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陌迟陌子

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二次了。

【第五人格】【杰佣】《关于收养的我的杰克先生是个变态》

全文接近1W+,一发完结。

*轻松HE,人物属于原作OOC属于我。

*杰克先生错误的养成示范,不要计较细节。

*没太大联系的前篇走这里  http://sanmaodai.lofter.com/post/1e9c5655_12c37f99

01

 

奈布第一次见到杰克是他为数不多的失误时刻。

 

孤儿院南边的墙,水泥空心砖表面糊层浆的豆腐渣工程,年久失修破破烂烂,上头的坑够他胳膊伸进去掏一掏还能转几下手腕,爬上去就更简单了。奈布向来精力旺盛,偷跑出孤儿院玩的时候不知道从这爬了多少次,谁知道那天就马失前蹄当场翻车了。

 

据当事人回忆,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他刚从新来的义工眼皮子底下溜出来,跑到惯用捷径,三下五除二的就上了墙。回头冲那个破烂热闹的院子做了个鬼脸后,奈布跨坐在围墙上心情,一边盘算着去哪里玩,一边颇好的往墙外落地的方向看。

 

这一看差点让他吓得掉下去。

 

平常从围墙下来,都是顺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下去,跳到空地上。然而今天那块空地上却杵着一根漆黑的东西。

 

他看了好几秒才发现那漆黑的一根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个身材修长的人。顺着看过去,黑色风衣黑色高礼帽黑色头发黑色手杖,从头黑到脚,一双黑色皮鞋锃亮。

 

乌鸦成精了吧这是。

 

乌鸦精轻轻抬头,奈布正好看到他半边脸。黑色把他的皮肤衬得惨白,偏偏眸色猩红。那古怪的配色让奈布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被那双眼睛扫过的瞬间,他从脚尖到头发丝都炸了一遍,一双湖蓝色的眸子瞪着对方,抓着粗糙砖面的手指因为用力发白。

 

他有种被妖魔鬼怪盯上了的错觉。

 

然而墙下面那个人并不知道奈布在想什么,只是微微眯起本来就显得狭长的眼睛,鸦黑的睫毛颤了颤,低沉优雅如大提琴的音色随着微热的风传了过来。

 

“不下来吗?”

 

奈布坚定的摇头,生怕对方误会似的又开始猛摇头。他觉得已经应该强烈一点表达自己的态度,比如他就是摔死跳下去死外边都不会和这个乌鸦精靠近之类的。

 

然而话还没出口,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叫:“我的天呐,他怎么在那里!!”

 

那声音尖锐又猝不及防,奈布捂着耳朵,感到自己可怜又脆弱的耳膜瞬间沦为二级残废。他得意洋洋过头,忘了那个新来的义工是个年轻女人,别的不说,光是嗓门和一惊一乍的性格能让他瞬间崩溃。

 

他伸手去捂耳朵的瞬间,忘了自己还待在墙上,身体重心被移动的结果就是直挺挺往墙外栽下去。奈布先看到那个女人张大到不可思议的嘴和眼睛,然后才是青蓝色的天空,然后就是刺破天空的树枝和叶子。

 

哦,天呐。愿天堂没有这样的嗓门。。

 

奈布悲壮的闭上眼睛。然而最后并没有如他想象的摔到坚硬地面骨头一根根开裂,而是被某个东西往上托了一下。

 

 

玫瑰的香气传入鼻腔,奈布一惊,瞬间睁开眼睛。眼前是那张刚看到过的脸,黑发红眸,皮肤苍白得不像话。

 

伴随着浓重漆黑的阴影落下的,是略微冰凉的吐息,和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愉悦的低沉嗓音。

 

“哎呀,还是这么皮啊你。”

 

02

 

那一年,奈布十二岁,被一个(他认为)乌鸦精一般的绅士给领养了。

 

