对方看云的时候很近,看人的时候很远。这时候他就是如此感同身受,Eternal站在离他不过三米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水的月光,但是他却很难看懂对方的想法。他一方面为此苦恼,而另一方面却暗自期望着就此顺利下去。

 

“可是。”Eternal轻轻的说:“如果你真的想走过来的话,不会喜欢的吧。”

 

Oblivion心一沉。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那天冰崖上白发少年用那惊心动魄的笑容对他说的话了。

 

他说,你喜欢深渊吗?

 

 

 

 

 

 

答案是否定的。

 

Oblivion不喜欢深渊,在被第二次提问的那一刻已经有了清晰的定义。他没有愚蠢到真的如此回答,但是却也明白了他们之间存在的某种隔阂。这道隔阂像是一堵透明的墙,他不过去,对方也不会过来。

 

Eternal在墙的那边看到了什么样的光景,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如果理解了的话,Oblivion说不定也不会就此止步了——他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不是他一厢情愿能解决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没必要从一个深潭涉水到另一个人的痛苦中。毕竟Eternal也没有走过来,他无权要求自己单方面的前进。更何况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

 

他们之间存在着那浪漫而透明的情愫固然美丽,但是终究还是像透明的水晶一样一扯就断了。无论是风雪呼啸还是月夜流水的夜晚,最终留下的都只有死水一样的沉默。

 

 

 

 

们说有信仰就会有神,所以这个借口诞生了无数不靠谱的神。】

 

倒数第二封信里,Eternal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这么叙说了。这种口吻在后来已经成为了冰冻之心的冰结师口中偶尔出现,比起以前那个寡言冰冷的Eternal,这让Oblivion觉得像是一种很奇怪的嘲讽。

 

在他明白Oblivion的止步缘由前他一直单方面认为是天命不到而已,所以达成了蒙蔽内心的,无懈可击的平静。因此在Eternal在重伤中剖露心脏的时候,德高望重的占卜师述说时,他也完美的表现了这外壳一样的平静。

 

“你看,作为心脏的‘黑暗之眼’已经开始结晶化。他的双脚踏上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甚至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慢慢凝成冰晶。”

 

“明明活着,却等同于死亡。”

 

“就像是快要消失的精灵呢,渐渐远离了所有人类。”

 

她撩起耳边的褐色长发,意含深意的看了Oblivion一眼。

 

“接下里的他会成为冰冻之心,你明白吧。”

 

为了魔法,成为放弃人类之躯,完全舍弃感情,性格变得极度冷漠,散发着毛骨悚然寒气的冰冻之心,是冰结师的宿命。

 

“嗯。我明白。”

 

Oblivion礼貌的道谢,然后微笑着送走了占卜师。

 

“作为最后的情谊,我会守护他到觉醒结束。”

 

 

 

 

他亲吻了那双冰冷的唇,握着那双冰冷如死尸的手,一直看着他的皮肤上结满冰霜。

 

“名为你的深渊,我很喜欢。”

 

“但是现在,只能止步于此了。”

 

Eternal抬起了缀满冰晶的银色睫毛,自肺腑中吐出一团冰冷的白气。他几乎被埋葬在了这场自身蜕变带来的冰冻里,然而这一刻他再度露出了那个冰崖上曾经见过一次的笑容,生动的,温静的吐出两个字。

 

“人渣。”

 

 

 

 

因为自己的怯懦与畏缩,以及无法放弃追求势力和力量的执念,在冰冻之心最后也没有给出拒绝的宽限里,他这么坦白了。

 

“我等待不了无望的爱情,也不能再离开过去的漩涡。所以很抱歉,我的生命里关于喜欢你的部分,只能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会回魔界,那里有我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给我寄信吧。那会是我们最后的羁绊。“

 

Eternal闭上眼睛,不再回话。冰花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将他所有的余力埋葬到了永远的孤独里。

 

 

 

 

所以最后一封信里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也不奇怪了。

 

滓都不剩了,这里。】

 

Oblivion失笑,单薄的信纸在他手中被扭曲至褶皱变形,最后甚至无法看出原貌。指尖燃起火焰,信纸化为了灰白的余烬。所有的冰晶字坠落到地板上,有的融化了,有的还闪闪发亮。

 

他俯身那些坚强的文字一一捡起,稍稍拼凑后,最终只得到了一份埋藏多年的,苦涩的甜蜜。 

         

 

                                                                         【END】

 

没错,就是老套的藏头信。  


第一次板绘上色,体会到了什么叫色差杀妈…

(线稿是画师的,只是试一下上色。)

有谁看到的真的对不起辣了你们的眼睛。

第五退圈啦

不会再参与任何有关第五的东西了。

所以是时候取关我了。

文章考虑了之后还是没有删。

答应的后续也没有啦。


那段时间还挺难受的,

现在感到很轻松。

写文还会继续吧,但是肯定频率不高。

接下来大概会去很冷很冷的圈子吧。

继续努力让我喜欢的孩子们在一起。

我也可以用实力证明我秃了。

【蝶盲】《铃音》

#全文8K,一发完

#迟到的七夕蝶盲文

#结局开放性


我所给予你的,是我曾经设想过全部的岁月的温柔。 


1

 

“开甜品店怎么样?这可是我一直的梦想哦,在盛夏的高温中打开一扇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冷空调和奶油的甜蜜味道!”

