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陌迟陌子

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二次了。

【王者荣耀】【策约】《焚羽》(下)

—CP百里骨科,结局HE。

—原作背景设定

—R的剧情大概只能在番外了

—全文分为上下两部分,下长1W1。

—上的传送门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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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11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得猝不及防。

 

   大约是下雨的缘故,连魔种的进犯次数都开始减少。阴云叆叇,素来灯火通明的长安城都变得冷清了。

 

   百里守约在置办物资时经过了熟人的店铺,顺手接了些礼物回来。长安城内的平民们大多感谢守卫长城的人,尤其是花木兰为首的那些出名的战士。百里守约心思缜密,常常负责一些琐事,一来二去也就和人熟了起来。

 

  他样貌帅气,年轻有为,又待人和善,每次来都会收到诸多妙龄女子的青睐。几乎是惯性得婉拒着女孩子们,百里守约常常以照顾弟弟为由尽快离去。

 

  然而今日他再次说出这个借口时,却在心里感到了怪异。入秋的一场雨浇灭了他对玄策那乱来行为的怒气,冷静占了上风。可是某些陌生复杂的情绪借着这场雨生长起来,登堂入室,态势葳蕤。

 

 

 

 

  自那日后,玄策昏睡了一整天。铠按约定没有漏半点口风,第二天依然是普通的日常。他虽然对前日晚上玄策所作所为而感到生气和后怕,但是也明白那是无可奈何。那种状态下做什么都不为怪,因此选择原谅对方。

 

   只是唇上和锁骨处的伤口,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不时发痛。

 

 

  玄策在第二日的傍晚才醒来,百里守约料定他状态欠佳,事先准备了清淡的汤粥在一边。药理书看到一半时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喉咙沙哑的唤了一声“哥”。

 

   百里守约立刻放下书,去查看玄策的情况。少年有些没精神,却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

 

   百里守约下意识的避开不语。这样的目光让百里守约想起前日百里玄策压着他时,那侵略性十足的眼神。

 

   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一般。

 

 

   初醒的百里玄策气色很差,大概是发作后体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少年萎靡而沉默。最后还是百里守约率先抛出话语,撇下心理那点疙瘩,关切道:“有感到不舒服吗,玄策?”

    

    “有点渴。”

    

    “好,等我一下。”百里守约起身准备去端杯水过来,却被百里玄策拉住了衣角。他回过头,看见少年皱着眉,咬唇不语。

    

    “怎么了?”

    

    “你在怕我。”

    

    少年肯定的这么说。同时,肉眼可见的焦躁情绪在他脸上浮起,不安感像碳火火星那样迸溅,落到百里守约皮肤上像是被烫伤一样疼。

    

    “怎么会。”百里守约尽量作出一个稀疏平常的笑容,试图掰开少年的手指:“你看,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

    

    “那就不要离开我啊!”

    

    毫无征兆的,少年爆发似的吼道,手腕一用力,把猝不及防的百里守约扯得重心不文,险些狼狈倒在百里玄策旁边。

    

    胸口上的伤口被扯痛,百里守约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却被少年用力的抓住了自己的领子,低头看去,百里玄策的表情堪称阴鸷。

 

    “谁干的?”

    

    百里守约反应了足足三秒,才理解对方是指自己脖子和锁骨处的伤口。昨夜的记忆浮现起来,在百里玄策的怒气愈演愈甚前,愤怒和羞耻率先让百里守约抢夺了发言权。

    

    “那是你……失控的时候误伤了我。”

    

    虽然是真心实地的愤怒,但是责备对方时总有点底气不足。百里守约看到百里玄策错愕的表情,又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索性别过脸不再看他。他脑子里又想起铠那句“你太宠他了”,心想自己确实是太过于放纵弟弟。

    

    以至于,被对方做出那种事情也无法彻底动怒。

    

 

 

 

    百里玄策呆滞了一下,手指脱了力,不确定的重复道:“是真的?”

