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陌迟陌子

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二次了。

[爆冰]【星坠】

#应摇篮要求补档

 

很久以前,世界上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狂风骤雨,海水倒流,大地沦陷,火光四起,不幸的星星占据了天空,发狂似的闪烁着灾难的光。

 

很多很多的人在灾难里死去了,生灵涂炭,惨绝人寰。大地上吹拂着死亡的风,残酷的阴云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这时,一位伟大的魔法师站了出来,说。

 

【我将收归元素,平息灾难。灾厄不会长久盘踞于此,复苏之风会吹拂过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精灵们纷纷施与他祝福与力量,在无数人的期盼中,他踏上了漫长的征途。然后,灾星们一颗一颗消失,狂风止歇,山河重定,象征着希望的阳光再一次落到了人们的眼睛里。

 

大魔法师完成了伟业,所有人都歌颂他,赞美他,为他铸造高大的铜像,为他编织起长长的歌谣,将他的名字传颂万世。

 

但是大魔法师却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英雄了。

 

不知何时起,精灵们唱起了悲伤的歌。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要去哪呢】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还会回来吗】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在追求什么呢】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没有能够让你为之驻足的风景吗】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我等将祝福于你,愿神为你降下庇护】

 

【艾伯瑞亚,艾伯瑞亚,你永远不会爱上什么】

 

【这是祝福,亦然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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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从冰天雪地抱回了这个孩子。

 

这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千里冰封,所有的生命都被冰冻了。冰雪们安静的垂落在一切有形之物上,它们是寒冬的画者,时而延展出细长美丽的枝条,时而勾勒旷野时断时续的轮廓。林间坠下霜语,雾凇上栖息着月光。

 

和过去Oblivion去过的任何一处相比,这里都显得静谧而优雅,银色的冰雪精灵们从枝头落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一身黑袍的外来者,他有漆黑的瞳孔和发,尖尖的耳朵,以及并不高大的身材。漆黑的靴子踩在白雪上,发出“咔吱”的声音,被压实的脚印上留下了隆起的纹路。

 

那孩子被发现时,尚为年幼。他赤裸着蜷缩在冰花精灵特有的冰晶之镜中,微微张着嘴,睫毛低垂,呼吸平稳,头顶白色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驱走了几个守护精灵后,他用储存的稀薄火元素稍微暖和了一下指尖,才去抱起那个幼小的生命。

 

和预想的一样,柔软而幼小的生命,抱到怀里的顺间就能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而不安的挣动。Oblivion将他护在了斗篷下,用自己的体温传达给对方安心的意图。

 

那孩子抖了抖沾着冰晶的浓密睫毛,然后在他怀里睁开雏鸟般纯洁的冰蓝色眸子来。

 

“陌生人,你是来寻找什么的?”

 

 

02

 

 

“我是Eternal。”

 

成长速度惊人的孩子坐在桌子对面,脊背笔直,神色严肃。他隔着温暖烛光这么自我介绍,比起刚出现时那副幼儿的体态,现在这个孩子的身体已经变化到了五六岁大小,面容带着挥之不去的稚气,一头长发生长到了垂肩的长度。

 

Oblivion凝视着他单纯的神情,指尖轻轻敲打着木质的桌面,一双黑瞳里看不出半分喜怒。

 

“如果你晚些来的话,我的力量会更完整一些,也可以不用以这个形态见你。”

 

似乎是第一次被外人如此打量,Eternal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样的补了一句解释。但是桌子对面的人仍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柴火燃烧的声音枯燥的作响,室内飘荡着一股老旧松木的气味,烛光泛着令人怀念的暖光。

 

年幼的冰雪之子微微皱起眉头。

 

然而一分钟后这种冰冷的隔阂感就消失了,对面披着斗篷的少年笑了起来,像是一层冰雪倏然从他脸上融化,三月暖阳自发的穿透云层落了下来:“你好。我是Oblivion,初次拜访,多有叨扰。”

 

Eternal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谨慎的点了点头,年幼的脸上摆出严肃的神情来:“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目的?”

