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陌迟陌子

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二次了。

[fate]《断光》

→CP枪弓注意,BE角色死亡注意

→人物黑化注意,没有黑角色的意思纯粹作者脑洞黑,除了枪弓无任何其他CP

→全文长2W,一发完结

→凡专业知识大多乱扯,BUG一万个

→这大概是我最喜欢的完成度最高的文了

 

背景:B市高中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件,死亡者为高二3班的体育生库丘林。“我"作为实习生跟着调查人员来到此处,在调查过死者的家庭背景后,负责向班上的同学们收集信息。收录有六位,罗宾汉,天草四郎时贞,贞德,阿尔托利亚,美杜莎,迦尔纳。为了防止引起麻烦,我分别私下向这些人进行走访,以下为我七日的笔记。

 

一 

 

她似乎习惯了交代事情,只是对于和陌生男人独处有些生涩。

 

死者死亡是在两天前,现在我还在做后续调查。由于对先前那些模糊暧昧的证词和没什么效率的调查,我最终还是私自跑过去再次寻找受害者身边的人收集线索了。

 

我第一个找到的是2班班长,贞德同学。

 

她大概早就料到还有后续调查,所以并不惊讶。我出示了证件后,她和我去了咖啡厅。

 

她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长长的金色马尾编在脑后,显得温润又素雅。她穿着校服,是长袖款式的,背着一个素色的包,帆布的鞋子呈现出洗过的旧和整洁,朴素又清新。

 

和班长的对话大约半小时,之后做完了笔录她就可以走了。她起身抱歉的朝我笑了笑,眉宇间还是对同学命案的悲伤和关切。我去付了款,她坚持要AA,最后没有办法,她硬是付了一半的钱。老实说这家咖啡店价格对于学生来说实在是偏贵,这样一付大概她一星期生活费就没有了吧。一定的还回去,毕竟看她的打扮,家庭实在不算优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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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的证词

 

虽然先前已经做过了口录,但果然还是需要更多信息吧。如果我能给你些许找出犯人的线索,那就太好了。库丘林同学的事情……我真的十分难过。现在班上气氛也十分压抑,大家对他的事闭口不提,库丘林同学以前也是班上很活跃的同学,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抱歉,我有点失态了。

 

我想先生您已经对于库丘林同学的事情很清楚了,我确实是第一个发现库丘林同学死亡的人,具体笔录先前也做了,我想现在大概只能补充一些班上的事情吧。

 

从半个月前说起吧。那时候是大家开始筹备校运会期间的活动了。您知道的,我们学校并不以学业成绩拔尖而出名,在活动方面却十分热闹。我们班也如此,而且 我们班历来是会被点名去协助校运会准备的,租道具打印条幅划分场地校对一些安排什么的,比其他班级要忙一些。大家对运动会的热情相当高,我们班有相当多擅长运动的同学,特别是体育生,在各种运动的比赛上常常有很不错的成绩,高一运动会也是第一。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刚刚开学第一次测试完,我正在为学习焦虑,我不像天草同学那么学习全能,我对语文比较苦手,和语文老师约了语文的课后学习,所以那时候工作给了几个对运动会比较熟悉的同学。您问谁?啊,是罗宾汉同学和迦尔纳同学哦,虽说一般活动常常是班长和学委主要负责,但是天草同学对运动会的事情不太积极,说我安排就好了,可不巧那时我也忙得紧。所以运动会的准备工作大概是罗宾汉同学在负主要责。

 

其他不是班委的主要参与者吗?大概是卫宫同学吧,但是定好采购单之后,卫宫同学就病假了,对,是22号。采购是在23号,是天草同学去卫宫那里拿的采购单,因为他们住得近。不过至今卫宫同学也没有回来上学,不过现在是假期吧,大概假期过完了就回来上学了吧。毕竟他对于学习非常认真啊。

 

库丘林同学吗……他虽然是运动会的主力队员,但是并不擅长筹备工作。不过他会一半都会帮忙做些搬运道具之类的工作。

 

大体来说,多亏了同学们的操办,准备确实很顺利。诶,异常?如果是说隔壁班的吉尔伽美什来找阿尔托利亚同学被失恋的美狄亚(lily)同学用扫把打了出去的话,啊,这其实没什么。出勤方面的话,晚自习有些同学是固定申请了请假的,例如特长生会去上特长课,而有些同学则是家庭要求在家里自习或者在外补习,还有家境需要兼职的同学。除了晚自习的固定缺勤外,17号下午马修同学家人突发入院所以18号上午来得很迟,米多和奈亚同学同学20号上午身体不适请假,美狄亚同学21晚自习号请假,23到24号是月假也是周末。天草同学25号白天因为教会的事情请假了,库丘林同学25号和26号缺勤,26号晚自习阿尔托利亚同学没有来晚自习,27号我因为家庭原因没有来。没来的时候是迦尔纳帮忙执勤的,他很负责的。28号一直都很平静,可是........

 

运动会参与报名几乎没有什么阻碍,擅长运动的同学们都积极报名了。要说意外的话,大概就是阿尔托利亚同学突然积极了起来,一口气报满了单人能报的项目,而且几乎和库丘林同学一一对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阿尔托利亚同学愿意主动参与班级活动让我们都庆幸了些,她是转校生,一直都和班级有些不太兼容。但是大概是26号那天,阿尔托利亚同学和库丘林同学发生了争执,差点打起来了。不要因为阿尔托利亚同学是女孩子小看她哦,她在剑术和格斗方面受过严厉的教育,传闻她曾经一人轻松击退好几个不良青年。

 

这段时间大家在晚自习后约定加强运动锻炼,人多起来大概是在星期三的样子,仿佛突然都约好了一样。我参与的是接力赛和长跑,所以在田径场和同学们约跑步。那时候库丘林同学还常常加练陪我们跑步,真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时至今日我还是无法相信,我并不认为库丘林同学会与谁交恶至被做出这种程度的事情。库丘林同学性格直爽又乐于助人,以前一直很照顾我们班上的女孩子们,却……

 

抱歉,我擅自感伤起来了,您还有问题吗?

 

班上比较特别的同学?先生,你指的特别是?

 

这样么,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理,但确实有几位是要比普通同学稍微特别一点。但是在说之前请你保证您不会说出去,这是关乎他人隐私权利的。以及如果您因此将他们列入调查对象,我是不会答应的。

 

只是参考的话我还是能接受的。但是特别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请您自己选定几个询问吧。

 

迦尔纳同学吗,他是被领养的家庭,养父母年迈,家庭经济不好。除了每年的助学金外,他还兼职打工,所以晚自习时常请假。如果你还指外貌的话,他确实很好看,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似乎常常招惹到怪人呢。

 

阿尔托利亚同学是高一下半学期转过来的,是外国人,但不是作为交换生。她似乎是出自是英国的名门家族,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国家,不太熟悉这里,性格的话大概是不那么外向的,老师也为她的事苦恼过。

 

卫宫同学?为什么这么问?卫宫同学是本地人,和我同学时间很久了。他是十分周到又可靠的人,做事比女生还要细致。不过,几年前他的双亲在从国外归来时发生了空难,那之后他就在亲戚的周济下一个人生活,是十分不幸的遭遇。现在又染上了病,一直不来上学,真是令人担忧。

 

 

同学中我认为的嫌疑人?先生,虽然我很希望尽快为库丘林同学找出凶手,可是我不愿有人因此蒙冤,哪怕只是推测而将罪名推到无辜的人身上也是很失礼的。现在班级已经很压抑了,我作为班长决不能在引起任何不安定的因素。请您之后在询问别人时,也不要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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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找的是学习委员天草四郎时贞。

 

这几天都是假日,我想着能够在这时候尽量多收集些信息。因为死者是一年前一个人搬来,在外独居上学,熟人并不多,也没有日记之类可以直接反应的材料,关于他的过去的信息却鲜少有人知道,证件似乎也查不出结果,调查十分困难。昨天与班长交谈过后,那边来了消息,给出了两条信息。一是胃部解剖证明死者最后一顿饭里被下了毒,二是死者手机里有大量未打通的电话和发出的短信记录,接收人都是同一个。

 

我生出了几个疑问。

 

班长先前提到过死者有两天的翘课记录,这两天的空白和这个联系不到的人有什么联系吗?