 

    百里守约乘机脱离对方的控制,掩下脸上的一丝狼狈:“真的。”

 

    百里玄策的脸色变得很微妙,嘴唇动弹几下,似乎想问百里守约,却几又次别开视线。最后自少年口中出来的语句,没有愤怒,也没有惭愧,只是些许的怀疑。

 

    “我还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反射性的,百里守约立刻否定了对方的想法。他记得那个让自己错愕的场景,记忆明晰得仿佛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他必须抹杀那个不该出现的吻,在事态无可挽回前。

    

     然而少年却阴着脸,简单粗暴的下达了自己的判断:“你说谎。”

    

    “哥哥,我讨厌你对我说谎。那时候也是,你明明说会很快回来找到我的,但是却搞丢了我。”

    

    

    

    百里守约心跳停了一瞬。明知道对方是在利用自己一直存在的愧疚压榨出退让的余地,他却无法去无视那尖锐的伤口。

    

    百里玄策的记忆像是刀一样在他的内心上刮出深深的伤痕,自裂缝中铺天盖地的涌出的心疼和惶恐,再次短暂的压住了百里守约的理性和强硬想法。就像小时候百里玄策撒娇哭泣一样,他总能三言两语的让自己动摇退让。

    

    “你咬了我。”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折中委婉的说法,借模棱两可的言辞,暗暗希望百里玄策不去深究。

 

   他从来不擅长对待百里玄策,以前如此,现在亦然。

 

    

 

 

    “这样啊。”

 

    少年的态度突然轻松起来,甚至在脸上挂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容,催促着兄长给自己用餐。百里守约松了口气,正要起身把准备好的粥端来,百里玄策再次拉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玄策?”

   

     回应他的,是百里玄策赫然放大的脸,和唇上突然传来的柔软触感。那曾对他吐露刻薄言辞的唇因为缺水而微微起皮,覆盖在自己唇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发硬的突起,横冲直撞的碾过尚未恢复的伤口。

 

    不愉快的记忆和严重的危机感像被血腥引诱的鲨鱼,跃出理智的海面,迅速咬碎了方才柔软担忧的情绪。原本竭力平静的海面掀起巨浪,百里守约在惊骇间下意识的推开百里玄策。

    

    然而,这个蓄意的吻开始前,百里玄策趁着短暂的零点几秒死死钳制住了百里守约的手。手腕处的伤痛再次被唤醒,百里守约反射性挣扎起来,却被少年死死按住。

    

    他一狠心,报复似的在对方嘴唇上咬出小小的血洞。然而少年只是皱了皱眉,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百里玄策在以一种不计代价的方式强吻他,或者说咬他。和昨天不一样,此刻的百里玄策眼神清明,明明是得不到半分愉快的行为,却偏执不断的持续着。

    

   那么近,百里守约终于看到了百里玄策此刻的表情。

    

    他在瞪着百里守约,咬牙切齿,怒目直视,脸上表情近乎决绝的疯狂。那双熟悉的赤眸里,仿佛翻涌着怒火的熔岩,又仿佛积聚着绝望的玄冰。

    

    

    

    

    然而终究是大病初愈的虚弱身体,再怎么顽强还是被百里守约推开了。愤怒和惊骇让百里守约高高的举起手,但是看到少年唇边的鲜血和苍白的脸,那一个严厉的耳光终究没能按原来的力度落下去。

   

    百里玄策被这个耳光打得向后偏了一偏,脸上迅速浮起红色的五指印。两个人都在喘气,百里守约愤怒得牙关紧闭,用力握拳,来无视手掌上因为反作用力传来的麻痹。

    

    这是他第一次打百里玄策。

    

    那之后的发火,言辞刻薄变得如此理所当然,无论是自己说了什么,还是百里玄策如何反应,回忆情绪支配下的记忆都宛如走马观花。

    

    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摔门离开前,坐在床上少年单薄的身形。初秋的雨又下了起来,天色晦暗,空气潮湿厚重得可以拧出水。

    

    他在转角的瞬间极快的看了一眼阴影里的百里玄策,并没有看清对方表情,只是看到那头蓬勃的红发,和记忆里的赤焰如出一辙。

    

    像是在一味的燃烧,不计较疼痛,不计较伤痕,只是竭力的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的正确。

 

12

      雨势稍微小了些,百里守约安排人把采购的东西送回去,一个人在长安城短暂的停留。  

 

他先是去长安城有名的武器名匠那里维修了自己的枪,再去普通的商业添置了些日常的东西,最后又去采购些食材。虽然自小就擅长与人打交道,但是还是好静。尤其作为狙击手,一直保持着沉稳的风格,便不那么喜欢喧嚣。也许繁华的商业街置办货物会更全面,但是事端也更多。

 

买完了一堆东西后,百里守约一时间感到无事可做,转了几圈在一个老旧的茶馆坐下了。

 