 

黑瞳的魔法师这么笑着问。他生着一张白皙俊美的脸,面无表情时像是棱角锋利的冰像,笑起来却有着融冰为水的温柔,黑眸中蕴着深重的寒夜,眼底沉淀着细碎的星辰。他脱去了斗篷,显得清瘦自然了许多,比起法师气质更倾向于少年。Oblivion单手撑着下巴,语气堪称柔和,他缓慢的,嗓音低沉温柔的对孩子说道。

 

“我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魔法师,恰巧漂流到了这里,希望得到一阵暂时的休息而已。这个寒冷的冰雪之境里,我能不能少许借住一段时间?不久之后,我将离开这里。”

 

白发的孩子细细的凝视了他一会,鉴定不出虚伪或者算计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作为唤醒我的谢礼,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并不成熟,如果你要离开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端正的宣布了这一决定,像是一个小小的君王一样做出了严肃的容许。于是外来者起身致谢,礼仪恰到好处。

 

“那么接下里的日子,我会陪着你一起生活,Eternal。”

 

 

03

 

炉火里的焰光温吞的燃烧着时光。

 

住下了几日后,Oblivion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的欲望。或者说,若非必要,他完全不想来到这种冷得嗅觉都要麻痹的地方。因此他长时间的留在室内,水晶建造的光源虽然明亮,但是没有温度。征得Eternal的同意后,Oblivion再度点起了房间经久不用炉火。被人体所需要的温暖包围后,他多少有些也涌起了些倦怠的情绪来。

 

Eternal并不畏惧寒冷,但是似乎也不讨厌火。他时常会来Oblivion的房间,看外来的魔法师携带的从未见过的东西。明显很好奇,却逐渐的不会主动问什么。两个人在同一件房间里的时候,话题出现的频率比弹跳的火星还要少。

 

Oblivion很嗜睡,他清醒并且有着明确目的的时候看起来凌利得冷酷,但是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却比那些古灵精怪的女孩们的猫还要懒散。Eternal起初每次进他房间时都发现Oblivion是醒着的,但是后来却很少了。

 

“也许我打扰到你了。”白发的孩子这么说,已经泛起美丽的稚嫩容颜上带着歉意。Oblivion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你可以到这边来练习,也许我能帮助你。”

 

Eternal的成长速度很快,短短几日又变化了些。Oblivion根据他的生长速度估算了一下,不出一个月,这个孩子将会长到十二岁的容貌。尽管时间很短,但是这种族类心智的生长也会伴随着肉体的成长而在短时间达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他是冰雪中自然诞生的存在,操控冰雪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在他醒来后,那些冰雪精灵自发在他身边教授知识,从最初只能结出成块的冰,到后来能够精确的刻出某种形象,这方面的成长速度让常人妒忌。

 

“在凝聚元素的时候,要试着在脑子里想象它的形态,而不是凭感觉塑造。”

 

Oblivion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逐渐成长,偶尔也会如此指点,但是多数时候都只是在暖炉边躺椅上盖着毛毯闭目养神,像一种懒散的猫科动物。某天,某根积雪压塌了树枝的时候,他突然放下手里的笔对Oblivion建议。

 

“你不需要外出吗?比起温度,你更需要寒冷的气息。”

 

窗外的细雪静静飘落,一层一层掩盖了旧日的残痕。Eternal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Oblivion最初进来的那条路已经完全不见了,屋檐上倒挂着冰棱,窗上结着冰花。但是从未见过的,自看不见的地方延伸出了一只伶仃的花枝,盛着新雪,末尾端着一点被冻住的赤色。

 

Eternal微微张大眼睛,发间的细小精灵们在他耳边絮语了什么。那双尖尖的精灵耳抖动了一下,然后他回头,认真的发出了邀请。

 

“Oblivion,我想邀请你一起外出。”

 

 

04
再次并排行走的时候,Oblivion并不多愉快的发现Eternal已经长到了他的腰间的高度,一头白发也到了可以信手捻起的程度。那孩子围着一件带着红色刺绣的暗蓝色围巾,一些银白的发丝被小心拢在了里面,露出的脸颊和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红。

 

虽然是冰雪里诞生的孩子,但是还是有着人的特征,不全然的属于寒冷。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是诸如脚步和眼神的细节里明显可以看出是高兴的情绪。Oblivion看到他几根不顺从的头发在头顶立起,倨傲的立在风中,一晃一晃活泼得调皮。
雪已经停了,他们在寒冷的林间走过,留下一行脚印。Oblivion的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空起中冗积着巨量的寒意,几乎调动不出像样的火元素来。
“你要去诞生的地方看看吗?也许会有重要的碎片。”

 

“为什么这么说?”

