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陌迟陌子

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二次了。

猫 (四)

18
雨声淅淅沥沥。

倒在泥土里的白猫慢慢睁开玻璃珠似的眼睛,细细的瞳孔安静的收录着周围的光芒。缓慢的张合了几次眼睑后,它转动着眼睛,倦怠的看向被枝叶切碎遮蔽的天空。

真是讨厌的天气啊。讨厌雨天,非常讨厌。

它甚至懒得发出叫声,只是后知后觉的指挥自己的身体行动起来。毛皮变得湿淋淋的,惨兮兮的贴在身上,白色的毛上沾满了泥水的颜色。它感觉得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胃里也一片空洞。

对了,这就是恒温动物的不便之处,需要一直补充热量维持生命活动。虽然它比普通的猫要强一些,但是也无法和生理构造对抗。

没有力气,但还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力的甩掉皮毛上的水。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获取食物,清洁自己。虽然现在只是一只猫,它不想被什么寄生虫或者疾病缠上。

但是这里是哪里呢?怎样回去呢?

啊啊,它想起来了。是为了逃避前几天来到镇上的那个猎魔人的追杀,它才被逼到这里,受到了那种力量的袭击,甚至虚弱得无法保持人形。

它很多年没有变成猫过了。

被切嗣养大的它,一直是作为人类生存的。信念也好,价值也好,生活方式也好,它一直都在用人类的标准要求着自己,而非脑子里只有生存本能的兽。

或者说,他。卫宫。

切嗣离开时他答应过会在这个小镇好好生活,等待切嗣回来。只是那时他并未意识到那时切嗣是去寻找那个银发的女孩,也没意识到从此切嗣就不会再回来了。

或许切嗣是个有些颓废的人,但是卫宫不是。即使切嗣再也没有回来,他也遵守着承诺在这个镇子生活。他属于这里,这里的人也喜欢并且接纳了他,所以他可以放下对养父的思念守护这里。而等他到了能理解了切嗣心情的年纪时,他也就没有理由去寻找切嗣了。

他没有亲人,但是他有羁绊,有所爱的对象。他爱着这座小镇,爱着这里的居民,爱着人类给他展示的善与美。也有善良的女孩子向他告白,有淳朴的人为他操心,有和蔼的老人邀他吃饭,虽然,他从来不敢设想与一个人类女孩在一起并且生育后代。

如果那个猎魔人没有来,也许他可以这样子平和的过一辈子。

19
从那个人来的时候起,卫宫就清晰的感觉到那股野兽般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猎魔人,切嗣曾告诉他的存在。

而且是相当危险的猎魔人,是那种血液里都透着光热的,纯正的猎魔人。

于他而言,则是宛如剧毒一样的存在。

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机会,他本能的冲向远离镇子的森林,在那如狼似虎的猎魔人追上之前逃出人们视野。

逃跑的时候,天空阴了下来,雨越下越大。卫宫不断的用长剑击退抵抗那支毒蛇一般的诅咒之枪,苟延残喘的逃往森林深处。

他感觉到那个追兵的悠闲,仿佛闲庭散步一般在后方控制着这把枪,那态度并非轻蔑和自大,而是一贯的懒散。

是啊,懒散也能轻松解决那些非人的英雄,多完美,多令人神往。

卫宫想起他小时候在落灰的书阁里翻找出那里的史诗和传说。那些书本样式简陋书页发黄发卷,受过潮后硬化扭曲得像灰白的沉积岩。拿起来时闻得到明晰的灰尘气味,和淡淡的霉味。

经管如此,他依然爱不释手。和很多人类男孩子一样,他满心的崇拜着那些故事里守护着平民的英勇强大的战士,幻想自己成为盖世英雄。

而切嗣说,多数传说引人入胜之处往往在于它的神秘和超乎常理,宏大而坚毅,奇幻而理想,但是作为这些荒谬传说主角人物时,感受往往截然相反。所以,当肤浅的愚者或是崇高的智者希望成为那样的主角,到最后无一例外是自取灭亡了。