 

“啊,又来了,艾玛真是随心所欲呢。每次都说的这么好听,实际上坐起来总是手忙脚乱的。”

 

“诶,讨厌啦,菲欧娜真是刻薄呢。小特可是有好好鼓励我的,说如果开业了一定会来照顾我生意的哦。”

 

“那也得等你开起来再说吧,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免费给你画一个月同人志都行。”

 

“不准反悔哦?海伦娜来作证吧?”

 

一如既往的,女孩们聊天的话题被塞到了自己这里。卷发女孩抬起略显迷茫的眼睛,目光在菲奥娜和艾玛的脸上游移了一圈,疑惑的情绪最后化为一个拉长的单音节脱口而出:“诶——?”

 

那副跟不上节奏的神态,显然是刚才经历了长时间的梦游。艾玛重重的叹了口气,手中的叉子在蛋糕碟上敲了几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我说啊,海伦娜,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多专注一点啦。总是反应慢半拍真的让人很冒火诶。”

 

啊啊,对了。艾玛自小被父亲宠溺,很容易没有耐心。刚才的举动一定惹她不开心了。不过对于不好好听人说话这一点,谁都会感到恼火吧。毕竟只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还是什么都凭自己心情的的年纪,也不能指望对方主动体谅。

 

“抱歉,作证的话,果然还是更加正式一点比较好。”给出了这样的回话,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对方扫兴的神色。海伦娜再度低下头,踌躇的摩擦着自己的手指,视力恢复后,她在休养期就养成了这样了习惯——由于强光的缘故,总是不喜欢抬头。

 

“算了艾玛,海伦娜毕竟才刚来这里,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菲欧娜注意到了女孩的异样,放下画板圆回了气氛。艾玛颇有些生气的噘嘴,但是也没有计较的意思,海伦娜却依然是低着头,却也没有感谢的成分。若非那拘谨的言行,大约都会觉得她木讷又漠然。

 

比起说是复明,倒不如说这女孩变得很难将事情看在了眼里。

 

“那么菲欧娜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赌气一般,艾玛又把话题回到对方身上。菲欧娜暗自松了口气,语气一如既往的悠然起来:“我的话,还是希望能够走遍很多城市,画下所见过的风景。到时候给你寄明信片,记得收哦?”

 

“那说好了,以后到了我的城市,一定要来我的甜品店坐下来好好聊天,告诉我你见到的有趣的事情。嗯,也许我可以开全国连锁的甜品店呢,给你办最高级的会员卡,怎么样?到时候一定要认真的夸我。”

 

“没问题啊,如果你真的开好了的话。“轻巧回答了艾玛的话,最后菲奥娜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明显不在一条线上的海伦娜。出乎意料的,她这次没有低头,而是愣愣的看着旁边的壁挂式液晶屏幕。

 

上面正播报着午间新闻,屏幕右侧的女主持微笑的念着新闻稿,字句清晰流畅。左边的框上是无聊的市场价格新闻,配图也是一贯的经济漫画形式。海伦娜睁大眼睛,一贯无神的灰蓝色瞳孔随着底部的滚动字幕移动,变得越来越尖锐。

 

画面切到下一个新闻后,配图变成了一张局部模糊处理过的照片。菲奥娜就是这时看到了女孩的眼睛猛然张大,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金属的叉子“铛”的一声坠落到地上,几次弹起之后歪斜的倒在了桌子边,尖端残余的红色果酱溅到地板上,像是在白色荒漠中开出了血色的花。

 

画面上滚动的新闻,正是一起充满谜团的自杀事件。异国女人穿着昂贵豪华的服饰,妆容美艳得诡异。黛色的发丝铺散开来,猩红血液从她纤细白皙的脖颈里大股涌出,顺着光洁皮肤流下,一直染红了金色的剪花地毯。

 

艳丽而颓靡。

 

2

 

初遇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城市。

 

至今回忆起来的话,能够描述的只有气味和温度。人很多,嘈杂的挤在一起,牵着自己的人不耐烦的大声叫着同伴,用听不到的方言交流。充斥在空气中的是混杂而刺鼻的气味,成分太过复杂反而无法一一识别。她听到了劣质广播的声音和引擎的声音,机油焦臭的味道,还有很多人呼喊交谈的声音。

 

捏着盲杖无措的张望,然后自己就被带到了一个避开人群的角落。那个声称好心人的男人粗糙的手抓着她的手腕,语气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友善:“别乱走,我会帮你回家。”

 

“嗯。”她怯生生的回答,然后乖巧的站住了。几秒后,男人的脚步声匆匆远去,海伦娜紧张的站在原地,隐约听到了一些“让那瞎子等着了”“听话得很”这样的字眼。她屏息倾听了一会,周围却没有可以求救的对象。

 

她大概猜到了那几个“好心人”的身份。但是眼下却已经晚了。自家里离家出走的时候,一心想着走得远远的,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现在身上身无分文,也什么都看不见,纵然有心求救,也不止从何下手。

 

但是如果在这里被带走了就真的完了,这一点她很清楚。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她焦急的四处张望,想喊却又害怕被引来好不容易离开的几个人,于是她不断地用鞋尖抵着地面,力图冷静下来思考出路。

 

女人的香水味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入了她的鼻尖。

 

“那个——那位小姐!您的东西掉在了这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这么叫了起来。不知道不远处的人贩子有没有听到,她用力的将棍子击打了一下地面,引起了路过的人的注意。因为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前方,希望被看到的某人能够注意到。

 