他坐在二楼,不高不低,却能把长安城繁华处重叠掩映的景色收于眼底。即使是雨雾弥漫,也能看到那些花木葱荣,亭台错落,雕栏玉砌, 梁枋彩画。长安城的构造出自某位能工巧匠之手,经历不少风雨纷争,不只是一座城市,更是一个象征。

 

接连不断的雨滴顺着曲折的屋檐坠落,衔接成细细密密的水线。穿林打叶,落到青石地上,发出安静细密的滴落声。茶香袅袅,待久了,百里守约才意识到自己陷入困倦。

 

他这才想起自己照顾百里玄策已经两天没合眼。

 

也许该回去了,但是双腿却难以动弹,少见的烦躁自心底升起,即使知道缘由也无法纾解。

 

“呦,我们靠谱的百里男神在这里啊,茗茶听雨,好兴致。”

 

一柄镶嵌着朱玉的银剑进入了视野,赤色的剑穗在木质桌子上滑开一截。脚步声响起,青年的声音像是琅玉一般轻松的追上来:“只可惜你是个不沾酒的,不然就完美了。所谓青梅煮酒论英雄——酒才是上上品啊。”

 

白衣剑客自后方绕来,嘴里叼着一截竹叶,一双常年带笑的桃花眼落在了百里守约身上。李白一撩袍子在旁边坐下,右脚脚踝搭在左腿上,从腰间摸了酒葫芦便开始喝酒。他素来不在意什么礼节,酒瘾又大,在哪都能坐下来两口,战场上也不例外。

 

百里守约早就习惯了对方这作风,平静的端着半凉的茶,悠悠开口。

 

“又翘班,木兰姐会拿重剑砸你啊。不是昨天吃饭才被警告吗?”

 

“待前线哪有在长安城里头有意思,再说我也不是你们固定工,工期自由。”

 

剑客的回答堪称理直气壮,傲气得不行。他这说法也没错,不愧是曾经在女帝前不敬的家伙,规矩素来都不放在眼里。百里守约笑笑,俊秀的眉眼微微扬起,算是默许了对方自我个性十足的逻辑。

 

李白端着边缘凉薄的酒盏,分明的指节轻轻落在玉色陶瓷的边缘,神色闲暇:“快午时了,不回去?”

 

听到这话,百里守约也忍不住失笑:“我也不是职业厨子。”

 

“话是这么说,但是做饭就你最积极吧。”

 

一边这么说,一边嫌弃着没有下酒菜的李白招手叫来茶馆的小厮,结果被告知只有豆饼一类的茶点,兴致缺缺的又让人回去了。眉眼不羁的男人抬起头,眼神清亮,剑眉斜飞,一头棕发上还残存着些许水珠。

 

 

“躲你弟弟呢?”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要下酒菜的挫折里得出这种结论,百里守约对对方的跳跃一时无语。空气中的湿重感和寒冷感又一次围了上来,刚才为止一直在回避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却轻易被对方道出。就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卡在喉咙里,明明就快沉默着融化了,却被人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我......”百里守约试图回答,但是嘴唇张合好几次,并不能组织出一个同时说服自己和对方的回答。

 

 

“停停停,那什么表情啊,我又没逼着你回答。”

 

 

“为什么这么说?”

 

“没瞎都看的出来吧。”

 

李白耸肩,又是一杯酒下肚。烈酒入喉,热度顺着喉咙在腹中畅快燃烧,将湿润天气带来的不畅与烦恼一扫而空。

 

“能让你纠结的家伙,除了那个被你惯着的小鬼,还能有谁。”

 

“我也不是只看着玄策的。”百里守约下意识移开视线否认。

 

 

“哦?”

 

青玉色泽的杯底撞上硬木,几滴酒液溅出,在被茶楼伙计擦得光洁的桌面上晕开几点圆形水迹。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看去,出现在李白脸上的是玩味又轻薄的微笑。

 

大约是兼具剑客与诗人的气质使然,李白的神色嘲弄得坦荡,一贯的自负倨傲却不甚伤人。曾经百里守约也见过他全然高傲轻蔑的模样,那时候的李白尚不懂收敛锋芒,横冲直撞的刺眼强大。而现在李白如此看他时,却是别有深意的揶揄态度。

   

乌云上一阵闷雷滚过,一上午的雨势不见再大,熙攘的积雨云间开始慢慢散出白色的裂隙。

 

“你这人,真是迟钝啊。”

 

