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陌迟陌子

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二次了。

枪弓 猫 (六)

   找到库丘林的办法特别简单。

卫宫大概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庆幸当年扬言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的自己曾经学过一些基础的猎魔人必修术式,例如追踪。

挂坠上依然有强烈的库丘林的气息与力量,维持着它的核心术式,仅仅是拿在手上就能感觉到淡淡的守护力量。

正如咕哒所说,这个男人确实给予了他强大的庇护。

反而言之,他将他自己暴露在了危险里。

无论怎样的强大和战无不胜,都是需要代价的。幼时切嗣曾这么教导他,这些话使卫宫极度的努力着,通过后天补足而强大起来。

而库丘林不一样,那个人天生就这么强大,拥有令人嫉妒的天赋。但同样的,这也使他拥有了极端的负幸运值,而这个挂坠则是他后天补足的部分。

而这个蠢货轻而易举的把它交了出去,而且还是给素不相识的兽类。

卫宫咬牙切齿的想着,马不停蹄的追向那家伙的方向。

   追踪过程长达两个星期,期间卫宫也想过,也许这家伙回到了他的家族所在,也许找到了也没法救治而只能看着他死亡,也许对方发现他欺骗了他而会十分嫌恶乃至憎恨,也许那家伙根本不想见到他,也许…

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去见他,把这条命还给他。

那样,他就真的不欠他什么了。

仅此而已。

   
最后找到库丘林是在一段断崖上。

男人坐在崖边,一条右腿支起,给自然下垂的手臂提供一个支点,悠然的看着远处。大风抚过他桀骜不驯的头发,十分用力的把它们揉成略显柔软的模样,额前四根呆毛晃晃荡荡。天气很好,明亮阳光落在库丘林身上,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微光。

卫宫站了好一会,然后走了过去。

毫不意外的,一把赤红色的长枪拦在了他面前,赤色的焰沿着红色的花纹燃起。

前方那人一动不动。

“差不多可以收敛一点了吧,你应该已经没有能够挥动它的力量了。”

卫宫叹了口气,伸手抓住那把枪。和记忆里每次出现都带着的狂气和压迫感不同,这把枪上的力量已经只是徒有其表了。

赤焰倏然熄灭,盖博加尔温顺暗淡的落在他手中。卫宫便提着这把枪走了过去,直到和那个人并肩的位置。

“还给你。”

他把盖博加尔连同那个吊坠一起扔过去。

库丘林自然的接住,没有一丝惊诧。

他的脸色已经十分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完全没有以往那种润泽焕发的精神,想必是大限将至时的苟延残喘罢了。尽管如此,库丘林也没流露出一丝软弱落寞的情绪来,他依然是笑的悠然又散漫,平淡的接受自己死亡。

像是从来没在意过活着一般。

    崖上风特别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没看谁,谁也没开口,就算开口,声音转瞬就被大风揉碎了吹远了。最后卫宫慢慢坐下来,和库丘林并排挨着,在崖边双腿悬空的坐着。

     库丘林说你有话就说,待在这装深沉不累吗。

     卫宫顿了一下,说风好大听不见。

于是库丘林画了个静风卢恩,说你现在能听见了吧,有话就说吧。

卫宫一时间组织不出话题,干巴巴的嗯了一声。他嘴唇紧闭,拘谨的绷着脸部肌肉,不敢看库丘林,一看就是出于心虚和担忧的紧张。

又纠结了。库丘林啧了一声,这个人怎么老喜欢在这些细枝末节纠结。

如果是以往库丘林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打破僵局把这个人从犹豫里拽出来,但是今天他不太想了。自己这都快死了,这家伙也该主动那么一次吧,他倒是有的耐心等这家伙从乌龟壳里钻出来。

经过了十多分钟的心理建设后卫宫动了动嘴皮子,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库丘林笑了,把玩着手里的吊坠:“现在把这东西给我,也没有什么用啊。”

“我知道。”卫宫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我知道。”

“所以当初不知轻重的拿走这个,我非常抱歉。”

“那是老子给你的,轮不到你来道歉。”

     “医院的时候,抱歉。”

“一半一半,”库丘林打断他:“你能不能说点有营养的,道歉什么的老子可不稀罕。”

又是一段安静的空白,然后卫宫问:“你为什么不说我的身份?”