大约是她那副神情实在让人在意,那个香味的源头走了过来。和之前所嗅到的混杂气味都不同,这种香水的清香让她紧绷的神经都为之舒展开。女人走到了她的面前,过了好几秒才说话。

 

“你看见了吗。”轻而柔的声音,像是一只蝶轻轻吻过指尖。

 

“看见了。”

 

海伦娜试图把自己的眼睛定在对方的方位,不安的开口:“但是,不在我这里。我可以带你去找——”

 

“好。”干脆利落,好听的轻声:“带我走吧,之后我要好好感谢你。”

 

最初开始就这样,明明自己只有一双死去的眼睛,对方却能从那灰蓝色里读出信息。仅仅短短的几分钟内,她就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并且施施然的解围了。握住自己手的是一双带着薄纱手套的,柔软尊贵的手,和她的主人一样高雅而柔软。

 

 

3

 

“您之前是要带我去警局吗?”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你不想,提案也就否决了。”

 

“......谢谢了,美智子小姐。”

 

“无妨。”

 

自始至终只是自己单方面的麻烦着对方,之后再提出多余的要求就会显得十分厚脸皮了。但是不愿意回到家里这一点,却是怎么都不能改变的。虽然谎称了自己完全不记得回去的信息,但是想必已经被看穿了,她不安的抓着裙角,低着头伪装情绪。对方看到了她拙劣又青涩的演技,却没有点破。

 

“如果无处可去,暂时可以住在我这里。”

 

那是在怎样的考量下,或者毫不在意下给出的提议,恰好的给出了海伦娜一个庇护所。她仓促的表达了谢意后,女人就牵着她去购置生活用品和衣服。她做事情轻柔而行云流水,就像她的声音一样。这样的人或许有着非常温柔秀丽的眼睛,海伦娜猜想着,擅自在心里为对方构思了一个外貌。

 

“从今天开始就和我一起住吧,海伦娜。事先提醒你,我对于照顾人这件事并不擅长。而且也不会一直在家里,有时候你需要自己照顾自己。”

 

“我明白了,美智子小姐。但是,冒昧问一下,这么轻易的决定收留我真的好吗?”

 

即使是好心,无论如何,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似乎是迟疑了几秒,女人才轻轻张开唇:“你——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海伦娜下意识的摸到自己那双死去多时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女人。如果是借口,这太奇怪了,明明只是一双失去功能的装饰物,却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她一度不愿意提起,甚至因此自卑的眼睛,却被人评价为"很干净"。

 

“因为不会去用看到的去比较,而是亲自感受,所以很干净。”补上了下一句。

 

啊,原来如此吗。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是能够得到对方肯定,大概是好事情吧。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麻烦您了。”

 

4

 

因为要熟悉这个建筑才能方便起居,不去麻烦对方,所以海伦娜比平常都更加有探索欲的摸索了好几天。但是为了不引起美智子反感,她一直严格限制着自己的探索时间,并且极其小心翼翼的记下来所有的声响。

 

比如客厅的钟摆,比如二楼窗前的风铃,比如水槽里水滴的声音,比如不同人的脚步声,和邻居的开关门声。而众多的脚步声中,又以美智子的脚步声最为特别。

 

美智子常常在傍晚外出,第二天上午回来。起先几天过去后,海伦娜开始掌握对方的规律。往往在美智子回家的脚步声响起时,就能恰好打开门迎接:“欢迎回来,美智子小姐。”

 

“上午好。”美智子换了鞋往里走,海伦娜关上门,听到她把一袋东西放在桌子上。

 

“有吃饭吗?”

 

“有。我已经能自己加热面包片和牛奶了。之后应该可以帮您做一些事情了。”

 

“是吗。”美智子轻轻的笑起来:“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过来,坐在我旁边。”

 

海伦娜依言来到她旁边,按美智子的引导坐在矮桌前的坐垫上。每次被那双手握住的时候她都忍不住的屏住呼吸,动作极力放轻。美智子身上特有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吸入多了仿佛会迷醉。

 

“我给你买了些东西。你之前总是一个人坐到天黑,想必很无聊。”

 

从塑料袋里挨个的拿出了一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摆在桌子上。美智子握着女孩过小的手指挨个摸过去,起先是常见的盲文书和凹槽字帖,一条针织围巾,和一个小香囊,最后是一个陌生而结构复杂的盒子。那是并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海伦娜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一个八音盒,可以打开。虽然只有一首曲子,但是我很想给你听听看。”

 

“打开吧。”

 

于是女孩打开了那个盒子,从未听过的异国曲调被小而精致的盒子演奏出来。金属梳齿拨动调好的金属片,清澈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音乐像是敲打着纯净的冰块一样,温柔而轻灵的流泻着。一个个音符轻快的弹跳出来,然后落到地上,像是干净晶莹的玻璃碎了一地,在水一样的月光下熠熠发光。

 

海伦娜睁大了眼睛。她对于音乐了解不多,却非常奇异的感受到了音调的语言。

 

那是,在天空中寂寞吹过的风,行云在湛蓝色中失去踪迹,一晃眼就忘却的景象。仿佛很久以前,双眼还能看见的时候,那个流动着热气的黄昏,被父母牵着走过的,铁轨上的气流拂过脚踝的记忆。因为已经接触不到,而变得温暖而伤感的画面。

 

悠久而孤独的行走。

 

短短三分多钟的曲子,余音散去后,海伦娜的手指还愣愣的留在上面,灰蓝色瞳孔里的光停滞不前。

 

“可以再听一边吗?”她抬起脸问身边的女人,声音微不可见的颤动:“非常好听,所以,可以再听一遍吗?”