被杰克领走的时候那个义工阿姨啰嗦了半天,饱含深情楚楚可怜叮嘱让杰克多带奈布回来怕他不适应。奈布在角落里抖了抖身子一阵恶寒,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之前办手续的其间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奈布起先以为这个女人良心发作想要关爱他防止被领养走成为受虐儿童最后曝尸荒野沦为新闻上的配图,但是时间久了他发现这个女人只是想和杰克搭话。

 

在对比孤儿院和杰克家那个更好这件事情上,几乎所有人都一致指明一位品位优雅又有足够财力和精力的绅士能够给与他更好的生活环境,但是奈布并不认为如此。他不是孤儿院那些五六岁拿颗糖就能哄着乖乖听话的小孩,在被寄送到孤儿院之前他已经初具孩童的独立意识,并且长久的保持着观察态势。

 

他并不喜欢孤儿院所谓的大家庭,不喜欢被拉在一起做劳动游戏,也不喜欢被那些前来的资助者按着脑袋拍照然后刊登在杂志报纸上。他知道怎样能够获得大人的信任和奖励,也知道怎样能让一位淑女气得跳脚。奈布一直坚定地认为大人虚伪狡猾,尤其是那种从头发到脚尖都油光锃亮的大人。

 

很不巧,他就即将被一位一身乌鸦黑装束的,从头包装到脚的的大人领养了。

 

奈布觉得自己也许可以逃走,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是得看看杰克是否能给他想要的生活,或者说自由。如果是个忙于工作疏于管教的工作狂是最好的,如果是个和孤儿院里的大人一般也能糊弄过关,但是如果是个狡猾而精明的家伙——他得考虑点跑路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要收养我呢,先生?”戴着新买的软帽,穿着全新衬衫马甲和深色马裤的奈布尽可能假装乖巧的,彬彬有礼的问道。

 

叠着长腿的绅士摸着下巴,手杖放在一边,笑的温和无害:“啊,为什么呢,小奈布知道吗?”

 

“不知道。”他湖蓝的眼睛里装满了无害的诚实:“先生是一位很有地位的人吧,至今单身未婚吗?是因为有什么问题吗?”比如那方面的,男人的问题。奈布充满恶意的暗示道。

 

“.......”杰克依旧笑眯眯的,摸了摸男孩不算柔软的,修剪过后略微扎手的短发:“因为我在等人。”

 

“等谁呢?”

 

“你呀。”

 

奈布退后一步,把手背到背后,和杰克一起尬笑。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慌得一匹。

 

哇啊,这个人已经不是狡猾精明的程度了,他是个变态啊。

 

03

 

纵然在离开孤儿院的时候胸怀大志心比天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屈服于万恶的大人,立志要做要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的男人的奈布,在看到杰克的家后一秒变了主意。

 

不,他不是被带着院子的一整个中世纪风格的欧式别墅而震撼了,也不是因为对方允诺每天给他多少零花钱而动摇了,更不是因为对方意外的擅长做点心餐点而倒戈了,纯粹是因为他觉得杰克是个绅士所以答应住下了。

 

 

嗯,他可是原则至上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啊。不会因为这种大人的把戏而动摇的。虽然杰克古怪得变态,但是不是个坏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奈布终于暂时排除了跑路选项。

 

初来乍到时奈布看到院子前种了一大片的植物,看了好一会才发现是玫瑰。他想到杰克身上那种淡淡的玫瑰花香,心想真是个臭美又骚包的男人。

 

 

”喜欢吗?“杰克突然停下来问。奈布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说这片花圃。

 

”非常漂亮。先生的园艺很好呢。“

 

”所以喜欢吗?“

 

"喜欢。"

 

杰克这才满意的继续往前走,奈布跟了上去。迄今为止这个人的怪癖已经很多了,种花还算是正常范围了。之后,他便和这个充满让他不理解的怪异绅士一起生活。

 