白衣剑客任性的把自己的酒倒进对方的茶杯,一派不容拒绝的态度。

 

“既然那么舍不得宝贝你弟弟,就顺着他呗,他明明为了你那么努力,你却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态度。”

 

“你不是最喜欢他吗。”

 

13

  几乎是逃出了那家茶楼,淋着雨走出了很远,百里守约才堪堪冷静一点。此时已经到了长安城门口,守卫城门的门卫和他老早的打了个招呼,百里守约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是该回去了,才托着熟人的关系先上了回营地的马车。

 

  就像是那时候打了玄策之后一样,这次也下意识的逃避了。

 

  不,那不是出于心虚的逃避,只是友人出言过于奇怪,他这么对自己说。纯粹是——奇怪罢了。

 

但是听到那么直白的一句话时,自己的心脱离思考开始躁动,原本的理智剧烈摇晃起来。被克制的,与百里玄策的记忆再度出现在脑海里。年幼时的,初到长城时的,以及昨夜的记忆。

 

少年的音容笑貌再度清晰起来,仿若还是以前那个乖巧略带调皮弟弟。但是自那个吻后,屏障被击碎,原有明晰单纯的关系变得暧昧起来。

 

他那时候打百里玄策,并不是出于对方堪称恶作剧之类行为的反感,而是愤怒。他可以任性,可以顽劣,可以残忍,百里守约从来都会包容,但是唯独那件事,是不可以用玩笑这种借口带过的。

 

玄策他根本,不懂那种行为的含义啊。

 

是自己教育出错了吗?还是对方表达方式太过扭曲呢?玄策那时候对他说,看着我,是因为自己不够关注对方吗?如果是这样,自己该多关系对方吧。可是那种事情后,即使是身为兄长的自己,也无法轻易的回去在面对弟弟。

 

不,正是因为自己是兄长,才应该先回去找玄策说清楚吧。

 

但是,同僚所说的话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呢?

 

【他明明为了你那么努力,你却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态度。】

 

不对,我明明一直在看着他,一直在竭力的试图回应他啊。

 

但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为什么现在,存在于自己内心的,不只是疑虑和担忧,而是惶恐和不安呢?为什么听到了李白的话,第一反应是那个吻?

 

 

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锁骨和唇上的伤口,如此鲜明,残余着那令微不足道却无法无视的疼痛。

 

14

“秋天了啊。”

花木兰靠在屋檐下,指尖上沾着一点冰凉的雨水,微微皱着眉。即使是能让魔种都丧失精神的阴雨天,她也并未表现出多少女性的忧愁,只是感叹了一声时令变转,然后抬头看向远处。

“守约,秋天都有什么习俗来着?我是说你家乡土那边的。”

百里守约少许停了一下案板上的工作,思考了一下便继续处理食材:“和中原差异不大。七夕,中元,中秋,重阳,还有节气日。队长家乡有什么不同吗?”

“都一样,没什么不同。”

花木兰舒展了一下筋骨,稍微打了个哈欠,罕见的表现出了一丝倦怠:“不过倒是很久没过中秋重阳了,毕竟找不到什么亲人。”

也没有什么怀念或者遗憾的意思,女子单方面的陈述这个事实,那随意的态度仿若与自己无关。

“毕竟中秋就是团聚的日子。”百里守约接口道:“现在和队长大家一起过的中秋,也很好。”

言者无心,听者却听出了不同来。女子侧过头,粉色长发随着动作在额前散落些许,遮盖了她探究的目光。

“对守约来说不一样吧。去年的时候,虽然和我们一起过,但还是心不在焉吧?”

“我?”

“就是你。”

直言不讳的指证,让百里守约无从否认对方的话。的确,自百里玄策来到之后他就感到了以前那尚未被填充过,宛如阳光下烘烤过的麦尖的,温暖饱足的幸福感,即使玄策刻意隔离他,即使玄策态度奇怪,百里守约也从未对此有任何不满与疑虑。

那种轻盈柔软的感情,就像蓬松温热的绒羽,切实而充盈的填充着一直残缺的某处。





“说起来,你最开始加入长城小队,是为了找你弟弟吧。”女人转过身体,再度打断了百里守约的思绪,问道:“你现在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守护长城啊。”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的,何其理所当然的答案。

“倒也是,你确实是这种人。”

花木兰发出了一声轻笑,虽然得到了预想的答案,并不让人多么高兴。她不是什么擅长细腻感情的人,说话向来笔直如剑。

“我说,如果你弟弟不留在这里了,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守卫长城不是你的天职,百里守约。你曾经选择这条路,不过是无从选择下的最佳选择。”

“但是到现在为止,你终于又有了其他选择。我以前就想过,像你这种心思太软的家伙,能够在职责和欲望之间权衡好吗?”