 

“当然可以。”

 

于是女人再度打开那个女孩并不能看见的,有着美丽曲调的盒子。她们安静的坐着,柔和的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长驱直入到这个寂静惯了的房间,抚过她们柔软的脸庞和头发。窗外林叶飒飒,阳光的温度被稀释在了房间里,皮肤所能感受到的存在温暖而干燥。

 

窗前的风铃摇晃了起来,声音清脆静谧。

 

5

 

“美智子小姐是外国人吗?。”

 

在观察多日后,海伦娜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在那之前她很少问美智子的事情,就像对方尊重她隐瞒的理由一样,她充分的遵循着美智子的意愿。但是随着相处,她不可避免的开始对这个神秘又美丽的女子产生好奇。

 

坐在桌前写字的女人平静道:“是这样的。“

 

墨香和宣纸的味道混在了一起,仿佛能想象那漆黑的液体浸透雪白纸面的模样。即使未曾见过,她却能想象出女人娴静的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细长的手腕,在白色的毛笔尖端沾上饱胀墨水的模样。

 

“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写字的手停了一下,画得狭长妖艳的眼稍稍往后侧了一下,确定女孩脸上只是单纯的好奇后,她重新执笔,耳侧几缕发丝顺从垂下:“因为答应了一个男人的约定,所以来了。但是现在作废了,不想回去,就留了下来。”

 

“不想回去吗,明白了。“

 

回答轻飘飘带过了,再追问就显得烦人了。海伦娜继续看书,书中有许多生僻词汇,她之前会去请教对方,但是多数时候美智子都在休息或者做自己的事情,海伦娜并不想打扰这样的安静。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两人专注而宁静的时候,窗外虫鸟的叫声也变得稀薄。衣料摩擦的声音和鼻尖划过白纸的声音慢慢能够辨认出来,墨香和幽香混在一起,还有入秋阳光的味道。画面被一点点勾勒出来,风铃声叮叮当当,海伦娜的也心跳渐渐加快。

 

她在偷偷的以她的方式偷窥对方,偷窥那个美丽而寡言的人。

 

“怎么了,书不合心意吗?一直没有翻页呢。“

 

突然的,女人这么问到。海伦娜慌张的低头看书:“没有,只是读的比较慢……“还以为被发现了。

 

“是我欠缺考虑了。“美智子轻微的停顿了一瞬,放下笔,理了衣裳款款走来:“明明我在家里,却叫你这么乏味。坐好,我来给你读。“

 

来不及拒绝,女人的手从背后穿过来,搂住了海伦娜半边身子。宽大复杂的衣裳搭在那修长纤细的骨架上,女子特有的温度与香味包裹住了自己,不远不近,却能恰好的感受到对方婀娜柔丽的身形。

 

“很紧张吗?“她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吐气如兰。

 

“不、只是有点……不习惯。“扶着没有实际作用的眼镜,海伦娜的心脏咚咚狂跳。脑子一片空白,但是应该说点什么——

 

“那个,美智子小姐的衣服很奇特呢,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啊,出口就后悔了。偏偏说了这种蠢话,明明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即使是被称为“很干净“的眼睛,也看不到色彩和花纹,更别提所谓的欣赏了。

 

“好啊。“

 

但是即使如此,那边还是充分的包容了她的愚笨。女人握住她的手,细细的描绘过了所谓“和服“的每一寸构造。指尖触摸到的,不只是织物的裁剪纹路,还有女人美好过分的身体。最后描绘到了女人的五官,红唇柔软,眼尾细长,宛如被精致刻画的人偶。

 

像一朵经受足够雨露后,优雅绽放的赤槿花。馨香却惑人,温暖却凉薄。

 

6

 

温度降下来后,美智子短暂的受了风寒。

 

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体温很低,也提醒了多加衣服,但是发觉对方已经发烧的时候,只能责备自己的粗心。一直倍受美智子关怀,反而忘记了对方只是一个流落异国的单身女子。

 

先前一起外出散步的时候应该多关注对方的。海伦娜想,但是和美智子踩在干枯的梧桐叶上时,她一心想着那从未见过绵延数里的粉色花林,连对方给她围了几次围巾都没注意到。但是明明能发觉她畏寒,却自己又得了风寒,这一点上美智子似乎意外的迟钝。或者说,迟钝也许才是她完美中类似人的一面?

 

因为生病的缘故,也很少外出了。好在之前家里准备了药物,不至于形态凄惨的去见人——这部分是美智子的自我描述。她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解释的语气甚至带着笑意。

 

“也不需要太过担心,海伦娜。之前我患重病时,几度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住了,而现在也还好端端的在这里了。所以这次也不会太困难,休息几天就好。“

 

“美智子小姐之前生过重病吗?有完全治好吗?”海伦娜皱眉,想起了很久以前夺走她视力的那场病。疾病曾经夺走她的一双眼睛和安稳的生活,它又曾夺走美智子这样的女人的什么呢?