被杰克收养这件事最终被证明是一件好事。对方虽然独居很久却意外的擅长照顾人,而且也表现了足够的绅士风度。只是奈布常常被他的视线盯得发悚,他总觉得杰克在某种方面的怪癖实在让他毛骨悚然。

 

这个怪癖表现在杰克对他过分的窥伺欲。  

例如他吃饭的时候杰克在对桌笑眯眯的看着他吃,他一个人玩耍的时候杰克在二楼的窗口一边看书一边看着他笑,他睡觉的时候杰克在旁边给他念故事,他洗澡的时候杰克在浴室外面一边拿走脏衣篓一边哼歌,他刮破了的衣服第二天就能看到被缝合得完美无缺的送回来…如果不是身为监护人合情合理真是变态窥视狂一样的存在。

 

某天奈布忧心忡忡的玩着杰克的收藏品,透过一段缝隙看到客厅一边看报纸一边喝下午茶的杰克想起了一句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呸,为什么一个男人怎么家政技能点得如此恐怖?

 

平心而论,杰克还是给了奈布足够的自由,除了固定进行补足教育和遵从健康作息时间外,其他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而且也会应奈布的要求外出。奈布对此还是挺满意的,至少杰克没有什么条条框框和奇怪的嗜好(除了变态一样老是笑眯眯的盯着他),他还是可以接受一起生活的。

 

奈布从书柜翻出杰克的档案资料,用他每个月被杰克强行教育的识字能力读了一会。非常简单的资料,只知道杰克先生是一个继承了很大一笔家产的幸运独子,学历很高,在一些领域颇有声望,母胎单身到了二十五,几年前才搬到这里,设计并且出资建成了这栋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复古建筑,一直独居。  

 似乎没毛病,但是总觉得直白过头。年仅十二岁的奈布认为杰克真是他一直羡慕的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出生很好自己混得也不差,对比下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不那么幸运了。 

不过他也没有所谓的妒忌自卑情绪。现在反正是杰克养他,杰克过得好代表他也过得好,他巴不得杰克永远别找对象养他一辈子好了。

养一辈子?奈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暗自重述道:奈布,你可是一个男人,不能有这种想法啊。

 

04

 

少年时期的奈布讨厌大人,这一点从来没变过。但是住杰克家里以后奈布觉得自己对大人有了新的认知。或者说,对于杰克有些些改观。

 

孤儿院摸爬滚打几年的奈布一直对于大人有强烈的不信任感,虽然接纳了杰克收养自己的事实但是并不代表他乐意个杰克过分亲近。起初奈布是有自己房间的,但是很快他的房间被侵占了。

 

“我有夜盲症,晚上不太方便。能和小奈布一起睡吗?”

 

“不能。先生,既然有夜盲症那你还穿一身黑?”

 

“衣着是出于礼节,小奈布。而且我是真的不方便。”

 

别装了我昨天才看见你半夜摸黑起来给我盖被子还在房间里写了半天字,奈布内心发出不屑的冷笑。呵,大人。

 

“先生过去不也是一个人住吗?有夜盲症应该适应了吧。”

 

"我昨天才开始患上的,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十分不安呢。小奈布不能和我一起睡一晚吗?"

 

你夜盲我陪你睡你就不夜盲了?“可是先生,我不太擅长照顾人。而且您知道的,我睡相很差。”

 

“没关系,小奈布不需要做什么,能听到你的呼吸我就安心了。而且啊,这房子之前有些不太好的传说,我怕小奈布半夜受到惊吓。”

 

您可拉倒吧您设计的房子自己心里没点数?奈布默默的想,但是总拒绝也不太好,毕竟杰克一直照顾他,只是陪着睡这种程度的良知还是有的。

 

于是他们熄灯睡下了,睡前还被要求交换了晚安吻。奈布憋屈的被杰克抱在怀里,杰克抱他抱太紧,呼吸全落在他脖子上,略长的头发虽然柔软却也让他感到脖子后面痒痒的。奈布很诧异杰克的体温,一直都知道这人体温低,没想到能凉成那样。