尖锐而现实的发言。这次,终于让百里守约停住了动作。刀身就像是生锈了一样固定在了砧板上,再怎么用力也无法动弹分毫。

离开长城,或者放弃玄策。





那寒冷的,让他心情沉郁的空气又一次在他的胸口沉了下去,肺叶迟缓的运作。

他很清楚这不是能够糊弄过去的,自己也不允许糊弄过去的问题,花木兰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回答,自己也花了足够的时间思索苦恼过。但是无论如何,他的设想里,从未考虑过放弃百里玄策。

玄策,百里玄策。这个名字浮起来的时候,那阳光下麦尖的气味便随着悠然升起,慢慢的挤开绵重的水汽。

即使被挤压也会恢复蓬松,即使被封冻也会恢复柔软,即使被忽视也依然存在。这是他和百里玄策的羁绊,是一直支持自己战斗的缘由。

最开始的初衷,就是这样的。

“如果非得做一个决断,”

百里守约转过去,赤眸对上队长的眼睛,平静而坚定的回答。

“抱歉,队长,我不会离开玄策。”




  “这样啊。”

   异常平淡,甚至愉快的接受了这个回答。出现在了女子脸上的,不是失望,不是冷漠,而是舒畅的放松。

  “这么喜欢你家那个的话,就去看他啊。”方才严肃的质问一扫而空,花木兰径直走了过来,一把勾住百里守约的肩膀,挑眉道:“当哥哥的这么小气不好吧?”
  
  过于爽快的下文让百里守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对方眼里的深意时才发觉不对。

“队长你——”

“好了好了,下次注意把脖子上的痕迹处理一下。”花木兰狡黠的眨眼,用力拍拍百里守约的肩膀便走了。

留在原地的百里守约这才彻底明白之前李白态度的意思,又想到刚才和花木兰的对话,错愕过后,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的确不能放弃百里玄策,但是——但是——

“啊对了,”门口即将离去的队长又停下来,后退两步探头道:“你家小狼崽发了一天烧了,闹脾气不吃药。你还不去的话,烧成傻子应该不远了。”

 掐准了青年心软的特征,素来维持着队长威严的女子难得俏皮玩笑一回,不负责任的甩下这么一句话边扬长而去。

 


15

  最终还是不得不自己去那个人的房间。

 

原来的住宿安排下,百里守约和百里玄策的房间仅仅一墙之隔。但是那之后,百里守约躲避对方,而两天没有回自己住房。自然,也没有看到百里玄策的情况。

 

百里守约端着药膳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敲了门。他这两天一直在往外跑,并不知道百里玄策感冒的事情,想到玄策曾经的那番话,又不觉得为自己的过失而歉疚。曾经对方血统反噬的时候他不在他身边,所以百里玄策不得不那样的熬过去。但是现在他明明在对方身边,却让他再次落到这种境地。

 

房内没有反应,百里守约又敲了一会,喊道:“玄策?哥哥来看你了,在吗?”

 

这次过了几分钟,开始听到里面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里面的人似乎是起来应门了,伴随着好几次碰撞的声音。但是百里守约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等到回应。他终于开始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推开门:“玄策——”

 

门没有锁,打开的瞬间,原本在门后的里面站立的人影终于脱了力,无力的倒向百里守约。

 

百里守约下意识的接住了对方。少年倒在他身上,重量比想象中的要重。百里守约下意识的微微扶起对方,百里玄策的全身都在发烫,脸颊上泛着高温导致的红色,双目紧闭,呼吸就像火一样灼热。他意识不甚清晰,只是用力的抓着百里守约的臂膀。常年近战的刺客腕力极大,甚至让百里守约的手臂微微作痛。

 

“哥.....”百里玄策半睁开眼,仅凭气息就察觉出了是百里守约,很快的放松了下来。少年出了一身的汗,脸色苍白中又带着病态的绯红,红发也汗湿凌乱,呼吸不畅。百里守约一开始吓了一跳,但是看到这样的百里玄策时,再大的怒气也无法发作了。

 

“我在这。”他叹了口气,一手扶着百里玄策,一手把他贴在额头的上发扫上去:“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百里玄策被他扶着往房间里走,隐隐约约的发出几声轻哼。大概是真的烧的过分了,说话也不清楚,没法交流,只是皱着眉粘着百里守约。

 

百里守约把他放回到床铺上,取了毛巾沾冷水给他敷额头,看到桌子上已经凉透却没有动一点的汤药,大概知道了花木兰说的是真的。

 

“哥......”似乎是意识稍微清晰了点,百里玄策微微睁开眼睛,虚弱的呼唤着百里守约。百里守约放下手中的药,坐到他床边关切道:“怎么了,玄策?”