 

然而女人只是柔柔的说:“姑且算是捡回了命,但是不能再出场了。”

 

”美智子小姐过去是演员吗?“

 

“解释起来和你们的文化概念不是很合,我是艺伎哟。的确也是从事表演艺术,但是概念不同。”

 

“表演?要跳舞之类的吗?要穿着和服吗?”一问道这种问题,海伦娜的好奇心突然又涌现了出来。或许也有更想了解美智子的成分作祟,她总是忍不住的想去询问自己不知道的,她们并不重合的那一部分问题。

 

美智子失笑:“这么说也没错。但是现在我不能跳舞了。”

 

曾经被誉为红蝶的艺伎,现在已经不能再出现在那个地方了。曾经满载赞誉的艳丽姿容,高贵与优雅的标线,京都最为隐秘的存在,现在也不过是俗世间随处可见的女子了。没有任何留恋和遗憾,她对女孩笑着解释。

 

“要说原因的话——”

 

“我知道哟。”罕见的,海伦娜打断了她。她伸出小小的,温暖的手,握住了女人微凉的掌心:“我知道,第一次遇到您就知道了。”

 

这次,轮到了美智子对这个女孩惊讶了。她和那个盲眼女孩不一样,可以清楚的用眼睛去确认一切,因此,才对此时女孩脸上纯粹温暖的神情异常的惊讶。

 

“即使如此,也非常美丽啊。”

 

海伦娜有些害羞却充满勇气的仰起脸:“无论是那样的美智子小姐,还是现在的美智子小姐,在我心里都是蝶一样轻盈优美,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存在。”

 

从第一次接近自己的与常人不同的脚步声就知道,之后一起生活,一起散步,一起依偎的时候也不会忽视的,那只高贵的蝶的残缺之处。但是即使如此,也无法掩埋心底的倾慕之情。

 

半晌,海伦娜的手心都微微出汗时,才听到那熟悉,轻柔的声音。

 

“啊呀,可爱的孩子。不害怕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呢?”

 

“可以抱着您吗?”

 

“当然可以。”

 

女孩微微发抖的手脱掉外套和鞋袜,蹑手蹑脚的来到女人的被子里。她的脸红红的,心跳依然很快。但是这一次却不会慌乱得口不择言,甚至大胆的去拥抱了那个女人。她触摸过她身体的很多地方,无一不是柔软而诱人的,而此时她却选择率先去温暖最为冰冷的部分,最为令人恐惧与不安的丑陋之处。

 

那个人也爱怜的,轻柔的把她楼进并不宽阔的怀里,小巧的下巴轻轻抵在女孩额头上。她细密的在她脸上落下一个蝶吻,那高雅的,充满风情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了女孩敏感的耳朵。

 

“可爱的女孩,妾身只有一颗枯萎的心,但是它今天为你雀跃了。”

 

缥缈的风掠过天空,风铃的轻语像波纹荡涤过心灵。

 

“神明把你送到我这里,一定就是为了这一刻。”

 

 

7

 

 很久以前就开始学会察言观色。

 

 并非环境恶劣的缘故,只是自身无法很好的获取外界信息,所以变得敏感而踌躇。海伦娜最初的时候应该还是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天真烂漫的童年,温暖主动的探索着周边的一切,按自己喜好的选择憎恶。然后,疾病夺走了视觉。

 

 或许不幸就是疾病一样的东西,它总是以能够承受的力度降临到人的身上,如果不能进行治疗,就会逐步摧残受害者到拗断。但是即使说是治疗的行为,本身也是不幸的一部分。

 

最开始的恐惧过后,漫长的治疗像是传染病一样,把整个家庭都变得沉默起来。

 

“会治好的,所以,只要在忍一段时间就好了。”

 

最初母亲总是很有耐心的,温柔的对她这么说。但是一成不变的几年过去了,安抚的话语随着时间变得苍白,也许到后面,连说出这总话的力气都被那种名为不幸的疾病抽走了。但是父亲和母亲在努力,所以自己也没有责怪他们的理由。因为自己的疾病而使得原本就一般的家庭压力骤增,这样看来倒不如说是自己的错。

 

“我这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够再度看见,所以,原谅妈妈好吗。”

 

哽咽的母亲抱着自己的时候,海伦娜能够感觉到她剧烈起伏的胸脯下那拼命收缩的心脏。无论是腿上还是脸上的伤都很痛,下手的一方是用手进行施暴,大概是有好好考量力道的。海伦娜被她抱着的时候仍然在发抖,但是来自他人的灼热泪水划过自己脸庞的时候,她还是剧烈的哆嗦了一下。

 

其实她快不记得母亲的脸了。但是她在抱着她,她在爱着她,所以她大概没有资格去怨恨她。

 

她适应失明之后,逐渐的可以一个人呆在家里。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想一些阴冷的事情,所以海伦娜总会选择坐在温暖的地方。夏天可以坐在阳光能够短暂直射到客厅前写凹槽字帖,冬天可以在暖炉前慢慢阅读书籍。学习盲文时就留下了读书很慢的习惯,她消磨时间比任何人都得心应手。

 

时间无意义的流逝着,逐渐变成了一种生命的负担。本来以为已经找到了最坏的平衡,但是在不幸再度降临家庭的时候,自己的手还是脆弱无力。

 

所以她逃了。不愿意面对现实,一厢情愿的逃了。但是灾厄没有放过她,它紧紧的尾随她,不肯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间。不断地,肆意的,极力的胁迫着她。

 

然后在最灰暗的时候——被一只美丽的蝶引出了迷宫。

 

“你看见了吗?”