 

“嗯.....我想想,我以前旅游的时候,见过一些动物,破壳后会吃掉自己的壳的碎片。”Oblivion压低声音,以卖弄的口吻回答:“据说这样有利于长大。” 

Eternal睁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像是为了确认真实性。那双含笑的黑眸里有着无懈可击的温和,所以他一无所获后又略感失望的摇头:”极冰碎片是不能吃的。“

 

Oblivion观察到他的反应后,又轻轻带过了话题:“我很少看到你玩,大多数时候都在练习驭冰。”

 

“嗯。”Eternal轻轻皱了一下鼻子:“我必须得很快的强大起来,所以没时间玩耍。”

 

“你不是原生精灵吗?”

 

“我并不是这里的第一个孩子,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呢?”

 

“精灵说那孩子玩心太重了,所以导致了灾祸。所以我不能像她那样。”

 

Eternal不带多少感情的说出这一事实,笔直的看着前方,侧脸苍白而精致。那些柔顺的发丝上流淌着光,冰蓝色的虹眸上反射着淡漠的雪色。他很漂亮,Oblivion想,精灵大多漂亮,这一点都不奇怪。

 

于是Oblivion说:“孩子玩耍本身是无罪的。错在她拥有太强大的权利。”

 

“......不是这样的。”

 

沉默了几秒后漂亮的孩子神色变得锐利起来,有点愠怒的反驳道:“你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不应该这么轻易评价她。”

 

“那你认同那样吗?”Oblivion停下脚步,轻柔的问。

 

孩子停下了,赌气似的皱起了眉头。

 

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惊起了栖息的精灵们。它们煽动透明的翅膀,激起了一阵薄薄的风雪。Eternal的长发被吹拂起来,在寒气中以柔软的弧度寂然下落。

 

“我不觉得她完全做错了,但是也不认同。”

 

 他抿起唇,眸像冰晶一样闪闪发光。Oblivion想起了寒夜的星辰,遥远而孤独,让人忍不住想跨过寒冷去触摸。但是最终,Oblivion苍白的手掌轻轻抚平了那几根呆立的白发,然后对孩子露出一个清淡的笑。

 

“你很温柔,但是温柔不见得是好事。”
05

 

“白夜结束后会迎来漫长的黑昼。"

 

极北之地的昼夜交替极其慢,不如说他们有是黑夜如白天一般明亮,有时白天和黑夜一样暗沉。时间的流动并没有被延缓或拉长,而是纯粹被主观忽略了。因此所谓昼夜黑白,也显得无所意义了。

 

Eternal在窗户站着,身上镀着一层暖色。他眺望着远处的天空,风雪在他瞳孔里止息。

 

Oblivion合上书,看到远处的天际线暗沉下来,然后如Eternal的话一样被凭空坠落的黑夜吞噬。窗前那朵被冻结木槿花依旧毫无变化,Eternal似乎去照看过那棵树,但是一无所获的回来了。他看起来有点失落,但是这孩子从来不会提出来自己的情绪。

 

滤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后,Oblivion他后之后觉的考虑到了一件事情:黑夜的雪原并不能很好获取食物。

 

比起白天会导致雪盲的亮度,这里的夜晚似乎温和含蓄许多。但是即使如此,也不会增加半分他的外出欲。

 

之前的出行后,他确信Eternal已经能够控制这里的风雪,但是天空却依然没有晴天的征兆。他隐约感觉Eternal并非不喜欢放晴的模样,只是他在因为某些心理的约束而迟迟不实施。也许和他口中的那个第一个精灵有关,但是Oblivion自觉过问也不会有结果,于是他们又一起平静的生活了一段时间。

 

但是多少,Eternal还是有了成长过后的考虑周全来。在Oblivion提出疑问前,他主动解释了关于食物和房屋的问题。

 

“这是第一个孩子建立的房子,所有留下的食物,衣服,灯油,都是她留下的。她曾经和一个外来者生活很久,建立起了这样的生活模式。”

 

“你打算延续她的生活模式吗?”