 

既然已经决定毒杀,为何还要冒险再去进行钝器攻击呢?这样岂不是自我暴露?

 

还有一个让我很在意的地方。根据班长提供的晚自习请假名单,死者当天是作为体育生训练而不在教室。根据训练员的说辞,死者训练不满二十分钟就说自己不舒服,要求回去。于是训练员同意了,死者在训练场地旁边的换衣间兼运动器材室换衣服后遭到袭击死亡,凶器是旁边的棒球棍。班长大概是在一小时内发现死者尸体,据说是因为校对运动会器材安排时数量不对需要去器材室统计。因为那时候体训生都在训练所以她就进去了,发现了尸体。虽然看起来没问题,但是仔细想想却觉得实在巧合得让人在意。

 

不过也许是我多虑了。

 

现在,我要前往第二个目的地,教堂。

 

 

先前听教师说过,天草同学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周日常常在教堂做礼拜。而后不出意外的,约他私访时,他说正在教堂。

 

我来教堂时,他一身黑衣,脊背挺直的站在教堂的里侧的讲台边。讲台上是身着黑色衣服正在主持洗礼的神父,讲台右边的阶梯座位上,是身着白色圣衣正在献歌的中老年唱诗班,唱诗班的旁边放着一架钢琴,钢琴手正坐在那里弹间奏。他的资历显然是不该参与洗礼仪式的,可是神父似乎很信任他,自然的让他站在旁边念报等待洗礼的花名册。

 

大约是假期的缘故,外界的人流一下子多起来,教堂也是热闹得很。等到他们上午的洗礼完毕已经十点半,天草同学结束工作时朝我笑了笑。他确实适合做神职人员,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莫名的平和和明亮,眉眼柔和,一眼看去有些安抚人心的意味。

 

我们没有在教堂逗留,而是去了他家里。他家里距离教堂不远,大概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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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委的证词

 

  如你所见,我目前在教堂帮忙。每周日我几乎都在教堂里,帮助神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我是一名天主教教徒。虽然也是基督教的一部分,但是我希望您能更明确的认识我的信仰。是的,我未来的专业方向是神学,我将把人生用于帮助世人和传达神的声音。很奇怪吗?我确实没有出生在宗教家庭,也没有受到过神的感召和恩惠,但是我确实拥有这样的信仰。

 

 我可不是伪教徒噢,先生,不要那么直白的用表情提问。

 

我想你已经问过贞德了,虽然不知道她回答了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说的话都是真实的。那个人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这点是所有人可以作证的。

 

那么,你想问我什么呢?我可是会全力配合噢。

 

还是库丘林同学吗,这个切入点相当朴实啊。库丘林同学是田径队的队员,他在田径队有没有十分亲密的朋友我不清楚,但是在我们班,关系最好的一定是卫宫同学。如果说关系差的对象,就我们班来说,除了和大卫和几个欺善怕硬又游手好闲的男生,只和阿尔托莉雅发生过冲突,还有就是被美杜莎同学排斥过吧——不过,美杜莎同学几乎排斥任何男性。

 

阿尔托莉雅同学和人发生冲突确实罕见,他们吵架那一天全班人都被吓到了。9月26号那天,根据同学反映,并没有特别的缘由他们就对峙起来了。阿尔托莉雅同学只是重复的用命令语气说“你别再接近,否则后果自负”而库丘林同学则情绪激动的反问“你知道什么的话就赶紧说出来”,然后贞德同学和美狄亚同学前去劝架,库丘林同学就相当愤怒的离开了。

 

吵架原因?如果不出意外,是关于卫宫同学。

 

阿尔托莉雅同学从来不会和人起冲突,因为她不会在意。我们这个班里,没有人能接近她,除了卫宫同学。

 

卫宫同学是很会照顾人,甚至有点唠叨的感觉。不是喜欢多管闲事,而是习惯性操心。他能接近阿尔托利亚同学应该是他擅长料理的缘故,而非人格品质。阿尔托利亚同学是很简单直白的人,只是多数人不会也不愿意和她相处。人总是排斥与自己不同的人,嫉妒比自己优秀的人,这一点在哪个时代都很适用。

 

他们的关系?哈哈,先生,那可不是什么恋爱关系哦。青春期的恋爱确实是永不过时的话题,但也不至于泛滥成灾。若他们真的有超过友情的关系,也的确很有意思。

 

关于卫宫同学?

 

没什么,只是对于你似乎对卫宫同学的事情产生兴趣而诧异。不用急着否认,对他人的生活产生窥私欲是正常的。不过,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问过贞德同学关于他的事情了。毕竟在库丘林同学生前,一直,和他关系不错。

 

要我在背后评论卫宫同学吗?这可是个不太妙的要求。如果非要这样,那容许我向神忏悔。

 

先生,你想去了解卫宫同学,问任何一个老师和同学得到的回答一定都差不到那里去的。认真,负责,可靠,平易近人,一到一些生活方面就十分唠叨。既然如此,回答也没有含义吧。那么,我不妨说些其他事情吧。卫宫同学请病假的第二天,这就是周六。我去他家里拿采购单。卫宫同学请假的原因是季节传染病,但是我却感觉他并没有生病。卫宫同学无论是在食材处理还是家务整理上都有强迫症一般的苛求,如果有传染病是绝不会随意触碰他人的,更别说给我开门。我和卫宫同学尙算有点交情,追问了几句后,他告诉我只是小感冒,让我不用担心。他脸色实在不太好,但我还是邀请了他第二天去教堂看看,顺带看看采购有没有纰漏。

 

我和卫宫同学的聊天其实并没有多久,因为星期天教堂照例人多一些。他在教堂里的阶梯座椅上坐了一个上午,只是看着彩绘窗和雕塑发呆,或者翻看我给他的圣经。安杰丽卡修女和他说了几句话,但他并没有信教的打算,就没有了下文。而后的24号他住在了我家里,25号才回去的。25号我请假了一上午,因为教堂有些麻烦。在我去教堂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卫宫同学的状态似乎并不好,他一直不太说话,情绪低落,不愿意接触人群。他让我给他讲讲圣经的几节,我讲了以赛亚书和马太福音的几节,我们讨论了一下内容,就没有其他事情了。之后他依然没来上学,但是过了几天库丘林同学显得十分高兴,说是卫宫同学很快就回来上学了。具体时间?是27日。27日晚上的时候卫宫同学给他带了夜宵。这一点我是听晚上跑步的同学们说的,因为我并不参与运动会的训练。28日,卫宫同学下午来了学校。

 

那可是很难得的一天啊,他回来的那天。

 