 

明明连双腿都是人造的伪物,每一次模仿常人行走都疼痛至极,却没有丝毫狼狈,矜贵美丽的蝶问她。

 

“好。带我走吧,之后我要好好感谢你。”

 

不对,应该是我要好好的感谢您。无论是带我离开那个车站,还是带我走出最阴冷的时期。

 

我喜欢您牵着我散步。那时候我能感觉到温暖的风,头顶招摇的树叶,和我被扬起的发丝。干燥的梧桐叶在我们的脚下碎掉,里面藏着阳光。我喜欢您给我的针织外套,蓝色长裙,和格子围巾。虽然看不到,但是真的很温暖。

 

我喜欢您。

 

8

 

“我得离开这里了,小海伦娜。”

 

和初遇并无分别,离别的语气也是如此的温柔。她曾经一度自己以为是的逃开了不幸的追猎,但是最终还是必须回到起点。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不幸,而是早有预告的定档安排。

 

“我会帮你治好眼睛。你这样的孩子,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

 

她弯腰吻了女孩的脸颊。似乎是在端详那张没有长开的,带着稚气的脸,知道海伦娜的耳根泛红,才把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残余的墨香和微重的手感让她辨认出来,是美智子之前亲自手绘的那面折扇。或许是本人并不擅长手工的缘故,接合处有些粗糙,也比寻常折扇更加沉一些。

 

“那么,再见了,我可爱的女孩。”

 

关于与美智子同居生活的最后的记忆,干涩而温暖,最终结束在了秋日微弱的铃音里。

 

即使妄图挽留,也知道不会有结果。所以只能坐在行车座位上,握着那把扇子,沉默到夜色降下,所有人一同迎来无差别的黑暗。

 

她的蝶最终飞走了。那个人把她从黑暗救了出来,但是海伦娜没能带她走出她的黑暗。也许她曾经的某个瞬间触摸到了美智子的内心一角,但是终归她太过年幼无知,她太过高傲矜持,最终的缘分只能像是稍纵即逝的铃音一样,在风中无声散去。

 

9

 

“啊,海伦娜,到底要发多久呆啦!”

 

少女的不满最终把她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那条新闻已经滚动过了,自己掉在地上的叉子也被菲欧娜帮忙捡了起来。海伦娜迟钝的道歉,菲欧娜调节了好几句才平复了艾玛的愤愤不平。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你在想什么事情吗?”菲欧娜抢在艾玛说话前问。明白对方是在给自己解围,海伦娜也就配合的接了下去:“嗯,考虑了一下你们刚才说的事情。”

 

“关于以后要做什么的事情?”

 

“嗯。”

 

“那海伦娜想做什么呀?文学家?和菲奥娜一起旅游写游记怎么样?”艾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海伦娜露出一点无奈又轻快的笑。

 

“我果然还是想做心理咨询师吧。”

 

———————————————————————————————————————————————

年少时的我
对于你的美丽和丑陋都一无所知
但是我触摸过你的心
那里充满了破碎的柔情  

 

                                                     【END】

 


【第五人格】【杰克】《层次》

#以杰克个人内容为主,私欲产物。

#大量私设,经不起考据,不能接受请右上。

#tag表作者立场。

#全文4K,后续发展以cp形式产出。

 

 

1

 

最开始只是想知道窗的那边是什么。

 

幼年时期的杰克对于光并不敏感,终年在顶楼的房间生活,接触外界的通道只有一扇他的身高远不能及的小窗。比起父母的关怀和传统的玩具,他所接触的更多的是木质架子上无数玻璃容器中的化学药剂。

 

在长久的时间段中,杰克对于窗外世界的所见都一成不变。灰色的雾霭里充斥着被稀释过的酸与恶臭,终年笼罩徘徊在这一座城市,几乎让人忘记它的容貌。街道上行走的马车像是下水道的老鼠,有着灰黑的外表和灵活的腿脚。夜里人烟稀少,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封闭门窗,而他顺着被腐蚀得厉害的窗框往下看去,月光都被隔绝的地上世界,那些枯死的树枝像是一片坟墓的坐标。

 

母亲是医者,父亲是商人,但是他们与传统的医者商人却又不同,也与传统的夫妻不同。他们之间交流很多,但是大多都关系着生意而非爱情和亲情。所谓感情只是维系他们社会身份的一环而已——而至于家里的生意,则是与杰克房间里那些瓶瓶罐罐密不可分的。

 

自然,长久未得到关注的杰克学习说话都比常人晚,但是他非常聪明,成长速度一点不慢。很快,他开始认识到自己的性别倒错的问题:母亲提议将他作为女孩照料。

 

并非作为女孩培养,而是仅仅在物质上作为女孩照料。幼年期的杰克对于性别的概念很模糊,因此自然接纳了这一安排。他学习的能力很强,但是更强的是观察能力,作为是精明的父母经过协商的结果,反对不见得高明。

 

教育几乎是由母亲完成的,但是在杰克三岁之后,她就重新投身于生意,虽然会抽出时间指教,但是靠杰克自学的日子变成了多数。那女人原本应该是一个颇为优越的家庭出生,即使落魄后也没有磨灭她的骄傲和要强,比起相夫教子,她更愿意把钱牢牢攥在自己手中。而这个决定的结果,是杰克孤独单一的童年时光。

 

对于幼年期的杰克来说,无论是窗外面还是室内,都是同等的单一,同等的寂寞,同等的毫无乐趣。

 

2

 

 

镜子,剪刀和玩偶都是礼物。

 