 

Eternal否决了:“只是为了暂时配合你而已,你走了以后我要回到原来的地方。”说完这话,他就披着新的大衣巡视初入极夜的森林去了。小精灵们随着他离开了,它们并不喜欢气质浑浊的外来者。

 

“早点回来。”

 

他听到自己虚假的叮嘱,然后木门闭合的声音寂然传来,存在于面容上温和的神色也瞬间碎成齑粉。Oblivion曾经对他做了不负责任的暗示,但是那又如何呢?Eternal他自己的原则并没有被动摇,或者说动摇了才会变得更加不负责任。

 

然而毫无期待的可能性,或者说问这个问题无意识的联想被剥露出来的时候就感到了一种不快。Oblivion的手掌拂过干燥的书页,最终停留在一行古老的诗文上。残酷的诗文,他想。作者撰写时的精神状态一定是很奇异的。那是他曾经做过魔力标记的地方。过去的他不喜欢在书本上留下划痕,而所谓书签在旅途中又如此易于丢失。

 

旧日的魔力在指尖温和的流动,残余的气息带来另一种冰冷。Oblivion借由它回想起堪称随心所欲的过去,然后某些思绪像是整齐的冰条一样从黑渊的水下浮出,在强烈的晨曦下碰撞。冰下的黑影在窥伺着他,他不得浮出温暖的水面呼吸寒气,安逸几乎把他淹没了。

 

一只冰精灵乘着纸飞机过来,淘气的把载具扔在了客人的微微翘起的头发上。

 

【你在旅途中见过什么呢?】

 

信纸来自一早就已经外出的雪精灵,他赤着脚踩过雪面,目睹了茫茫的白色后,也许对单调的白色感到了一丝倦意,也许是担心对方独自一人无趣,突发奇想的叫小精灵回来问了他这个问题。

 

Oblivion把信纸丢到一边,向窗外的雪夜看了一眼,寂静而暗沉。他不打算回这样充满了礼节性的信息,如果做下决定就应该遵循自己的道路,即使只是孩子,只要握着权利也被同等的视为成为大人。

 

然后第二驾纸飞机在他头上着陆了,似乎不是同一只精灵。

 

【来看极光吧,很难看到的。】  

06

 

最终还是跟着那只小精灵离开了休憩之地,循着某人的足迹而去,吸进肺部的寒气很快就驱散了盘踞的困倦。雪原上空是一片闪烁的星河,夜幕四垂,天地一眼看去广阔得难以想象。

 

他想起之前和Eternal一起外出的时候,对方肩膀和发上停着银翼的小精灵,偶尔侧过脸仰头看他的模样。那时他还没有到变声期,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稚音,但是出口的每句话都是经过认真思酌的。Oblivion并不讨厌那样轻快的出行,或者说有那么一会还觉得很有意思。虽然独身行走才是他的常态。

 

然而现在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出行时间。魔法师漠然的拢着斗篷往目标走去,一双黑眸宛如万古不变的墨色深潭。

 

“小心这里的冰,踩上去很滑。”

 

少年在他脚步尚远的时候就捕捉到了来者的迹象,却等到那人的脚步不急不缓的临近时才轻声提醒。靴子踩过冰石,精灵悠然的,不带任何戒备的回头看了Oblivion,脸上带着平和温润的笑意。细小的冰晶在他身边凝结,纤细的末端冻出一点薄薄的暗色。

 

Oblivion在Eternal停下。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掠过精灵轻轻抖动的耳朵,和长发分开间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清冷的气味钻进了他的嗅觉系统,让他稍稍放缓了动作。于是Eternal又回头看他,几缕柔软如月光的发丝扫过了魔法师的手背,温凉得让人心悸。

 