变成猫的时候也好,治疗的时候也好,明明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

“因为如果我说了,你这家伙就跑了吧?”双手在脑后交叠,库丘林向后躺下,看着天空道:“最开始的时候真是抱歉了。”

“猎魔人杀妖魔不是天经地义吗。”卫宫语气里带着些许嘲讽。

“随意剥夺别人生命这件事,我有反省的,真的。”他眯起眼睛,满目都是天空的蓝色:“那一天没杀你,是因为我被人们阻拦了。吓了一跳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魔物,活得像个人类一样,比人类还受欢迎。”

“很可笑吧。”卫宫半天才轻轻说:“一个把自己当人类的魔物。”

“你很有趣啊。”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库丘林慢慢解释道:“你这种死脑筋肯定不会轻易相信的,但是老子真的这么认为噢?”

他确实不能相信。

关于否定自己的工作他做的比谁都到位,关于对正义的执着他比谁都死板。他和一般人不一样,他没有那种资格——至少自己一直这么认为。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

他们不一样。

卫宫偏执的想。

库丘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气,虽然有着这样的耐心,却没有那种时间了。

倒是第一次被死亡抓的死死的呢,以前那么危险也不曾真正的死亡过。

他从来不惧死亡这种现实得抽象的存在,换言之太多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逐渐变得无所谓。所谓的责任,羁绊,爱憎,在他本就单薄的人生观里早就变得稀散如空气。

并非不愿意承担,只是他的前半辈子已经承担够了。离开赤枝那天他就对老师说,现在我得为自己活下去。

斯卡哈说,可以,活得自私点吧。这是你的权利。

于是库丘林就这么简单的为自己活了下来。然而卫宫和他截然相反,他仿佛被什么强烈的执念支配一样,固执的遵循教条主义,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库丘林,其实——”

“我?”

库丘林看他的瞬间,卫宫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空洞感从胸口扩散开来,然后他默默的,释然的收了声,松开了拳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没什么。”

库丘林依旧定定的看着他。

他直觉性的感觉到了,卫宫在刚才那一刻下了某种决心。

迄今为止他对卫宫绝对不是所谓的保护,因为对方不容许,自己也不想要。但是,库丘林不愿看到卫宫用那他一套行事法则再损伤自己,绝不愿意。

“你过来。”

静风卢恩的效果正在削弱,库丘林的血色一丝一丝的褪去着。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对卫宫伸出手。

真是冰冷啊。

卫宫触摸他时这么想。

“你没有错。小猫,你迄今为止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追求怎样的人生都是你的权利。你是一个战士,是一只猫,也是一个人类。”

“你没有辜负任何人,你只是辜负了自己。”

库丘林笑了起来,他生的那么好,这样微微的笑,赤瞳柔和,皮肤素净,半边脸上爬着细细密密的细小纹路,赤红与苍白的对此让人心里发颤。

“没人可以看轻你。”

库丘林用力握住他的手。

“一直没机会说,对不起,如果那天我稍微听你说话。”

“不过你真的很不会说话啊,嘴巴太刻薄了不是好事啊。”

“我啊,以前被师傅说老喜欢些麻烦的东西,所以才会扯上那么多事。不过她说的对,我是很喜欢着…”

他的声音逐渐被吞没在越来越大的风声里。

“小猫……”

已经传达不到的话语里,金色的卢恩字符慢慢熄灭。

赤色长枪掉落在地,一瞬失去所有光泽。

风声呼啸。

卫宫轻轻抚摸上库丘林闭上的眼,安静的承受着他的体重。

他掰开库丘林的手指,拿出那枚尚有余温的月牙型吊坠,五指蜷握,深深嵌入掌心。

谢谢。

谢谢你这样子的相信着我,肯定着我。

谢谢你用这种愚蠢的方法不遗余力的保护我。

谢谢你所有与我刻意为之无聊至极的争吵。

谢谢你竭力告诉我的自由。

谢谢你…如此的。

   “啊啊卫宫最近都没有来我们这改善伙食,真是想念他的手艺啊。”

   暖橙色头发的医生趴在桌子上一边细数着自己想吃的食物列表一边哀叹道:“这个家政狂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不满足于自己一个人发牢骚,罗曼又把话语转向了一边组装着八个角的彩色晶体的小女孩。

  “小立香,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噢。”小小的咕哒子头也不回,只是奶声奶气的说:“妈妈桑没说回来。”

   “欸——?怎么能不告而别,太失礼了!”

   “不过,”咕哒把最后一片碎片安上去后,捧着彩色的,亮晶晶的八个角的物体说:“妈妈桑,一定是觉得非常重要才去的吧。”

她又自言自语的重复一遍:“一定是吧。”

(注:本篇藤丸立香是指咕哒夫,咕哒子并没有名字,罗曼叫咕哒“小立香”是一种玩笑性的称呼。顺带立香没有在旮旯底,他是在咕哒子长大了些以后才找到自己失散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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