女人将那个时下很流行的娃娃带到了他的面前的时候,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无边,却在蓝色的眼里掺着一丝温柔的歉意。或许只是单纯认为他和多数孩子一样,幼年期的时候会喜欢玩具和陪伴。也许她当时意识到当成女孩养的不妥,在赠送礼物时往往选择多样一起。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娃娃的模样——纽扣的眼睛,棉线缝着的大大扩开的嘴,和一条时下小女孩都喜欢的缀满蕾丝的蓬松裙子,塞着棉花的四肢垂软不堪。出于制作者的审美,它的脸上缝着代表腮红和口红的棉线,快乐得惊悚,这一部分却让杰克十分满意——后来多次见到那些抹着廉价而艳丽的腮红和口红的女人时,他总是回想起自己如何好奇而细致的将那个娃娃开膛破肚。

 

镜子里的“他”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呢?这也许是杰克自身都感到困惑的一点。与多数人不同,当知道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是,出现在杰克心理的并非恐惧,而是亲切。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玩伴,共同排遣着寂寞,于是他突然变得充满期待起来。

 

他与“他”很难见面,也无法触摸彼此。于是杰克试着在纸上留下字迹,第二天会看到一句字迹完全不同的回答。起初只是填字游戏一般毫无意义的字眼,后来竟然变化成了有趣的交流。那一时期他的阅读量和文字应用能力大幅度的上升,即使是不过于关注他的母亲也能感受到其明显些变化,但是问起来时,杰克的回答毫无破绽。

 

坏孩子只要提出目标和玩法就行了,好孩子负责粉饰太平。

 

昼夜并没有太明显的区别,实际上“他”过来的时机总是充满课恣意的偶然。在达成了某种和解后,他们开始在纸上商量一些惊人的计划,“他”张狂恶劣,杰克谨慎细致,虽然时常有冲突,最后却意外的能够彼此理解。后来杰克在照镜子时会伸手去触碰,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来触碰他,指尖触到了坚硬的实体,于是“他”笑了起来。

 

他被“他”打动了。他们是一根枝上的双生花,灵魂彼此寄生在对方的心脏最薄弱的位置,扎下的长根狰狞带刺。

 

因此,在“他”怂恿自己剪开那个娃娃的时候,杰克也答应去做了。

 

3

 

 

他开始好奇内里,由二百零六快骨头搭建起的人体,皮肉底下的脏器中充满了腐烂的甘甜。

 

最早的时候,女人把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放到加固过的架子上,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像是诡异的梆子声。幼年的杰克会在她离开后来到架子前,观望那些被破坏了蛋白质的,浸泡得发黄的器官。它们隔着玻璃瓶和他对望,随着密封的溶液浮沉,只要一点轻微的晃动就能让它们看起来像头重脚轻的畸形婴孩。

 

只要一想到它们曾经井然有序的摆放在人体内部,随着每一次呼吸而竭力工作,杰克就会莫名的对它们产生好感,并非钦佩与怜惜,而是凌驾在整体之上的,独立死亡凋零的好感。

 

 

脏器的观察周期后,他开始好奇标本的制作。那时候还没有能够溶解到皮肉色泽得到透明骨骼的技术,也没有足够完整的塑化标本,但是杰克出奇的觉得那些失去生命的东西经过处理后一定会很美——他那自然天成的美学总是和死亡密不可分。

 

初次动手制作标本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小动物处理,但是缺乏经验指导的结果并不如意。那之后为了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生物标本,他手下死去了无数的生命。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它们无法挣扎,不会惨叫,和那个被剪坏的布娃娃没有区别。

 

后来,随着成长与母亲的刻意培养,以及家中丰富的文献与实践内容的支撑,短短数年后他对于解剖有着专业级别的热情和技艺。即使是以严苛和刁钻出名的父亲,在这方面也不得不惊叹他过人的天赋。很快,杰克得到了参与家里“生意”的权利。

 

于是他终于能够触摸到那些新鲜的,还在活动的,被摘离整体的肉色花朵。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人而具有如此成就,的确值得惊艳。但是对于杰克来说不是如此,他还有“他”的帮助。而后,“他”也在充分的岁月中,运用自己残酷得不似人类的思维,给杰克的事业做出了足以讴歌的奉献。

 

4

 

十七岁的杰克有一张五官深邃立体的英伦面孔,但是却常年病态。

 

长时间在阴暗的室内与化学药剂接触使他手上布满了伤痕,薄薄的一层皮肉附生在骨骼上,病态消瘦得像是一具骷髅架子。他已经不喜欢接触有自主意识的活人了,外出时他总是带着礼帽和长风衣,带着黑色手套,风衣内侧别着一排小剪子和解剖刀。

 

得到父母那些笔记的年龄还不足以让他理解其中内容,但是在成长后证实了他在此方面超凡脱俗的理解力,完全无愧于那对躬耕于黑暗事业的恶毒夫妻的血统。女人最初并不打算让他直接参与器官倒卖这类的活,只是让他帮忙处理“货物”,但是仅仅是简单的接触,他就能明白其中的关系,并在日后完全的取代了父母在此的地位。

 

至今没人明白杰克的父母死于何种原因,也许是药剂中毒,也许是交易摩擦受人暗杀,也许是遭到了轮回报应——杰克从未回答过这个问题,他无疑认为自己的父母是优秀的学者,也曾参与协助工作,没有非得杀死那两人的理由。但是局势倾倒的时候,他先一步干净的处理了自己父母的尸骨。

 