最后的问题吗,那么请问吧。

 

……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了不得的问题呢。

 

我想一我开始就告诉了你我信神的原因了吧。

 

先生,你知道《圣经》的第一章吗,也就是创世纪。

 

 

‘‘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

深渊上一片黑暗;

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

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他就把光暗分开了。

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

有晚上,有早晨;

这是第一日。”

 

这是我背的最多的一章,要说为什么呢,因为他是第一章,是一切的开始。

 

(他站了起来,把桌上的纸推给我。)

 

先生,如果你找出了犯人,作为交换 ,我会告诉你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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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义的,要他仍旧不义;污秽的,要他仍旧污秽;行义的,要他仍旧行义;圣洁的,要他仍旧圣洁。

 

这是天草同学给我的那张纸上写着的字。

 

是圣经最后一章里的。《启示录》的第二十二章。

 

我很难说清楚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他回答我的所有问题都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脸庞上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但是我始终感到一种压抑感,那不是那个年纪的普通学生会表现出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但是他确实适合做一个神职人员,温和,淡泊,理智。他念圣经很好,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情感稀薄却平和,放在教堂再适合不过。

 

不过我对神学并不感冒,比起这个古怪的高中生我更在意案件的材料。

 

天草的叙述里有一个地方令我很奇怪,班长说过27号她有事没有在校,那就是那天一直没有来上课的卫宫同学来了,还给库丘林带了夜宵。按班长的说法,库丘林是与很多人一起晚训。所以卫宫来看了他之后一定有多人目击,连不关心运动会的学委都有所耳闻,那作为班长不至于完全不知道,她却对此事只字不提。而28日卫宫来上学了,她也没有提出来,甚至还说“现在又染上了病,一直不来上学,真是令人担忧”。

 

我有种感觉,贞德一直在回避告诉我卫宫的事情,而天草却很乐意告诉我贞德隐瞒的部分。他们似乎都很在意这个人,但也可能这个人确实和死者关系密切而不得不牵扯到。

 

而另一个地方就是那个名叫阿尔托利亚的学生了,卫宫和库丘林关系很好,阿尔托利亚和库丘林发生争执,这是两位班委都谈到的。只是班长一笔带过,而学委一针见血的说出是因为卫宫。

 

我很想去寻找那个从头到尾不露脸却贯穿无处不在的卫宫,但最后也只是找到了他在老师那里的一张寸照。我询问过老师他的地址,但是去了之后并没有人,邻居也说了他多日没有回来了。据说他有个弟弟,但是分开住很久了。

 

斟酌再三,我选择了那个金发的娇小女生作为下一个笔录对象。

 

 

我现在理解班长的话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一直不受欢迎的原因不是被冷暴力,而是这个女孩子本身看人都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她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种让人难受的审视。被一个漂亮女孩盯着看的感觉固然好,但那种仿佛在鉴定你是不是个垃圾一样的眼神还是免了吧。

 

因为是假期,没有校服,她的穿着是明显的英式贵族风格,坐姿端正,腰杆笔直,在人群里实在扎眼。她的声音都带着冷硬的质感,十分得让人难以接近。

 

不过学生终究是学生,我不会因为她特别不配合的气质而停止笔录。虽然感觉不会有太大结果,但是我还是耐心的做好了全部铺垫等她开口。

 

我说完来意后,她偏了一下一直没有动的视线,像是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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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利亚的证词

 

警方的速度实在令人失望。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找我无非是想从我口中得到你想要的信息而已,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

 

杀死库丘林的是卫宫。

 

为什么?

 

你能从我这里得到答案的话,那可真是省事。

 

你问过了贞德和天草了,那还问我干吗?

 

.....问吧,我会回答的。

 

我和他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非要说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他会给我带饭。怎么,你那个眼神,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喜欢吃快餐食品,我在家的时候不被允许吃这种东西,但是学校的时候,管家管不到我。但是Acher会很烦。

 

Acher是我给他起的名字,卫宫。

 

起因是我某次击退了在校外勒索学生的人渣吧,那时候正好Acher在多管闲事,所以撞上了。然后第二天他非得感谢我,给我带饭。

 

他是独居,还会照顾比他小的弟弟,所以在料理方面很厉害。但是那时候我并不想在校园还得规规矩矩吃所谓的健康午餐,所以拒绝了他。大概是被我说他做饭很难吃刺激到了,之后每天都固执的给我带饭。然后就习惯了,我可没有吃白食的习惯,有好好支付他饭钱的。

 

他请病假的日子,我还是记得的。因为从那天起到现在我都没法完全习惯快餐的味道。运动会报名确实是在他请假前,我答应参加运动会,他给我准备一星期甜点。报名时他给我填的,我不知道他报了什么,所以不存在我针对库丘林的说法。不过现在运动会也延期了,我依然有时间准备那几个项目。我答应了的话就会做到。

 

我确实和库丘林发生过一次冲突,没错,26日,你问的还真清楚。

 

我叫他别去找Acher,但是那个蠢货却不肯答应。他说他一定会找到Acher说清楚的并且得到他原谅的,我不认同。然后我们冲突起来了,是我先动的手,因为我无法容忍这种混账。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让Acher变成那样绝对是他的错。可能这个蠢货并还不觉得自己错了,道个歉就能解决事情,还真是天真。

 

那之后?那之后我没和acher或者库丘林说过话。再之后,库丘林死了。

 

还有问题就快问。

 

我如何看待这件事?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卫宫杀了库丘林,就这样。我作证的原因是我答应过他,答应了就得做到。

 

Acher这个名字没有特殊的含义,只是我这么叫而已。但是对我来说那个人是Acher,不是卫宫。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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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利亚的发言意外的.....直白。

 

迄今为止她是唯一一个直接指证卫宫杀死库丘林的人,明明所有人都说她和卫宫关系很好,而且她也表示了卫宫和她有不错的关系,却这么不顾情面的,毫无证据的指出那个人是杀人犯。

 

无论阿尔托利亚说的是不是真的,至少有一点到现在可以完全确定——卫宫和库丘林关系比我想得更复杂些。

 

我隐约觉得阿尔托利亚在暗示我什么,比贞德更明显,比天草更隐晦。但是她很坦荡,毫不畏惧的告诉我这些。但是主观臆断不是调查的办法,她的发言最后能提供给我的信息少之又少。最后的最后,只是又多了一个让我去调查卫宫的理由。

 

但是这是案发后第五天了,那个叫卫宫的人依然不见踪影,我只能从旁人的言语拼凑出他的形象。虽然已经有人在查这个人的行踪了,我目前为止能拿到的信息都不足以让我调查有太大进展。我本想也从库丘林这边下手,但棘手的是他一年前就和家里断绝关系来到这里(虽然我认为他一定有接受家人周济,但是却查不到痕迹),在这里的生活大多和学校或者打工场所有关,而学校这边就没有什么进展。

 

在我去找下一个学生之前,同事给了我两个消息。

 

一个是在查其他案子调监控时找到了卫宫的行踪,白发在人群里很明显,更别提两个白发。

 

9月25日上午10:29,天草四郎时贞和卫宫出现在街区。天草没有和他说的那样去教堂,他和卫宫待在一起。

 

另一个是他们在库丘林租房里找到了一张HIV抗体检测报告。

 

检测结果是,阳性。

 

 

 

第四个证人并不是我去找的,而是主动来找我的。

 