Oblivion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挨着身量不高的少年坐了下来。他们坐在一片冰河前的坡地上,细草零碎,周围长满了冰晶结成的花朵。那些不知名的植物枝叶细长,花瓣缱绻如焰,蕊中簇却拥着细小的光芒。那月色般的光芒轻柔的飘散延伸,像是一团一团的絮,边角不可思议的绵软。

 

“这是絮花,通常开在比较温和的地方。”像是心意相通般,一朵絮花悠然落到Eternal的指尖。精灵心情颇好的把它递到Oblivion眼前,眸中蓄着清亮的光:“有极光的时候也会开。”

 

闪烁的光芒照亮了精灵长开的容颜,Oblivion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得到了指尖飞散的光屑。白发的精灵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于是魔法师知道他被这个小家伙捉弄了。他收回手,好脾气的轻轻的扯了扯Eternal垂落的发丝。

 

“很好看,像萤火虫——我是说,一种外面世界的东西。”

 

“是虫子吗?”Eternal略感好奇的问。

 

“是一种发光的虫子。比絮花小一点,绿色的,飞起来像是一点一点的光。”

 

“碰到不会碎吗?”

 

“很遗憾,小家伙。虽然它很弱小,但是不会的。”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象过后得出了结论:“那还真是奇异的生物。”

 

Oblivion轻轻的笑,不再接话。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可能是无意义的,所以这个话题以满足精灵好奇心而点到为止。Eternal也没有再多问,这孩子看起来单纯,在固守原则上一点不输于大人。

 

于是他们又开始聊一些其他的事情,魔法,或者日常,然后一起漫无目的的等待着极光的降落。夜晚的风很微弱,不似白天那么凌利冷酷,拂过额头甚至牵动不起发丝。天上没有云,可以直观的看到完整的夜空,上面有着亿万年的光芒。远处的冰川和冻河披着一层微弱的星光,轮廓浅淡。Eternal的气息吸引了很多细小的精灵,絮花的碎片在他们身边轻歌曼舞。

 

时间流逝得很慢,却温柔得仿佛能感觉到从指尖流淌的力度。

 

“Oblivion。”

 

Eternal侧过头唤他。他欲言又止的抬头,眼里凝聚着一丝紧张。极夜在那双眼里划下了璀璨的星痕。

 

“我能讲一个故事吗?”

 

“嗯。”

 

受到了应允后少年低下头,在指尖上捻出了一朵冰晶。他似乎是紧张,吸了一口气后才揉碎冰晶,缓缓开口。魔法师把这一连串细小变化尽收眼底,因为少年的稚嫩表现而微微笑了。

 

“以前有一个女孩,她诞生起就拥有很强大的力量,能够操控冰雪。但是因为周围的人们害怕她,所以遭到了疏远。她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但是既然已经被排斥了,她也不想和其他精灵一起玩了,于是她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来到了极北的雪原,那里非常冷。但是她住了下来,建立了结界,长久的一个人独居。”

 

“后来有一个外来者意外打破了结界,遇到了她。女孩觉得外来者很麻烦,但是他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她给外来者建立了一间木屋,给他找来了灯油,衣服,柴火,还有食物。每带来一些东西,外来者就会对她说一个故事。她放晴了天空,和那个人一起出去散步。”

 

“然后日复一日,外来者的故事让女孩不那么感兴趣了。但是她还是很喜欢听他讲故事,甚至和他住在了一起。后来外来者要走了,女孩不愿意他离开,表面上放他离开了,却偷偷把他困在了风雪里。”

 

“她等着那个人对她求饶,允诺永不离开。所以她一直等待着,等待着。”

 

“但是在那个人求救前,他率先死掉了。”

 

“女孩很伤心,她埋葬了那个人,然后关上了结界,把自己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故事讲完了。”

 

从故事叙述方式来说,语言平板而相当缺乏趣味。但是叙述者偷偷的瞄了听者一眼,那不自觉的小动作让Oblivion不得不移开不知不觉落在Eternal脸上的视线,装模作样的应答一番。

 

“是一个很遗憾的故事啊。”

 

“你会觉得这个故事很过分吗?”