 

“......”少年的眼睛因为高热而泛着些许水色,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喉咙干裂般的疼痛而神色扭曲。百里守约连忙端水过来,扶起他一点点喂下去。虽然配合着张开了嘴,但是任然有水顺着嘴角溢出,流淌至脖颈和锁骨,滑进单薄的衣衫内。百里守约一边给他擦干,温声劝对方慢一点,一边懊丧自己没注意玄策的状态。和两天前他抛下百里玄策离开的时候一样,百里玄策还穿着那件单薄的上衣,那时候百里玄策已经感冒,但是他却没有发现,直至拖到现在。

 

依然烧的严重的百里玄策乖乖被百里守约喂水,头很重,浑身都热,没有力气,喉咙干裂无法说话,但是他的立起的耳朵却预示着主人的心情。

 

哥,你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啊。

 

他抓住百里守约的衣领,一双赤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对方。明明知道兄长因为自己而心急如焚自责无比,却在内心开始蠢动雀跃。原本被冷水浇灭的,躁动的火苗开始再次的膨胀起来,和那一次伤人的情绪不一样,百里玄策更加小心的,试探的靠近着百里守约,内焰温吞柔和的包裹着彼此。

 

“哥.....还在生气么?”他的手又开始抚上兄长的面庞,带着灼人的热度。

 

“哥哥,我吻你不可以吗?”

 

“玄策,我们先不说这个.....”百里守约别过脸,试图跳过这个话题,回想到那一幕他忍不住开始脸色发红,好在光线昏暗没人看到。但是百里玄策不依不饶的拽着他,百里玄策执拗起来素来是难以说服的,百里守约握住他的手,叹气道:“不生气,玄策先躺好,吃药。”

 

百里守约自己都有点自暴自弃了。看吧,只要他一撒娇,一摆出那副模样,自己就失去了原本的原则。无怪其他人说自己太宠,太喜欢玄策,遇到了玄策的事情,他没法冷静,就像现在。

 

“你别离开我。”

 

“好,哥哥就待在这里,你先把药喝了怎么样?”

 

“.....喂我。”

 

“好。”

 

“我可以吻你吗?”

 

“玄策,你烧过头了.....唔!”

 

第三次被突然的吻住的时候,百里守约居然一时间忘记了推开百里玄策。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对方力道很温和,也只是浅尝搁置的在唇上啄吻几下,甚至可以说是饱含爱意的暧昧。百里玄策离开后,甚至百里守约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又吻了他。

 

百里守约不可置信的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一吻让他心跳疯狂加速,血液都向脑部聚集。他感到自己手脚都有点发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玄策依然挂在他身上,发烫的脸颊贴着百里守约的锁骨,呼出来的仿佛不是气而是火。

 

整整三次亲吻,他从来没有感到恶心,而是惊慌和不可置信。甚至到现在,连理所当然的愤怒也没有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百里玄策格外的粘着他,百里守约哄了他很久也不见松手,药也没喝多少,最后百里守约无奈的在百里玄策床边睡下。

 

百里玄策睡得不安稳,一直皱着眉,抓着百里守约的手,直到汗涔涔的也不放手。百里守约一直陪他到了天黑。雨停了,夜幕落了下来,烛光下的百里玄策睡颜逐渐安定下来。百里守约也总算平静了下来,那么近的看着他,突然莫名有点高兴。

 

他想起小时候百里玄策也是这样,生病的时候很缺乏安全感,一直是自己陪在身边看着哄着。那么久了,这一点还是没有变化。

 

兜兜转转,隔着这么久,玄策还是回到了自己身边。

 

 

16

 

 百里玄策的烧还会没退完,但是比前日好多了。

 

也许魔种体质使然,虽然耽误了一阵子,但是恢复速度并不慢。百里守约依然陪在百里玄策身边,只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迟钝。

 