 

他试着转过身往杰克怀里钻了钻,打算用自己体温给对方做个热传递。只是力所能及的回报而已,这点良知他还是有的。但是生平第一次和别人靠的这么近,奈布难免有些不安与羞怯。杰克身上那股玫瑰花香经久不散,被抱在怀里闻久了想打喷嚏。

 

他试图挣脱对方环着他的手臂,但是即使是睡梦中这个人也紧绷着手臂的肌肉,仿佛放开就会丢失一样。奈布半天没挣开有些恼火的抬头,对方瘦削白皙的下巴轻轻磕在他头顶,微微皱着眉,睡颜在梦境中依然显得有些不安。

 

他恍然大悟的想,怪不得杰克叫他一起睡。大概这个人是那种一个人睡不好的类型,以前孤儿院的一个叫艾玛的小姑娘也是,没人一起睡就哭闹没完,理由是她怕黑。

 

奈布不由的开始同情杰克,明明是个大人原来还会怕这种事。算了,他伸手去抚平杰克的眉头,心想他就宽宏大量的,陪这个大人睡吧。

 

你看,大人有时候爱撒谎,也是因为他们在害怕。

 

 

05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杰克又来了奈布的房间,第三天,第四天......终于奈布忍无可忍。

 

“先生,”奈布觉得自己得制止杰克这种虚伪的谎言:“您不觉得和我一起睡不舒服吗?”

 

“不会啊,小奈布香香软软的抱着很舒服啊?”正在雕花实木椅上看报纸的杰克愉快的扬起嘴角。他从一堆数据报表里抬头,推了推鼻梁上装腔作势的金丝眼镜:“恐龙睡衣也很可爱啊。”

 

把你充满骄傲的形容词前缀去掉谢谢。“可是我觉得不舒服。你看,我的床尺寸不适合杰克先生这样高大的人睡对吧?”所以请自己一个人去睡。

 

“嗯,的确是个问题。那么奈布来我房间睡吧,我的床够大。”杰克点头后理所当然的给出了建议,脸不红心不行的无视了奈布就差用黑色签字笔写在他脸上的言外之意。

 

“......”奈布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在顾虑这个人的脸皮:“我是说,先生。”他挺高了音调,刻意强调道:“我觉您和我睡不合适。”这么大人还要人陪睡,幼不幼稚。

 

杰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猩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指节轻轻敲打座椅的扶手,不疾不徐的抬起下巴。然后又露出了奈布熟悉的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好吧。”绅士把手中的报纸折叠起放到一边的矮桌上,取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我去找别人睡,怎么样?”

 

“......”奈布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他反应灵光的头脑本能的迅速分析了杰克的语意并且做出推论:找别人睡觉的意思就是杰克想找对象,找对象的意思是这个房子里会住下三个人。三个人的意思是自己的自由度会降低为三分之一,这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找对象确实是杰克的权利,他不能勒令杰克真的一辈子单身。也许杰克会嫌自己是成家的累赘而半途送走自己呢?他有这个权利和手段。奈布感到不安开始在他的血管里扩散膨胀,随着血液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阻止事情往那个方向发展。

 

奈布敲定了主意,口头表述却委婉得九曲回肠:“先生想和什么样的人睡呢?”

 

“小奈布好奇吗?”杰克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一瞬间奈布都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但是他还是咬着牙继续维持表面的谦恭礼貌:“如果先生睡不好的话,我也会很苦恼的。”

“所以小奈布希望我和别人睡吗?”像是揪到了什么奇怪的点,杰克不但没有回答,反而兴致盎然的反问道。他伸手把人捞到自己身边,不顾对方的挣扎半强迫的把人半环在手臂里,手指捏上了少年后颈上的一截短发。

 

不希望。“先生的想法才比较重要吧?”