地点约在学校的音乐教室,我去的时候她正在钢琴后看书。要不是因为身高露出的半个头,我可能推开门的一瞬间就以为自己被耍了。

 

紫发高挑的女生安静的抬了一下眼镜架,没有神采的眼睛透过垂在眼前的头发看着我。

 

高二3班的女学生,美杜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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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杜莎的证词

 

(她表情一直很冷淡,沉默了好久,期间一直低着头看书,看完了那一节才说话。)

 

我知道你在查库丘林的事情,你的手机号是我从老师那里看到的,记下来了。

 

我对于卫宫和库丘林之间的事情没什么太大的了解,但是我得告诉你一些问题。你挑着问的那几个人,多少都不太真心。

 

确实没人泄露给你提供过证词的名单,我只是推测了一下而已。你问了贞德,天草四郎时贞。如果你速度更快点,你大概还问了阿尔托利亚。

 

对我没印象很正常,我早就习惯了。你三天前晚上去了酒吧,我在那里上晚班,认出了你。

 

嗯?我成年了,合法。

 

我没兴趣和你分析案情或者提供证词,我只是说一点其他的事情。

 

贞德说谎了,她发现库丘林死亡绝对不是偶然。

 

我没法告诉你详细经过和因果,串起线索那是警察和侦探的事情。

 

我猜你应该觉得贞德家境不太好,确实——一年半前她家境一直不太好,直到她母亲和一个有钱人再婚。这场婚姻给了她物质上的改善,也给了她一个刁钻刻毒的妹妹。

 

贞德身上时不时有点伤痕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她会穿长筒袜和长袖,掩盖淤青和伤口。不过很少有人注意到,大概她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妹妹下手也时也没想别人知道。贞德本来就是不张扬的人,并没有因为家境变好而产生太大变化,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贞德性格一直很好,一直都没有揭发过这些事。可能她认为作为姐姐得包容妹妹,想和她私下协商,但是似乎没什么成效。不过几个月后情况好转了很多,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毕竟她也不是任人打压的人。

 

两周,或者更早以前,我放学后留下来值班打扫卫生,那时教室没什么人,我在贞德课桌里掉下来的书内找到了她妹妹给她的恐吓纸条,内容很幼稚,大概是说揭发她早恋什么的,威胁和嘲笑混在一起,字迹倒是练过的。夹在选修书里,也不知道贞德看到了没有。

 

她妹妹给她这些小小的恶作剧并不少见,只是多数时候贞德都漠视了。我见到过她妹妹一次,找她麻烦到学校来了,很多人都看到了,说话不怎么好听,那时候贞德大概是真的生气了,手指都在发抖。她妹妹和她长得很像,只是发色和肤色都更更苍白些,眼睛也是金色的。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别用一种看跟踪狂的眼神看我,我只是在这种方面比别人更细致一点而已。学校生活本来就很无聊,注意到这些很正常。

 

她妹妹认为她暗恋着卫宫,为此似乎打算找卫宫麻烦。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有时候也会伤人的。

 

我没兴趣参合别人的事,但是我还是会告诉你的。

 

库丘林是28日遇害,而我也在那天第二次看到了贞德的妹妹,在学校里跑了出来,然后贞德就直接去了器材室。

 

爱怎么推测你自己想吧,我的话你可以当做没听过。如果你想听更真实的话,不妨去找迦尔纳,他才是不会说谎的人,而且也和库丘林交情不错。不过真去找了的话,请转告他离天草远点。

 

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要说为什么,因为会很麻烦,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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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杜莎同学是那种典型的幽灵女生,冷漠阴沉,长发,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书睡觉,不参与任何活动和交流,学习不好不坏,连班主任都印象淡薄。如果不是她主动找了我,我大概怎么都联系不到这个人。

 

这样的孩子在多数人看来大概都是问题学生或者很难融入社会的那种,但是实际上她绝不是,能一个人若无其事在酒吧上班,并且找到我联系方式,看得出来她在行动和沟通上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比同龄孩子更熟练。我那天晚上甚至还去了那家酒吧一趟,她上班的言行举止和学校大相径庭。我去点酒的时候她淡淡的瞟了我一眼,虽然有些冷淡但是无疑是个合格的吧台调酒师。

 

我注意到那天她见我时正在看的书是一本推理小说,旁边还有几本诗歌散文。她确实是个观察力超人的人,虽然一直在班上默不作声却能了解很多没人知道的小事情。这种类型人都很内敛,但是她更多的表现出的是讨厌麻烦。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告诉我这些,但是得到信息聊胜于无。

 

现在看来,这些证词虽然大致是在贞德给我的时间轴上符合,但是却各自有着冲突的地方。和美杜莎说的一样,可能都是真话里掺杂假话,各自在隐瞒或者误导什么,但我也不能完全相信美杜莎的话,也不好去二次对质,那样接下来的单独笔录大概就做不下去了,最坏的情况所有学生都产生抵触情绪不配合我,而我总不能掐着人家脖子说不能说假话。

 

 综合目前的信息,姑且推理一下:库丘林和卫宫关系很好,库丘林感染了HIV,他告诉了关系最好的卫宫。卫宫因为畏惧被传染而疏远库丘林,但是他却出于好友的立场而没有告诉别人,所以选择逃避。库丘林对于卫宫的逃避感到愤怒,他对卫宫穷追不舍,也许他采取了什么威胁或者和解手段,让卫宫屈从他回到学校。但是卫宫出于愤怒和畏惧决定杀死库丘林。28日他晚上约了库丘林并且下了手,之后,他就畏罪潜逃至今。

 

然后,再说推敲其他学生的话。

 

贞德的话基本是真的,但是她袒护卫宫。如果按美杜莎说的,她对卫宫有好感,那么也就解释得通。贞德姐妹的出现和案发时间的重合,是因为贞德的妹妹试图来学校找卫宫的麻烦,可能27日贞德在家那日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28日妹妹卷入了卫宫和库丘林之间的纷争,贞德发展时正好到了现场。然而分析到这里,贞德的隐瞒言辞并不是袒护卫宫,她在保护她妹妹。

 

天草四郎在这个案子里并没有做什么,他也许那两日和卫宫说过什么,助长了卫宫的杀意,但却没有参与。而现在他似乎在期待着我找出真相,我大概明白了他的立场——一个全然冷血的旁观者。

 

阿尔托利亚的态度看起来最奇怪,但是仔细一想,她是那种十分正直的人,和外在温和的天草四郎不同,她外在冷漠,却十分在意卫宫。可以说,她可能知道了卫宫对库丘林的杀意,因此警告库丘林远离卫宫而发生冲突。甚至说,她答应指证卫宫是杀人犯,这是她对卫宫的仁至义尽。

 

美杜莎,如果一定要解释她为何冒出来作证,可能只能说是她的兴致了。她身上看不出对任何人的爱憎,就算揭露贞德的事情,口气也是平淡的,毫无变化的。

 

假若这些推测不假,那么卫宫这个人的行为动机却还是充满了谜团。不仅是学生,街坊邻居对于卫宫的评价都很高,他不该是那种冲动,软弱憋屈,逃避的人,那么这样一个冷静沉稳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情呢?