倒卖人体器官的罪恶夫妻死去了,带着他们的“女儿杰西”一起被烧的面目全非。仇家和警察也相信了这个高瘦的年轻人只是被那对夫妻伤害过的无辜人士之一,他至悲至真的控诉被记录在案,成为日后的陈堂供词,让人们动容落泪。而与此同时杰克彻底抛开了所有负担,愉悦轻松的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段旅程。

 

他的成长是一种自然而顺利的变态,血腥与罪恶无孔不入的渗透了他的每一个毛孔,衣冠下藏着无数沾满血迹的杀人利器,而他的眼睛却甚至保持着一种温润的平静。

 

5

 

他对人类的内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好奇,而对人类的外在充满兴趣。手,脸,头发,皆为美丽的碎片。

 

或许是幼年时期的经历,也或许是处理的素材以女性居多,杰克对于女性有异样的亲切感。不是爱慕,也不是怜惜,而是打量笼子里白鼠那样的亲切怜爱的眼神。当小姐们对他羞怯又露骨的笑时,他往往会施以绅士之礼,亲吻她们细嫩手背时,肖想猩红色的玫瑰在她们五脏六腑盛开的模样。

 

贫民区以混乱出名,底层的各行人物聚集在一处,彼此满足压榨,贫穷的恶臭让这条街腐烂却无法凋零。杰克很喜欢穿戴整齐的逛这条街,无论男女,他们打量有钱人的肮脏眼神让他心跳都为之动容。他一边漫步在伦敦的街头,一边把浑浊的雾气压进肺里,一边和“他”喃喃低语。

 

在自由后,“他”变得寡言起来。“他”说杰克已经不需要他的指导了,所以“他”会为了不失去价值而行驶缄默权。然而在进行他们共同的爱好时,“他”依然会狂热的苏醒过来,二人一起探讨新的玩法。刀锋划破肚皮,剪刀剪开内脏,完整剖下一整个子宫时,自美丽女人身体里流出的液体腥臭至极。

 

无论是妓女还是贵妇,小偷还是学者,剥开皮囊底下全都是一样的构造。划开皮肉就会哭叫,失去感官就会恐惧,摘掉器官就会死亡,杰克相信生命没有高下之分,死亡没有贵贱之别。他平等的行驶着死亡,平等的作践着同类。血液蔓延就像月光,总会被罪恶的雾气掩埋,化为下水道里被遗弃的渣滓。

 

他如此理解:人的身体是由二百零六块骨头搭建,用血管联系,用肌肉加固,用皮肤覆盖的廉价消耗品,以死亡升华的泛滥艺术材料。

 

6

 

王室会倒台,人民会暴动,领导者的血会与反叛者的肉一起碾碎在轮盘上,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因此逍遥法外的不法之徒也会被另一个不法之徒制裁。

 

异邦人混入伦敦在近年来并不少见,政府不愿意接受来自落后地区的蛮荒人,所以他们大多在暗处活动,从事着肮脏低廉的工作。自然,其实也有好几个成为了杰克的猎物,用于验证不同人种构造的特异性。他自信可以做的毫无痕迹,无论多少血腥,最终都会被充斥着酸雾的伦敦吞没,被堆满腐臭的贫民区街道掩埋。

 

因此,从起因来说,他有无数个可以被那家伙追杀的理由,但是从结果来看,杰克无法接受一个劣等民族的杀手取走自己性命这一事实。

 

最初见到那个人还是再地下交易中,交易对象的身边跟着一个带着兜帽斗篷的小个子,他称这是自己雇佣的保镖,于是杰克也谦和有礼的称赞了对方的眼光与周到。而后第二次见到他,就是再回到自己的居所时,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自上而下斩落,若非他反应快,掉落在地上的不是血迹,而是他的右手。

 

接受被追杀的事实并不是难事,但是狼狈与恼火让他难以自持。凭借着对于本地的熟悉后他甩掉了那个脸都没看到的雇佣兵,一个人扶着墙壁走到下一个隐蔽却不堪的居所,谨慎进了门后,玻璃上反射着他阴冷得快滴出水的神色。

 

直白来说,他被惹怒了。折磨会反抗的猎物固然有趣,但是咬人的狼狗不属于他的守备范围。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后,镜子里的男人又似笑非笑的打量起了他自己。

 

于是他的心跳慢慢安定下来,走到镜子前,把苍白枯瘦的手指贴了上去。

 

【是条咬人的小野狗。】

 

“他”嘲讽似的说道,旁观了一路后的看客得出了肤浅的总结。但是杰克听出他意有所指,而他恰好也在这一点上与对方有残忍的默契。

 

“展品的话,我不需要狼狗的心肺。”即使把他开膛破肚,里面也是相同的构造,在这一点杰克就失去了兴趣。然而镜中的人却微笑的晃动手指,神情带着甜蜜的邪恶。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把那双眼睛作成标本是个不错的决定吗?】

 

他的手指停住了,像是被粘在镜子上一样凝固住了。他慢慢眯起眼,自脑子里拼凑了起了那个雇佣兵的脸孔:一张冰冷坚硬的脸,轮廓像是被利刃削凿,却有一双宛如冰山底部的郁蓝眼瞳。

 

他开始对一个人的骨感兴趣。

 

 

 

 

 

                                                                          【TBC】     

看完杰克推演我突然有个想法。

为什么要绅士?谁规定他是个绅士?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杀人魔多好啊,表面微笑但是真的变态扭曲多好啊!肮脏阴暗的环境多好啊!病态消瘦多好啊!绅士都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