 

"我比较在意小奈布的想法。"

 

不希望。“我尊重先生的意愿。”

 

杰克停止了手指的动作,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奈布终于忍无可忍,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午后的日光自窗外斜射到室内,在客厅里留下拉长的光束,隐约看见空气中的尘埃包裹着柔和温热的微光。桌子上的红茶没有喝静,瓷器表面的釉在边缘上勾勒出一条亮得过分的线。主人修长白皙的手指自阴影处伸出来,将凉透的的暗色液体倾倒殆尽。

 

“还是老样子。”

06

  那天的谈话后奈布来时在意杰克的婚配问题。他自认为被杰克领养算是一个称作幸运的人生转折点,但是根据运气守恒定律,很快他可能就会迎来不幸的转折点。比如杰克娶了个女人。

 

奈布依然深刻的认知着大人不可信这一根深蒂固的观念。他很清楚即使杰克对他再好,但是这份好的决定权取决于对方。大人会在什么时候变脸谁都不知道,在那之前他的想办法蜷缩起来不受伤害,然后在仔细思考对策。

 

他得在杰克前做出点行动。

 

“诶,是奈布哥!艾米丽小姐,奈布哥哥来拜访了哦!”

 

从门里探出来的圆脸的可爱小姑娘眨了眨眼,飞快的呼喊着自己监护人的名字后把奈布不由分说的拽了进去。不管是在孤儿院还是收养的家中,艾玛开朗冒失的性格一点没变。

 

奈布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起先只是因收养者是邻居而惊讶缘分交谈了几句,后面这个小姑娘就自来熟的邀请他来家里了。艾玛的监护人是一位年轻女性,气度从容温和,棕色的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起先奈布审视了这个女人很多次,虽然未能找出什么破绽,却总觉得有些在意。他告诫艾玛不能对大人掉以轻心的时候,却被小姑娘满不在乎的打断了。

“艾米丽才不是讨厌的大人呢,艾玛喜欢艾米丽就像艾米丽喜欢艾玛一样,就算是奈布哥也不能怀疑她。”

 

艾玛的语气异常坚定,仿佛在质疑下去就会鼓起脸发怒。奈布在心里微微叹气,这时候艾米丽来了,他看着两人亲呢的态度,便不再说什么。艾米丽看到艾玛用餐礼仪不到位,轻点了一下艾玛的鼻头柔声教导,艾玛顺从的报以笑容。奈布心不在焉的把馅饼放进嘴里,小姑娘喜欢的甜腻味道让他舌根发腻。

 

注意到了小客人的心思涣散,艾米丽恰到好处的将一杯茶推到奈布面前:“奈布,杰克先生今天没有和你一起呢。”

 

“谢谢。”奈布下意识的道谢,对上艾米丽平静的眼睛又开始为自己的质疑心虚:“先生今天出门了。”

 

“还真是少见。杰克先生和你一起生活后,独自出门变得很少了。”

 

奈布捏着加糖的小勺,抬眼诧异道:“他以前经常出门吗?”

 

“是的。杰克先生是一位生活很有规律的人,会按时出门,参加学术会议,前往音乐剧院,和朋友喝下午茶,参加晚会,周日偶尔会去教堂,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真是中年男人的生活方式。”

 

细小的晶体在色泽浓郁的液体中溶解,袅袅的茶香充斥鼻腔。杰克和艾米丽喜好的茶并不一样,大约是照顾艾玛口味,所用的茶叶偏甜。而奈布几乎习惯了那种微苦浓醇的口感了。

 

“他在收养我之后就断绝了这些活动了,对吗?”

 

艾米丽微笑着点点头。

 

“那还真是重视我。”奈布看了一眼在一边专心致志切水果的艾玛。女孩被养得很好,原本就可爱的长相更为讨喜了,他记得艾米丽也是独自一人抚养艾玛,同时单身会不会有一样的想法呢?

 

“艾米丽夫人,冒昧问一下,您有想找一个伴侣吗?”