 

我想,我还需要一个决定性的信息,能让我觉得这一切能解释通的信息。

 

 

因为美杜莎的原因,我下一个直接敲定了迦尔纳。

 

 

 

找到他的时候他在花店打工,明明是假日,这个打工的学生就没休息过。简短的开场白,他也就配合我做了个简短的笔录。

 

这个人和之前几个人比起来是在太平淡了,笔录完了我都没有实感。他很令人惊艳,贞德也说过他很好看。但是给我的感觉就是苍白,发色,肤色,乃至感情的苍白。他确实在为好友的逝去叹惋,却让人感觉到太过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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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库丘林的事情我了解的并不一定别别人多,但只要你需要,我会尽全力提供的。

 

我和他确实算是好友的关系,我们常常一起做玩偶扮演,饭店侍者,搬运物品,宣传店面等兼职。他虽然经济状态不太好,是一个很阳光乐观的人,也是比较爱玩,对于金钱观念比较单薄,每每一起回去时常常有女生向他打招呼示好。但也是这个原因,他常常陷入不太妙的经济困窘中,这时候都是卫宫同学帮助他度过的。

 

嗯,其他的问题?请问吧。

 

卫宫回来的那一天的状态?那一天是27日,卫宫同学下午才回来,因为需要回来拿学习资料和作业,只是在后排听了几节课,然后提早回去了。那天晚上他还是给库丘林送了夜宵,之后就回去了。异常的情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

 

这个的话,卫宫同学一直有在库丘林晚训给他送点夜宵的习惯,因为体育生消耗比较大,库丘林又常常不吃晚饭。

 

28日吗?28日我们并没有见过卫宫同学,不知道那天他有没有给库丘林送饭。

 

卫宫同学是个怎么样的人吗?公正,理智,平和,耐心,有责任感,是一个可靠的人。

 

这个问题的话,我不认为卫宫会容许这种事情。如果他知道了有一个患有感染病的人混入学生中,一定会制止,他有这样的正义感。

 

先生。有些事情我没有立场去评论,所以不想做出发言。只是......希望你们能更客观些了解这件事。

 

远离天草四郎时贞?

 

.......虽然不知道是谁让你转达这话给我,但是请替我转达对那个人的谢意。

 

也许这样很无理,但我并不喜欢天草同学。不是他的问题,他很优秀,也适合做一个神父。但是我认为他应该是一个远远地,站在人群中讲经传道的人,而不该靠近人。他的眼睛里有令我无法理解的,反感的东西。

 

抱歉,我并不是想在人后诋毁他,只是说我的实感。如果因此冒犯了他,我很抱歉。

 

是的,天草同学和这件事没关系。

 

......我无法断言你的话是否成立,我清楚对这些事情比较愚钝。但是,罗宾汉同学应该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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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承认美杜莎的话是对的,迦尔纳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与其说这个人干净,不如说是直白的木讷。

 

不过从他的证词中,我还是得到了有效的消息。27日卫宫给库丘林带夜宵,那么28日库丘林的吃下了有毒的食物就很明显了。那么也可以推理一下,因为毒杀不放心而跟进器材室,正因为熟悉而不设防,所以遭到棒球棍的二度击打——抹除指纹后逃之夭夭,这就很合理了。

 

但是卫宫这个人依然很奇怪——假设他杀死库丘林是因为自己受到了感染绝望之下的报复——那么他也平静过头了。没有一个人提出他的怪异之处,而且风评一直不错。迦尔纳那么肯定的说卫宫是一个正直的,理智的人,但他怎么又会不举报一个HIV病人混入学校的事情呢?

 

将卫宫列为嫌疑犯的报告已经交上去了,目前却还是没有回音。毕竟几十万人口里,找出一个人多么不容易。

 

终归是无事可做,不如去找下一个对象。

 

 

 

 

 

我打听过这个学生,罗宾汉外形是个很健康的男生,和美杜莎一样外形上都比同班同学更成熟些,但是他比美杜莎更加有人的温度些。他是休学过两年的,比同班同学要大两岁,很会照顾人,在班上十分受其他人依赖。

 

他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橙黄色色头发边角翘起,看起来一直没很好休息。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露出一点驼背的颓靡来。

 

他起先目光游离着,然后叹了口气,表情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和决绝。然后他后靠在靠背上,摸出一支烟,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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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汉的证词

 

这个时候才站出来我还真是挺逊吧,各方面的。

 

没人泄露你调查的事情,我是被那个威风凛凛的金发小姐踹出来作证的。那固执的丫头不肯自己说,把我踹了出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情了,但是应该对卫宫和库丘林的关系很疑惑吧。

 

他们是情侣。

 

很意外吗,毕竟这种关系可不受大家祝福啊。

 

库丘林正式追求卫宫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开始一直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后来发现他是认真的。你也知道这是多么冒险的事情,且不说会招致卫宫甚至所有人的厌恶和歧视,同性会面临的压力也是显而易见的。何况他遇上的卫宫,是最现实主义的。

 

严格来说他应该是花了一年来追求卫宫,前半年不还质疑己性取向,后半年则全力追求卫宫。他是双性恋,只是喜欢的那个人是卫宫而已。

 

库丘林虽然还才成年,但是他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成人了。他是个三心二意的轻浮家伙,喜欢卫宫这件事却坚持了很久。

 

他追卫宫到底做了多少蠢事的不知道,但是真是竭尽全力了。如果不是卫宫警告他不能干扰他的正常生活,他大概乐意举着告白的旗子满学校的跑一天。

 

你能想象一个男孩在冷的要死的冬天因为恋人受了小伤连夜狂踩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市去找对方吗?能理解喜欢一个人把他所有会做的菜谱都背下来吗?情人节叫对方去爬山露营,还因为失散独自在山上找了一天一夜吗?库丘林他不傻,谈过得女孩子少说也有两只手,但是他对卫宫就手忙脚乱。但是他从来没放弃,他就是这种人,认定了就一定回去做,想要的就会去争取,不管卫宫多反感,他就是这种执着又自我的人。

 

所幸他遇上的是卫宫,卫宫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对于卫宫这样的人来说做这个惊世骇俗的决定是多么困难呐。

 

他们秘密交往了很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卫宫答应了他。当时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还嘲笑说卫宫答应他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我那时候的反应逗笑了库丘林,他搂着我们的肩膀大笑,非得让我因为自己的话打脸请他吃饭,连卫宫都笑了,这事是真的成了。

 

那时候我虽然是祝贺了库丘林,但是心里却很担忧。

 

库丘林和卫宫完全不是一种人。库丘林放纵自由,对自己的人生近乎挥霍的使用着,他燃烧自己的一切,爱情,激情,乃至生命。他确实是爱着卫宫的,但是这种爱太过热烈纯粹,焚烧过后一片虚无。而卫宫不一样,他有弟弟,有亡故父亲的遗愿,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未来,他是谨慎规划和使用自己人生的人。他牺牲了多少才决定了选择库丘林,这是没人知道的。

 

他是真真正正的决定了,和这个人过一辈子的。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一辈子。

 

你说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多难啊,互相爱着的人多难啊。他们俩互相爱着对方,这一点就认为足够击败很多摆在面前的问题。

 

那时候我想,最多也就是面对现实最后分手罢了,不管库丘林多执着于卫宫,一个男人最后总会知道责任的。他孑然一人的时候固然洒脱自由,但是爱情那是两个人的事情,生活是很多人的事情。

 

那时候我和库丘林旁侧敲击了这些问题,也和卫宫谈过,但是这两个人脑子都带着一样的坚定。卫宫很直白的告诉我他觉得就是这个人了,我想那还真是真是见鬼了。

 