 

“你觉得呢?”他反过来问,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少年犹豫的神情。他轻轻皱眉,又露出了那种尚未消退的,孩童时期才会出现的懵懂的纠结来。Oblivion的心头某块明镜一样的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余波的震颤蔓延到了包裹着心脏的树状血管。有时候年幼真的可以作为很多缘由的挡箭牌。

 

“她做错了。但是——”

 

“但是一定是出于什么理由才这么做的对吧。比如,某种很奇怪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Eternal微微一愣。他看到Oblivion叹了口气,然后他靠过来,以过于轻柔的力度抚在了精灵的脸庞上。他们的距离最终被拉到了呼吸交织的程度,Oblivion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血液里积郁依旧的某种东西,在这一瞬间被打开人为的闸门,肆无忌惮的流进四肢百骸。

 

仿佛是梦境里才有的失重感,一切多余的东西都被抹除,只能听到全身的细胞在叫嚣着。

 

“反感吗?”

 

Eternal在短暂的惊愕后,神色不改的摇摇头。

 

于是他们的距离又一步拉近了。黑瞳的魔法师倾下身子,额前的发丝落到精灵冰凉的脸颊上。光影界限持续的推进,直到属于某人阴影彻底覆盖了另一个人。

 

连心跳都能被泄露的距离。但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拒绝的反应。

 

他闭着眼倾身吻了下来,像是一整块星夜垂落,宽容而黑暗的笼罩了对方。绚丽的光带自上方晕开,掩去星月,沙罗幔帐一般倾泻而下。

 

极光坠落了。

07

 

冰雪里精灵诞生的精灵是纯净的,尝起来甚至带着清甜的味道。

 

Oblivion越发频繁的想起那种味道,在一个人用餐时,闲暇操纵元素时,或者看书时。Eternal留在房间里那点清淡却寒凉分明的气息总是不经意就会牵起他的念想。起初只是偶尔察觉,到后来似乎Eternal不再到来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错觉。

 

以通俗认知来说,他是出于自己的私欲吻了Eternal。但是那张单纯的脸似乎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等到自己问他感想时,反而出奇大方的回答。

 

“虽然觉得很奇异,但是不我讨厌你这么做。”

 

Oblivion血液里蠢动的欲望因为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而被迫落潮了。继续下去也未尝不可,甚至可能那孩子根本不会拒绝,但是最终他别开视线的时候却莫名感到了一丝烦躁。他们一起看着极光坠落,但是在Oblivion黑瞳里,留不下半点光辉。

 

如果Eternal可以表现得稍微懂事一点就好了。Oblivion想,如果他可以不那么认真,不那么单纯,不那么毫无保留的信任别人——尽管他都知道这是毫无道理的。但是某些东西本身就是因为毫无道理才显得令人烦闷,消灭了也无法解开,只能任其猖獗。于是Oblivion揉了揉眉心,他不得不转移焦点看向外面。

 

他凝视着窗前那根突兀的花枝,赤色的花朵依然紧紧的闭合着,没有绽放的迹象。Oblivion沉下眸,深黑的理智冷却后他不再去设想Eternal的单纯行径,而是开始反思自己的轻率。在旅途的最后一站懈怠可能会前功尽弃,尽管他依旧清晰明确的度过着时间,但是某些轻盈如蛛丝的东西在落进他漆黑的内心,顽皮的停留在湖面上方迟迟不肯沉下。而自己明明动一动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拂去,却一味的任凭它们在悬崖上空浮游无依的漂浮,飘摇欲坠。

 

那么,最初选择这个方案的初衷是什么呢?