 

微微诧异的表情浮现在艾米丽的脸上,然后她看了一眼艾玛,露出一种令人安心的神情来。

 

“如果是指婚姻对象的话,暂时没有。若能找到一个合适并且能真心对艾玛好的人,也未尝不可。”

 

埋头切水果的艾玛抬起头,骄傲得鼻子都要翘起来:“艾米丽如果要找对象的话,必须经过艾玛的同意才行。”

 

“是的,艾玛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奈布想起了来昨天杰克的话,说“我比较在意小奈布的想法”。他感到一丝不可思议,他没法把艾玛和艾米丽之间这种牢固异常的信任套用到自己和杰克身上。也许杰克某天真的带回了一个女人,他大概也没有艾玛这样的魄力去宣布主权。

 

“奈布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杰克要找对象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一下子命中中心,奈布略微结巴道:“呃......我不清楚他的想法,毕竟这是先生的自由。”

 

像是触发了什么共鸣,艾米丽和艾玛对视了一眼。艾玛站起来大声道:“这才不是他的自由。”

 

“奈布哥才是杰克最亲近的人呀,如果有一个人要来,当然要问奈布哥的想法呀。如果无视奈布哥的想法,杰克才是个大混蛋呢。”

 

07

 

 奈布掏钥匙的时候都在想艾玛的话,想到小姑娘那句理直气壮的“杰克是个大混蛋”他都忍不住笑了,正准备开门时,高大的阴影笼罩了自己,杰克从后面靠近奈布的耳边低声道:“想什么这么高兴呢,小奈布?"

 

奈布被这偷袭吓得差点反射性的出手,他半分恼火的转身道:“先生,你应该先叫我,而不是吓我。如果是别人说不定我已经一拳打上去了。”

 

“可是这里只有我和你,不会有别人。”杰克笑眯眯的抓住奈布的手腕,俯下身的同时逼迫少年不断后退,直到奈布单薄的脊椎骨贴在了门板上,他才慢悠悠的补上下一句:“有你就够了。”

 

心跳骤然升高,奈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避开对方的吐息:“先,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说小奈布,你也该对我改口了吧。”杰克的手停留在奈布的下巴上,轻轻施力使少年无法别过头躲开:“你该叫我杰克。”

 

“......先生你今天很反常,有事我们先进屋在说。”奈布开始用空着的那只手力推开他。压迫感太重了,以往杰克从来没有做出这样的压迫感,这让他手足无措。

 

“你叫我什么?”杰克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一次加重了,带着咄咄逼人誓不罢休的意味。那股玫瑰香无孔不入的钻进了奈布的感官系统,让他萌生出一种烦躁。

 

奈布深吸一口气。他觉得他在杰克面前伪装的脾气快到极限了:“......杰克,进去在说。”

 

终于杰克还是放开了他,一路看着对方开了门进了屋,什么都不干的跟着进去了。

 

奈布抓着钥匙,离杰克远远的站着:“你刚才什么意思?”他发誓,如果杰克还和当初那样说“你猜“这样的混账答案,他立刻把钥匙扔在他脸上、

 

“意思是,除了小奈布我不需要别人。”

 

“你跟踪我了?”

 

“监护人职责而已。”

 

奈布感到自己手有点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杰克的第一个回答让他安心。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除了你我不需要别人”这种话。

 

在被认定,在被需要,在被注视。

“你该回答我一个问题,杰克。”奈布尽量的平静下来,却也顾不上礼貌。不在称呼对方敬称的时候他有种和对方平视的感觉,仿佛抛开了他们已有的法律关系。奈布并不认为自己对杰克有多少长辈的尊重,就像他对他没有多少对大人的嫌恶。而对方似乎也没有单纯的把他当做一个养子看待。心照不宣,这一点他们是互通的。

 

奈布是个心思很敏感的人,他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如此。同时他也是个极其富有个人意志的孩子,他不会,也不像再这样妥协一般的和杰克平静下去。