我和卫宫虽然说不上是从小玩到大,但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很清楚。他道自己是领养的,从小就很早熟,父母死后,他就变得很安静,一个人承担责任,一个人做决定,即使是他弟弟也无法干涉他。我想他应该憎恨什么的,或者遗憾什么,但是他从不在我们面前流露过。

 

他告诉我他生命中有个夜里两次亮起了光,一次是他的养父母带他去看烟火,长长的火光从天空边缘流下来,温暖的包裹住了那一块天地。但是飞机失事后他,一瞬间天塌了,全世界坠入了黑夜。而一次是库丘林穿过半个城市一身风雪的来找他,直接踹坏了他的房门,他坐起来,迎光只能看见一对对方近乎狰狞的猩红眼瞳。那时候他人生又一次迎来了天亮。

 

我想不出多热烈的感情才能捂热卫宫的心,但是库丘林做到了。爱是种多么操蛋的东西啊,哈哈。

 

可他辜负了卫宫一次。

 

你可以理解为出轨吧——本来男人也就不是种能绑起来的生物。是这家伙是真的爱卫宫的,但他和别人的人睡了。鬼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他自己也不否认,但说是那是意外,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姑娘。这话我都不敢信,但是他居然理直气壮的这么和卫宫说了。

 

如果和个小姑娘谈恋爱发生这种事,结局那就不离十是被扇两耳光然后哭哭啼啼分手。但是卫宫不会做这种事,他很冷静的原谅了库丘林,只是三天都没让库丘林碰他一寸皮肤。这样他们就和好了。

 

出轨就会让人起杀心只会发生在狗血八点档里,卫宫虽然是爱着库丘林,但库丘林就是突然告诉他自己要回爱尔兰和个青梅竹马结婚,卫宫估计就是对着他的脸来几下,把他送进医院,最后会放人走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些事他会拼了命的去争取,但是强求别人感情的事情,他的自尊不准。

 

那之后他们又和好如初,但是九月开始,库丘林就变得有些奇怪,他不肯碰卫宫。哪怕是同喝一瓶水什么的也会突然神经质的让人滚。他什么都很正常,但是开始和卫宫隔离距离了。

 

卫宫也没说什么,他本来就是那种让人恼火的不直说的性子,在一些情况下反应常常冷静得让人担心。库丘林和他道了歉,卫宫也接受了,但是之后他和库丘林之间奇怪了起来。很明显,连阿尔托利亚都能看出来。

 

他们的关系时冷时热,但是谁都没有分手的意思,其实这种情况才是最危险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但是我真的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无一例外的告诉我自己依然爱着对方。

 

 

真是太奇怪了啊。从某个时刻开始我就看不懂这两个人在想什么了,但是他们谁都不说出来。卫宫请假后库丘林还是去找他,翘课两天去找——虽然最后找到了,但是从结果来看,失败了吧。

 

你们的尸检结果我知道一点,毒杀——一定是卫宫做的。因为只有他才能做到这件事。

 

小哥,我不知道卫宫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他选择杀了库丘林,但是我觉得,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活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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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打开手机,下了车一直往前走。路过了教堂,今天星期天,这依然聚集着一大群信徒,尖顶的教堂,一大群白鸽子随着风起飞出来,很远都能听到微弱的,夹杂的风声里的轻柔吟唱。可能是我的幻觉,但是我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到。这是生的场所,时光与爱的地方,但是我只往前走,一刻不停。

 

那个白发黑衣的人一定还站在教堂里,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窗落在他庄重整洁的黑衣上,他念诵着经书,声音低沉又有磁性。

 

“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

 

深渊上一片黑暗;”

 

前方,最多三百米,那篇白色荒漠,鸽子们飞往的尽头。

 

“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

 

就有了光。”

 

最后停下的地方,是在林立的白色石碑中。同样黑衣白发的男人正在把一束黄玫瑰放在灰白色墓碑前。前几天的花还堆在那里,枯萎了大半。灰白色的墓碑上贴着黑白的照片,面容年轻朝气得不像个死者。

 

现在他的光,熄灭了。

 

七 

 

卫宫被逮捕的时候,面色平静。脸上没有半分杀人者残忍或者未亡人的悲伤,只是一片迟钝的空白。

 

他站起来说,你好,先生。麻烦你了。

 

一直到了被拷上手腕,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被交接的时候他把手松开,一个纸团掉了出来。

 

我快速的捡起来放进口袋,应付完了所有程序,回去之后一点一点展开。

 

是和库丘林房间里那张一一样,并没有多少差别的检查报告。

 

HIV,阳性。

 

 

 

 

我把纸条折起来,夹在一直做记录的本子里,转身开窗。十月依旧温暖的阳光落在我的脸上,明晃晃的,刺眼又美丽的白天。

 

多么天真又固执的男生。或者说,男人么。

 

风把桌上的笔记本吹开了。一截白色纸条滑出来,上面是手写的黑色字体。

 

【不义的,要他仍旧不义;污秽的,要他仍旧污秽;行义的,要他仍旧行义;圣洁的,要他仍旧圣洁】

 

我猜天草四郎时贞知道这件事。可能是在23日他去找卫宫校对采购清单,或者24日和卫宫讨论圣经章节,或者25日他送卫宫回去那天。他发现了卫宫22日的检查报告,就自以为是并且相当准确的猜出来了。

 

和那个不知名莫名其妙的对象发生了关系,或者其他原因,库丘林染上了HIV。他开始回避卫宫,然而却没有勇气说出实情。就算是一个对生命都很轻浮的家伙,在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也会心慌吧。或者说因为他爱着卫宫,所以他才心慌。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HIV并不会轻易感染,然而面对自己最爱的人的时候他开始慌了。然而或许是天性使然,或者是真的不愿意想着怎么去死,库丘林很快恢复过来,他决心尽全力活好剩下的日子,而不是每天怎么想着去死。

 

即使有这样的觉悟,他依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明白即使自己能接受,其他人无法接受,更何况他的恋人。比起同性恋,艾滋病听起来更耸人听闻不是吗。

 

卫宫没有质问他真是太好了,卫宫和他保持距离真是太好了。这个学期过完他就离开,那样就可以自然的提分手消失——也许库丘林这么想过吧。

 

可是他有那么自私任性得不想去失去自己的所爱的人。

 

甚至明知道如此,还和对方发生了关系。

 

那是传染率最高的行为。

 

他一时的错误把对方推入深渊。

 

侥幸的想着潜伏期很长,可是隔几天卫宫就出现了症状。

 

检查结果在库丘林面前,他罕见的沉默了很久。

 

——抱歉。

 

除此之外无法可说。

 

 

 

 

库丘林可以那样之后依然没有顾忌的去学校,但是卫宫不能。好在早就不和他弟弟住在一起了,他近乎疯狂的打扫房间,反复消毒,却不敢让自己触碰任何家门外的东西。然后一直查询关于HIV的信息,终于稍微冷静了些,学委却找他校对清单了。

 

每一个患者都不希望自己的病情泄露,我想卫宫也是斟酌了很久,才决定了和天草出去。在天草那里的两天极其不安宁,他很想崩溃,但是没有那种条件给他崩溃。天草给他讲经的时候,讲神和人的时候,讲希望和绝望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库丘林找了他两天,卫宫知道那个人会说什么,他了解那个人甚于自己——可是正因为了解,他无法去面对那个人。所以他不回去,他待在了天草四郎时贞的家里。有那么一个晚上,他彻夜不眠的一条一条的翻看库丘林发给他的短信,翻看他们的照片,安静得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阿尔托利亚质找到了他,警告他不要这么做。但是那个冷硬的少女执拗不过卫宫。她最后承诺了会和警察指证他是凶手,卫宫终于放心了。