那场雨来得快去得快,第二日乌云已经散尽。轻云浮在荡涤过的青穹上,太阳终于露出了脸。

 

百里玄策执意想出来散步,少年人精力旺盛,百里守约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带百里玄策出去了。花木兰批假史无前例的爽快,叮嘱二人好好散心之后还不让给李白扣了一般的临时工工钱。

 

算起来这是百里守约和玄策重逢后第二次单独外出。之前都是小队一起出去,即使是出任务也没有完全两人一起行动。

 

换做几天前的百里守约和百里玄策一起出去,一定会很高兴。但是那之后,百里守约开始自己感到别扭起来。

 

二人在长安城逛了半日,无论是吃还是玩,百里守约都耐心的陪着百里玄策。但是百里玄策还是看出了百里守约的心不在焉,提议下午去长城外的荒漠散散步。

 

“但是会比较危险吧?玄策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贸然出去遇上了敌人就不好了。”

 

“没事的哥哥,我一直都很熟悉戈壁,不用担心。而且也不走太远,回来也方便。平时也要巡逻嘛,哥哥就当是去看看敌情也好啊。”

 

百里守约哭笑不得道:“玄策。我是陪你出来玩的,不是出任务的。”

 

“但是哥哥在人群里呆一整天也不自在吧?玄策还是想哥哥能够高兴一点。”

 

最终百里守约还是答应了百里玄策。

 

长城外部,是寂静而广袤的戈壁沙漠。放眼望去,黄沙之上,盘旋的鹰隼和干枯风化的树枝,以及埋藏在沙土中的白骨。

 

过于寂静空洞的地方,脸对话都变得单调起来。百里守约和百里玄策一前一后的走着,逐渐不再说话,只是听着耳边寂静的风声。

 

他们之间从未陷入过沉默,因此也从未思考过该如何做。

 

现在他们真的陷入了这样的沉默。不是出于疏远,不是出于冷漠,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大雁,哥!"


随着玄策的一声惊呼,百里守约下意识抬头看去。蔚蓝的天空上,排列成人字形的鸟儿正在团结的往南方迁徙。百里守约眯起眼看着这些春去秋来的鸟儿,某些久远的记忆浮现出来。


百里玄策亦然看着天空,神色悠远。


“哥你记得吗,小时候你给我刻过大雁的木牌。”


“记得啊。”百里守约笑笑, 关于百里玄策的记忆,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亦然记得自己就是在那时承诺,绝不离开百里玄策。


百里玄策和他想到了一起,他侧过头,露出一个极为单纯的,烂漫的笑容。那让百里守约想起来过去脸蛋圆圆的百里玄策,一脸懵懂的在后面叫哥哥的模样。


明明是那样美好单纯的约定,百里守约却在此刻突然感受到了一丝酸涩。


“哥哥还记得吗,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嗯。”


他收回了下意识伸出去抚摸少年头顶的手,尽量温柔的凝视着对方那单纯至极的脸。


 在你主动离开我之前,我们不会再分开。

 

 

 

"哥哥。"

 

百里玄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百里守约笑了起来。

 

少年往前回走了几步,与百里守约的距离以过分的速度到达了一个过分近的距离。他已经长得和够高,稍微在高一点,就可以平视兄长的视线。

 

“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


“诶.......?”

 

百里守约眨了眨眼,不知道对方这样突然的回答是什么用意。然而百里玄策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百里守约回答前,抓住对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


“我之前,一直不太明白我对哥哥那种奇怪的感觉。我希望哥哥看着我,又害怕哥哥一直看着这样的我。我想要哥哥靠近我,但是我害怕我会伤害哥哥。看不到哥哥我就会心烦意乱,看到哥哥我就莫名的躁动。我想靠近哥哥,我想一直和哥哥待在一起,我想哥哥只看着我,我想——”


“玄策.....”百里守约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想要阻止对方说下去。然而百里玄策只是微笑着用另一只手封住了百里守约的唇,摇摇头。


“我可能很自私也很幼稚,不够成熟不够理智。一直是哥哥照顾我,一直处理不好自己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感情。” 


“......”不,不要在说下去。在这样下去的话——


“哥哥,我喜欢你,是站在和你一样平等立场的,恋人的喜欢。”

 

“不是作为弟弟,而是出于内心的喜欢着你。”


——说出来了。


明明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却在实际听到的一瞬间心跳停止了片刻。


啊,真是。


说出来的话——就无法在装下去了啊。

 