 

即使没有足够的对等,但是对于杰克的事情,他想先手。

 

“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08

 

 

——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允诺,最终都会离开自己。

 

——不相信任何人,不真心对待任何人。最后自己总会孤独的死去。

 

——除了那个人。

 

 奈布倏然从梦里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胡乱抹上自己因为汗湿而变成丝缕状的额发,从床上坐起来。他拉开窗帘,透过被直线分割成几何形的玻璃看到外面,没有看到浓雾,也没有看到乌鸦。庭院的玫瑰还没开放,绯色的花朵都还藏在青涩的叶片中。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色逐渐变得发亮,晨曦正好。

 

奈布打开窗,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梦魇一般的场景开始消退。阴雨,工厂,乌鸦,光秃秃的公园,让人呕吐的药味,都慢慢失去了存在感,没入到那沉睡的意识水面下。他不快的甩头,想把那些阴暗潮湿又莫名其妙的记忆甩掉。

 

他更愿意把那些成为记忆,而非臆想。那残破的记忆如此熟悉,如此令人窒息,像是被囚禁在了一具活着的尸体里,慢慢的看着自己腐烂死去。唯一的依靠,就是一直都在身边那个瘦长漆黑的人影。

 

很久以前他不相信任何人,但是那个人是例外的。尽管只是虚假的幻影,奈布直觉性的知道那是他唯一能够确信的人。明明是不存在的对象,他却隐约感觉到自己知道什么的。那个“人”曾经注视着他,爱惜着他,迷惑而心悦诚服的照顾着他。

 

 
就像杰克做的那样,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瞬间想起昨天杰克所说的话,和那真诚得挑不出半分虚假,直白得让他想要躲避的眼神。像是很在怀念什么一样,久久的凝视着他,

 

“因为你曾经欠我一个东西。”

 

“你欠我一个吻。”

 

这就是杰克的回答,意味不明,毫无前因后果。

 

客厅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奈布意识到是杰克在早起给他做早饭。奈布打开门走到客厅,隔着半间房的距离喊了声杰克。

 

围着浅绿色围裙的男人在厨房准备早餐,刀叉碗碟碰撞的音调井然有序的排成乐曲,奈布走了过去,踩到厨房冰凉的地板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还赤着脚。但是他毫不在意的往前走,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早安,小奈布。”杰克背对着他发出问候,修长苍白的手指却没有停下来。火舌舔舐着平坦的锅底,色泽发亮的油脂在上方摊开,平静的液体表面迅速的热闹起来。杰克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早餐还需要十分钟,先去洗漱如何?”

 

奈布不为所动,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道:“杰克,我有话想问你。”

 

杰克动作放慢些许,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恢复到正常速度:"先去洗漱,乖。"

 

“我说我有话要问你。”奈布重复道。

 

杰克叹了口气,关掉火,转身面对一大早就彻底不再打算装乖巧的,领养回来不过半年的少年:“那么就——”

 

他的发言不到一半就被截断了,以一个他自己都尚未料到的方式——奈布踮起脚抓住杰克的衬衫衣领,闭着眼睛费力的吻了上去。

 

这几乎不能被称为吻,奈布的动作只是笨拙的把自己的嘴唇贴到对方唇上而已。短暂的惊讶后杰克伸出手用力的扣住了奈布的后脑,更加温柔而密不透风的吻了回去。奈布还沉浸于自己的勇气中,没有发现对方的小动作,等到发现自己被吻得透不过气来时才瞪大眼睛呜呜的表示反抗,却没法推开杰克。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家伙力气这么大!