 

27日,他最终还是面对了库丘林。他和库丘林回到了学校,他安静的坐在后面看着所有同学,看着太阳西斜,金色的光穿过窗子灌进教室,看着黑板上粉笔划过的痕迹。很认真的看着,因为不会有机会再看了。

 

他依然给库丘林准备着夜宵,和同学们打着招呼。然后28日那天,把致死的细小粉末放进饭盒。

 

不会有人再和他一样了。

 

 

 

 

 

之后,他离开这里,独自去了很多曾记录他生命的地方,也许是放过烟火的河岸,也许集体旅行去过的小镇.....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地方,并不美丽繁华,却弥足珍贵。或许给自己的父母扫了墓,给自己弟弟寄了衣服,给路边的小猫小狗一点吃的.....安静的,没有负担的去欣赏别人所拥有的生活。

 

最后回到了这里,买了一束黄玫瑰,到了库丘林的墓地。

 

那是,妒忌,以及逝去的爱。

 

 (笔记·END)

 后续·八

 

  距离那件事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死者的家属那边只有一个模样极度相似的兄长过来,草草处理后事离开。凶手自首,平静的交代事实,接受判刑。没有人再去追责,也就没有再多的反响。

高三2班的学生还是和所有准应届生一样面临升学压力,学习,考试,玩闹,起伏不定。没有人再提起那两个名字,记忆被封存,他们的生活和其他学生别无二致。

致死的病毒,惊世骇俗的感情,彼此之间的猜疑厌恶,通通在秋日通透的阳光下化作细小尘埃。

有时候,遗忘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贞德·达鲁克六点二十准时从床上坐起来,关掉闹钟,在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套上薄毛衣和校服外套。开灯,叠被子,洗漱,扎头发,收拾书包。精确准时的完成每日的常规流程,对着镜子调整领结,今天也熟练的在半小时内把自己变成大家心中大方得体眉目温柔的班长。

梳妆台上有些凌乱的堆放着各种杂物,瓶瓶罐罐被主人推到一边。拉开抽屉,抽出里面的学科笔记本,翻页抖动,什么也没有掉出来。

合上本子收进书包,掐着与自己容颜相似的妹妹洗漱的时间,背着包推开门,计划在去学校的第三条街街角的早餐铺子买好新鲜出炉的早餐,一边走路一边进行营养摄入。因为今天早餐选择那家最擅长的中式餐点,离到校150米的时候可以消灭完毕。用一次性纸巾擦干嘴并且补上唇膏,和路上的同学们打招呼,最后在7点前准时走进教室。

——如果没有在买早餐的地方刚好遇上美杜莎,一切就该这么自然的发展。

 


两个人无言的走了一段路,最终还是贞德打破了沉默。

“美杜莎同学今天不骑车吗,真是少见。”

 

“昨天在打工的地方过夜,自行车不在那。”

“周末晚上也要打工但很晚啊,很辛苦啊。总是这样会影响学习呢,适度比较好噢?”

“嗯,我作业还没写完,今天先不交,糊弄过去就拜托你了。”

贞德一愣,没想到对方推卸得如此自然,一时有些无奈和好笑:“其实美杜莎同学的话——”

“其实我交不交都没关系,老师注意不到的。”美杜莎接了她的转折,往上推了一下眼镜,紫色的瞳孔自眼镜下方看向比她矮几公分的班长:“闲话不用再说了,班长,我问你几个问题。”

贞德脚步慢了一拍,然后自然跟上:“请问吧。”

 

“你妹妹现在还找你麻烦吗?”

“她呀,现在也慢慢长大了,不会做让人担心的事情,每天都好好成长着呢。”

提到妹妹,贞德的语气又温柔了一些,眼镜微微眯起。她们走在林荫道上,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穿过树叶的阳光落在她的金发上,明亮又温暖。

美杜莎安静的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这就是不闯下大祸不成长的熊孩子典型吧。”

“……”贞德难得的沉默了下来。早上车流来往,上班族们按着喇叭催促前进,车轮碾过马路,带起的气流让落下的梧桐叶翻卷着滚动到路边。贞德一边走一边视线下移,最后落到圆形纹路的地板砖上,迟迟没有作答。

又一辆车行驶过去,一片干透的叶子滚到面前。硬底的鞋踩上去,发出密集细小的碎裂声。

“我,很感谢卫宫同学,也对他很抱歉。”

喧嚣吵闹的马路上,向来开朗明丽的女生低声说。

“至今也无法表达歉意或者谢意,但我很感谢他保护了我的妹妹。只是现在的话,能做的最好就是不提起这件事。”

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高挑的女生推了眼镜,看向其他方向:“做姐姐还真是不容易啊。”

“……嗯。”

手表上的时间转动到了6:54分,距离这样的沉默结束,仅仅只有5分钟。这漫长的五分钟即将结束时,美杜莎先一步去了校门口的书店,即将离开时,她朝原地的贞德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以这种方法教育妹妹,你还真是不容易。

然而贞德只是平静的笑笑,往校门走去。

无论如何,只要警察认为在那天晚上向毒发的库丘林举起棒球棍的人是卫宫,一切就能圆满结束了,不是吗?


“祭奠的话,你认为什么花比较合适呢?”

天草四郎站在花店前,对正在浇水的白发兼职者问道。听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青蓝色的眼睛笔直的偏过来,不带任何温度的落到对方微笑的脸上。

他垂下眸子,擦干手,用没有起伏的语调回答:“看你需要。祭奠老人用的花颜色要亮些,祭年轻人用的花颜色要素淡些.白菊花,勿忘我和白玫瑰以及百合都可以,还可以是逝者喜欢的花。”

天草四郎点点头,回答道:“我不太了解他喜欢什么,还是选择常规一点的吧。”

“那你想要什么?”

“天堂鸟。”

“好的,请稍等。”

包花过程不过几分钟,系好丝带的天堂鸟递交给了天草四郎。然而付过钱后客人却没有立刻走,只是站在那,略带兴致的看着迦尔纳。

“还有什么事吗?”迦尔纳问。

“我在想,迦尔纳同学祭奠库丘林同学的时候,选用的什么花呢?”

迦尔纳微微歪头,额发滑落些许:“白菊花。”

“真是符合你性格的选择。”天草四郎拨弄着带着一点水珠的花朵,露出几分了然:“迦尔纳同学在花店打工这么久,应该对花语很了解吧?除了白菊花之外应该可以有更多选择不是吗?”

他像审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盯着迦尔纳,表情异常愉快,仿佛抓住了某人的失职,事后追问起来那样的愉快。

“白菊花用于祭奠是很正常的。”迦尔纳语气稍稍和缓:“要说花语的话,白菊花代表高尚。我认为这也是配得上库丘林的。”

 

然而对方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微微挑起眉逼视起他来。

“除此之外你对他没有别的纪念了吗?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罕见的,一向温和的传教者咄咄逼人起来:“迦尔纳同学真的有把库丘林同学当做朋友吗?你有为他惋惜多少呢?你关心他多少呢?或者说,你真的理解了友情吗?”

就算迟钝如迦尔纳,也明白了对方并不是为了追问花语而来。他蹙起眉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什么,”天草四郎伸出食指左右晃动:“而是迦尔纳你是什么。”

“安静内敛,不善于表达感情——”他的语气逐渐加重:“还是你根本理解不了感情?”