而最终的结果,那些东西便是成为了某种固定的精神价值,例如,空茫美丽的理想。

或者说,这些东西存在的含义就是对理想这个概念的嘲笑。

对卫宫来说,那个猎魔人就代表他曾渴望又避而不谈的理想。

他曾经一度的向往的,钦慕的存在,此刻必须抹杀自己。而原本,自己并没有错。

更加荒诞的是,明明大脑里清楚的强调着自己的生存权的时候,他竟然由衷的对那个猎魔人感到难过。

就像在邻居家吃饭,不小心打碎了碟子时,那种歉意的难过。

甚至对自己的生存产生了动摇。

当那把赤红色的枪擦身而过,属于光之子的灼热血液浸入身体,仿若焚烧的烈焰,五脏六腑都被生生的撕裂的痛楚。

太痛了,痛到他产生一种奇怪的幻觉。

如果他不曾有这样的权利,不曾有这样的人生,大概,会简单释然得多吧。

细小而执着的火苗,在凄风苦雨中顽强燃烧,却在太阳的光辉下寂然熄灭。

这就是卫宫,一只希望自己成为人,自卑于自己不是人,满心的爱着人的,近乎偏执的单纯的猫,在那个雨夜倒下的最后想法。

20
“比起猫来我果然还是喜欢狗啊。”

“饿了吗?现在捕猎也很麻烦啊,回家给你烤鱼吧,正好上次钓的鱼还没吃完。”

“你是个野猫吧,还真是难伺候。”

“啊真是,你能不能安分点,打火石丢了,我也很头疼的啊。要不就吃生的吧。”

“你的爪子什么时候可以收一收!老子这张帅脸都毁在你手里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用卢恩修复脸上的伤口时,库丘林的拳头依然没落得下去。他没法和一只猫生气,何况是捡回来的伤员。真要把自己揍猫的事迹传出去,恐怕得让人笑掉大牙。

至少那个严苛的女人一定会嘲讽都省了直接踢他出影之国去了。

既然是自己做的选择,就得自己担起责任。这是斯卡哈第一次见面是对他说的话。

猫又一次把视线对准了他,耳朵尖尖竖起。

库丘林挠着后脑勺,无奈的别开视线。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收拾。”

伤势未愈的猫保持着标准的后腿贴地魔坐姿,一只爪子拍拍一边的地面,钢铁色的眼睛带着老妈一般的压迫感督促着猎魔人,收拾床铺。

这种场景在半个月前绝对是不可思议的现象,但是库丘林捡到这只猫后神经变得越来越强韧了。被一只猫指挥收拾房间的事情越来越纯熟了,但他依然保持着尚在赤枝时和一群五大三粗的爷们粗糙不羁的生活方式,时常东丢西落。

而这只猫也不厌其烦的给他找出丢失的鞋袜,发箍,鱼线,调料包,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库丘林觉得它可能是个阁楼精灵,那种专门收纳人类遗失物品的精灵。

托它的福,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也少了。身为有名的猎魔人,库丘林却没什么积蓄,一方面是本人单薄的金钱观和狂放的消费观使然,令一方面则是到幸运E属性时不时造成的多余支出。

“我说,你能听懂我说话吧。”

吃饭的时候,库丘林这么说着。他用筷子卷起那边缘焦糊中间鲜嫩的蛋皮卷时这么问。

猫歪了歪脑袋,露出天真烂漫的表情来。

“……别装了。你就差直立走路和讲话了。”

“喵。”猫低头吃鱼。

真是劣质的手法,鱼肉的腥味没去干净,本身的鲜嫩口感都被过重的佐料味和火力破坏了,刀法更是不忍直视,完全没按纹理来。差评。

当然,库丘林是不知道这只猫在嫌弃他的料理。他只是纯粹的觉得,这只猫非同寻常的聪颖。

不过,既然是他捡的猫,聪明才正常。库丘林这么沾沾自喜的安慰自己,顺带撸了一把猫咪柔软的毛发。

虽然这么做曾经被挠过。

猫有些不情不愿的任他揉着,圆圆的脸上有些自暴自弃的眼神死。显然反抗多次未果后,只能屈从的认命。

难得看到这家伙如此听话,库丘林把它抱到腿上,抓着它的前肢微微上举,像是对待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般。

“我说啊,你伤也差不多好了吧。”

猫闻言瞪大眼,全身一下子绷紧,尾巴竖起。

“我听说野猫是养不家的,你大概也不想一直待在我身边吧?”

卫宫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期待惊喜还是其他,脑子有些空白。他盯着库丘林的嘴唇,渴望却又害怕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啊,虽然比较粗神经,但还是不至于自私。”

库丘林把脖子上的半月形挂饰取下来,粗糙的绳子挽了几圈,戴在猫的脖子上:“在你走之前,我把这个给你吧。”

“自己定夺吧,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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