 

但是杰克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相当绅士的放开了因为不知道换气而满脸通红的奈布。

 

“小奈布想说什么?我会好好听着的。”

 

明明是主动开始的那个,奈布却被杰克搞得窘迫起来。他扭过头狠狠的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闷声道:“现在你得到了这个吻了。”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自由的找其他人了。”

 

如果最初不过是想要一个形式主义的东西,那尽早完成就划清界限。奈布不喜欢所谓的暧昧的期许,他心理界限划得分明无比。

 

“这可不能算啊。”

 

杰克长长的叹了口气,难得的露出了挫败的神色来。他弯下腰,把奈布圈到怀里,手指轻轻抚弄对方柔软的发。不同于奈布的慌乱,杰克从容得像是蓄谋已久的狐狸。  

 

“我要的是奈布出于自己内心欲望的吻,而不是小孩子闹脾气的咬嘴唇啊。而且,”他低下身子,额头抵着奈布额头,看着对方因为僵硬的脸微笑起来:“一旦亲吻了我,我就再也不会放手了,小奈布。” 

“什,什么意思?”

 

杰克牵起奈布的手,绅士的轻吻了一下。

 

“意思是,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了。”  

09

 

“小奈布是不是忘了什么?”

 

五年后,十七岁的奈布踩着运动鞋。站在门口拎包准备去上学时,某个绅士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挡住了他。

 

奈布不耐烦的拉着对方的领带往下一扯,胡乱在对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回去,挑着眉道:“可以了吧,死变态。”

 

得到了吻的杰克心情不错,给人让开了路,却还是忍不住感叹:“小奈布,你真是越长越不可爱了,以前至少还让我摸——”

 

在拳头落下前,杰克熟练的头一偏,躲过了少年的攻击。奈布冷哼了一声,把包甩到肩上往门外走去。杰克目送他离开,回到镜子前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被扯皱的领带,甚至哼起了歌。

 

虽然越长大越凶恶了,但是却也容易猜了。即使是每天都要例行的亲吻,也开始越来越意识到害羞了,就算用愤怒和不耐烦掩饰,也看得出对方的生涩来。

 

自从十三岁那次谈话后,奈布对他就彻底抛弃了原本装乖的做法,怎么凶恶怎么来。杰克虽然不讨厌奈布外强中干的样子,但是偶尔也会感叹对方当初乖巧的样子多么让人怀念。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刻度,比划了一下奈布的身高。大概是被自己养得很好,或者不再是种族原因,这一次小家伙的身高长得很高,只比他矮了一个头。无论是被对方拽着领子吻,还是自己低头,都是一个不错的身高。

 

像是赌气一样,接吻已经变成了他们较劲的一种方式。杰克自然不讨厌奈布主动,但是如果被抢走主导权就不好了。不过进一步的事情,还是等到小家伙成年之后。

 

 

 

学校

 

“奈布哥今天没迟到啊~杰克没有做什么吗?”

 

轻快活泼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艾玛大老远的跑过来拉住了少年的手臂。十六岁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却还甩不脱一些稚气。她好奇的看着奈布惯性一般不悦的神色,恍然道:“啊,是不是又被杰克——"

 

奈布立刻捂住了艾玛的嘴:”别乱说!“

 

艾玛挣脱了对方的手,捂着嘴小声窃笑道:“关系啦,我理解你,艾米丽说杰克是个老变态~”

 

 

“艾玛。”奈布不得不装作一副兄长的严肃表情来,但是艾玛早就不吃这一套了,小姑娘鬼精鬼精的,冲他吐舌头就跑远了。

 

“奈布哥我先走啦——我还等着海伦娜的作业抄呢!”

 

奈布站在原地哭笑不得。艾玛的打岔让他想到早上的事情,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让那家伙吃惊一次,结果亲了上去那家伙居然一脸理所当然的反应,这让他深深的挫败。

 

明明最开始要亲吻的是杰克,最后反而变成自己得主动去做,绝对是哪里搞错了。奈布想挑战杰克权威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各种意义的没有赢过。如艾玛所说,对于那个老变态自己段数还是不够。

 

下一次,他绝对要让这家伙在别的方面落败。

                                                         【END】

真的被loter敏感词逼疯了......逐句排查真是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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