 

 

“迦尔纳同学不觉得自己很异常吗?悲伤也好,快乐也好,妒忌也好,愤怒也好,你无法像他人一样感知出来。你并不能理解那些非理智的冲动,只是靠着一种惯性生存着,靠着一套被世界承认的法则生活而已。"

 

“你对于卫宫杀死库丘林只有微弱的惊讶,然后就抱着尊重他人选择这种第三方态度站的远远地。你没有悲伤,没有不舍,没有痛恨,只是平淡的接受事实。”

 

“你肤浅而直接的理解着人性,你无法将自己置身事件和感情中——你甚至连装模作样的感动都做不到。”

 

“换言之,迦尔纳同学是个没有情感的怪物啊。”

 

眼角弯起,阴影下移,双瞳暗下来,像是融化的金色,某种冰冷的恶意顺着天草四郎时贞的视线流淌至对方的皮肤,透过上皮组织,渗入内里,随着血液在人体内循环,扩散。

 

"你敢说你没有这么思考过吗?"

 

得到对方沉默的回应,传道者愈发愉快的笑了起来。他不急于逼问对方,只是悠然的,温柔的整理花束,期待着来自那个苍白人格的辩解。

 

迦尔纳垂下挽起了袖子的,苍白消瘦的手臂,安静的继续整理那些不规则生长的枝叶。斑斓美丽的花木们在他身边贪婪的呼吸着阳光空气,奋力的生长,抽芽开花,而作为照料者的他却毫无生气的沉默着。眼睑下垂,银色的睫毛盖住眼睛,面部轮廓的线条纤细分明。

 

一如既往的,苍白,安静,单调,直白。

 

很久,他抬起头,又一次直视对方,眼神中的困惑并未消散,却目光清明。

 

“我的确对于这些人情很迟钝,甚至无法理解——”他平静的陈述:“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把他人的情感当做玩物。”

 

“我喜欢着美妙的感情。信任,友情,努力,和解......这些都很美妙。即使我无法切身理解,我也喜欢着这些情感。”

 

“你才是怪物,天草四郎时贞。”

 

 

传道者整理花束的手指短暂的暂停片刻,并未因为意料之外的反驳而恼怒。相反,他前所未有的,兴奋至极的欣赏起了对方。血液加速流动,沉睡的暗火燎燃,转过身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几乎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笑出来。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谁能指责谁的问题。

 

同样的孤寂,同样的理性,同样的虚有其表,同样的认为自己爱着人类。

 

彼此互相厌恶,认知上却是截然相反。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有趣的吗?

 

至少目前没有吧。

 

 

 

提问者离开了花店时,正是一天中太阳高度角最大,日光最为炽烈光明时。

 

“迦尔纳。”

 

他轻柔的,仿佛在对共同坠入爱河的女孩那样温柔的呵护那样的唤着对方名姓。

 

“我很期待,下一次这样对谈时你会怎么说。”

 

 

“喂喂,小姑娘,你消沉了一个上午了。”

 

抽走对方手里的零食,愁了一眼热量,嗬,两千多,这丫头每天胡吃海塞怎么一点不见长胖呢?

 

罗宾汉想起自己家才青春期就立志减肥的妹妹,和一众控制食量吃相斯文的女生,不禁感叹上天对于个人天赋的分配是何等的不公。

 

被感叹的对象趁他走神闪电般的夺回自己高热量食品,嘴里塞着东西,还丝毫不影响她口齿清晰字正腔圆的发声:“我没消沉,你管太多了。”

 

"因为消沉暴饮暴食可不是有教养的小姐该做的啊,”罗宾汉无视对方的否认,瞥了一眼贵族出身的少女身上全套的私人订制,感觉自己被资本主义恶毒的金钱光芒晃瞎双眼后选择继续说教:“阿尔托利亚,你知道什么叫中年发福吗?”

 

少女微微蹙眉,金色的眼睛显然带着惊讶和不满的,盯上大自己好几岁的,像个多事的哥哥一样管教自己的同学:“你,烦。想被武力讲道理就直说。”

 

“别,那还是免了。”男生故作夸张的后退,顺带摸走对方的巧克力和蛋糕,狡猾的小手段在这种时候发挥的淋漓尽致。在阿尔托利亚还没意识的时候,她的零食一直就以这种形式流失着。然而时间久了她也察觉了。虽然没有多严厉的金钱观,但是阿尔托利亚对于自己的储备粮被卷走一事表现出了不容侵犯的威严。具体体现在她面无表情的在课桌下一脚踹翻对方的椅子,然后光速伸手就从罗宾汉口袋里拽出了被带走的巧克力。并且示威一般,当着他的面撕开包装整个塞进了嘴里。

 

罗宾汉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身心俱疲带来的绝望。

 

“Acher那家伙,要你管我到这个地步了吗?"

 

罗宾汉爬起来时,端正坐在凳子上少女撑着脸,用称述的口气问道。她一直都平静得事不关己,要不是这个名词确实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罗宾汉没准会觉得是幻听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受人之托就给我配合点啊。”反正也无法隐瞒,罗宾汉索性理直气壮起来:“你以为我很喜欢管大龄儿童吗?”

 

“你可以再说一遍。”金色的眼睛又瞟了过来:“管什么?”

 

“好吧大小姐,我认输。但是既然是那家伙的的话,我也不好推脱不是吗?”一秒认怂后,他老练的用半商量半哄骗的口气和少女讲理:“而且你再这么吃下去迟早折腾坏自己身体啊。”

 

这一套他常常拿来哄自己的弟弟妹妹们,那些小鬼头虽然调皮,但是还是能搞定的。至于阿尔托利亚,虽然年龄上是当做妹妹看待,却没多大把握能说服对方。罗宾汉暗地里自嘲卫宫的老妈子命最终落到了自己头上,那时候到底哪根筋搭错一时冲动答应了对方“好好留意阿尔托利亚的饮食”这种完全不该和他搭上任何关系的要求。

 

 

感性害死人啊。罗宾汉第无数次抽了那个感性的自己一巴掌。

 

 

 

“Acher,很固执。”

 

阿尔托利亚看着窗外,轻声说。

 

“我阻止不了他,也阻止不了那只蠢狗。”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因为是大课间,都跑出了教室。只能听到几个人翻书的声音。罗宾汉抬头看到阿尔托利亚半边落着光的侧脸,她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她极少这么说话,一瞬间流落出的失意和怅然几乎让罗宾汉觉得是幻觉。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这莫名沉重的氛围,耸肩道:“这种事谁都阻止不了吧,你又不是他老爹老妈,管不住啊。”

 

少女冷漠的侧颜转过来。问道:“你觉得他是真心想这么做吗?”

 

推脱的玩笑的词语卡在喉咙里,被迫吞下去后,搜肠刮肚的找出三个字并且讲出来如此困难。

 

“......真心的。”

 

她眨了眨眼。

 

“为什么?”

 

罗宾汉深吸一口气,尽量轻快的笑起来。

 

“阿尔托利亚,你有斩断光的觉悟吗?"

 

"为了某些固执的原则,推翻一切美丽的,否决自己最想要的,最珍重的东西的觉悟。”

 

少女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疯狂,而是他最终的理智。”

 

罗宾汉顺着她之前的目光轨迹,看向窗外。青蓝色的天空,干净得像是人工贴上去的壁纸。

 

和爱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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