苦涩随着理智的浪潮翻涌上来,淹没口鼻近乎窒息。百里守约痛苦的闭上眼,试图挣开对方的手,但是少年的表情异常坚定,那是记忆里从未出现的认真神色,诚如百里玄策所言,他不是以弟弟而是以平等的立场,宣布着自己的恋情。


那浓烈直白得单纯的爱意,以无法忽视的力道缠上了百里守约那脱身的小动作。

 

逃避想法被死死扼杀,但是百里玄策抓着他的手,对方胸膛内部的心跳顺着手掌贴合处传来,清晰而迫切。

 

仿佛在说,看着我,哥哥,不要逃避。




 

“我知道。”最终,百里守约只能干涩的吐出这三个字。

 

他的教育没有出错,百里玄策也并非不懂那个行为的意思。而是,对方真切的喜欢他。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其实对方对他有界限外的感情。

 

百里守约深呼吸了一下,开始做出回答。

 

“但是,这是不可以的,玄策。”

 

【你太宠他了。】

 

“我和你是兄弟,而且是同性。”

 

【既然那么舍不得宝贝你弟弟,就顺着他呗,他明明为了你那么努力,你却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态度。你不是最喜欢他吗。】

 

“玄策,你也许还是不太明白这样做的含义。在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合适的女孩.结婚生子。”

 

【我以前就想过,像你这种心思太软的家伙,能够在职责和欲望之间权衡好吗。】

 

“你最终会有自己的人生。”

 

【如果非要做一个决断,我不会离开玄策的。】

 

他得告诉百里玄策,这是不对的。但是,他并不想离开百里玄策。现在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推开百里玄策,都无异于对自己施暴。

 

切肤的疼痛。但是却不得不说下去。

 

“我——”

 

“哥哥。”

 

百里玄策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是这样想的话,哥哥你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露出怎样的表情?

 

百里守约有些发怔,他已经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只是感觉自心底泛起的疼痛,几乎让他自己窒息。

 

是这样啊。

 

是他不想离开百里玄策。他也不想百里玄策和一个所谓的其他人在一起过一辈子。

 

“哥哥你,真是迟钝。”

 

抓着自己兄长的手,百里玄策做出了和友人如出一辙的评价。他起先是微笑,看到兄长略带迷茫的神色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是从小到大以来,他第一次在哥哥之前明白了事态,在哥哥之前占据了主导权。

 

百里守约并不想离开百里玄策。他会因为百里玄策的喜怒而担心,他会为百里玄策在此处而高兴,他会因为百里玄策的离开而难过,他会因为百里玄策的靠近而心跳,他会因为百里玄策被牵动所有情绪——

 

“哥哥你没发现吗,你喜欢我啊。”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你喜欢着我啊。”

 

百里玄策抱住百里守约,开心得得。他赌对了,百里守约喜欢他。即使不承认,即使不接受,仅仅凭这一点他就能够肆无忌惮的张狂大笑,仿佛拥有全世界的满足感。

 

“玄策,不是那样,放、放开哥哥——”

 

“不要——这辈子也不会放开的。”

 

 最后一丝阴云也消散了,空气干燥而温暖。白金色的阳光通透的照亮了整个戈壁,久雨初霁,迁徙的的鸟儿发出轻快的短促叫声。


一片羽毛落了下来,带着鸟儿的温暖体温,乘着风轻慢的飘落至故乡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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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守约会答应吗?”

 

“现在不会,但迟早的事情。”

 

“那家伙属于不主动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类型,如果百里玄策不积极点恐怕就玩完了。”

 

“太积极也不好啊,你看前两天把守约吓得。”

 

“所以我叫玄策不能来硬的啊,守约那家伙就是心软的典型。”

 

“所以是你让玄策借病上位?队长好眼力。”

 

“论小手段我还是比不上你,还给百里玄策做那么久心理辅导。不然那小鬼哪里能顺利猜出他哥的心思。”

 

“我觉得我最妙的一手还是给守约灌酒。”

 

“什么时候?”

 

“吃饭,他心不在焉的时候。茶和酒都分不清了,失魂落魄的。”

 

“虽然百里玄策是有点小孩子脾气,但是小孩才能用任性的借口去吃死守约啊。”

 

“主要还是因为,守约也放不下玄策吧。”


“不就是双向喜欢?”

 

“......”

                             ——————————摘自长城小分队某次茶楼闲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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