 

“Oblivion。”

 

门开了,思绪的源头出现在了那里。白色长发,冰蓝色瞳孔,有着美丽容貌的精灵。室内的温度让他随手脱下了御寒的衣物,略显单薄的身形在烛光中愈发温和。那种躁动的心思又无声的从底部伸出手来,试图抓着那些蛛丝往上爬。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底饲养着一只伺机而动的怪兽,随时会择人而噬。

 

 

“我想我遇到了一些问题——最近精灵们似乎变少了,我找不到它们。还有而且我调动冰元素的时候也不太顺畅。”精灵有些不好意思的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Oblivion抬手示意他过来,Eternal坐到他的床边,那种清冽的气息又一次变得浓郁起来。不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了。

 

“精灵也有休眠期,应该是进入了集体休眠,过阵子就会出来的。至于你的问题,把手给我,然后运行一下魔力。”

 

Eternal依言伸出了手,寒冷的魔力在他的身体中流动起来,形成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回路。顺利的流动了一会后,却明显的在某一处郁结了起来,魔力无序的四散,无法突破那层障碍。

 

“身体没有跟得上你修炼的进度,无法进一步调动饱和的魔力。也就是瓶颈期了。”Oblivion轻轻的捏了一下精灵细白的手腕,对方温凉的触感自皮肤传达到了自己心里,像是羽毛在轻轻撩动某个柔软的致命的地方。

 

“你太专注于魔法的练习,应该在身体素质上下点功夫。冰元素是很强硬的元素,长期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你的身体负荷不住冻结的。”

 

“原来如此,我一直摸索着魔法的术式问题,没有考虑到这个。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谢谢你的提醒。”

 

“魔法的修炼是长期的,不能操之过急。”Oblivion适时提醒。Eternal短暂的思酌后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大约是在想到了接下来的方法。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歪着头好奇的看向解答着:“Oblivion之前的瓶颈期是怎么突破的?”

 

“起先导师会指点,后来依靠自己寻找契机领悟。”

 

“如果没有成功突破会怎么样?”

 

“会暂时留下一点后遗症。”

 

“现在也有吗?你明明是个魔法师,却好像不怎么用魔法呢。还是说你用的时候我不在?”

 

突然的转折让Oblivion下意识的惊愕了一瞬,瞳孔收缩,按在Eternal的手指猛然收紧,压力骤然从他身体中奔涌而出,重重的沉在周围的空间内。Eternal被这变故弄得手腕发痛出声,本能反应的调动魔力凝结武器,但是却半途生生抑制住了,转而用于柔化周围的压力。

 

缭乱的元素被对方安抚了下来,Oblivion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在对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浅淡的淤青。而然Eternal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极为单纯的担心着。

 

Oblivion意识到他反应过敏了。并不是他所猜想的那样,只不是是简单的问候而已。

 

“再来到这里之前,我因为和人对决受过很重的伤。所以一直在修养,没有怎么用魔法。”

 

他松开了Eternal的手,放柔了声调解释。尽管他自己都觉的生硬至极。但是一如既往的,那个精灵接受了他说的事实,于是那种莫名的烦躁又一次从心里爬了出来,牵连而出的巨大怪物试图拉扯着他往下沉。

 

“是这样啊。那你修养好的话,我们也许可以试试切磋魔法呢。不过那时候,可不要小看我哦。”

 

Oblivion冷眼着看他天真的神情,双唇像是被冻结一般吐不出半个字。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血管里流出,像是浓酸腐蚀了容器,烧化的残渣散发着浓重的焦臭。剧烈的痛苦随着烧灼的滋滋声冒出,所见之物全部被沸腾的黑暗吞噬殆尽。那些带来不幸的液体却肆无忌惮的四处流淌,直到烧毁整个荒原,将绝望的丑陋蔓延到尽头。

 

什么都留不下,什么都珍惜不了。这是祝福,也是诅咒。

 

在黑瞳下彻底掀起狂澜前,Oblivion下意识的移过视线:Eternal依然在他身边,带着笑意的眸不经意的看过来,唇眸柔软,发丝纤长。他像是黑夜的星辰一样在发光,容貌或者神态气质,一切都干净得忍不住想去玷污。

 

有些东西是即使诅咒也无法玷污的,星辰的光芒远在天边。

 

然而Oblivion却还是听到自己压着嗓音,温柔的,黑暗的,近乎诱哄的说。

 

“Eternal,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吧。”

 

“嗯,可以。”

 

连星辰也要坠落了。黑色怪物拉扯住了最后的蛛丝,发出悚然的大笑。它得意的挥舞着那残破不堪的希望,踏过烧灼殆尽的废土,一起下沉到Oblivion心底最深的淤泥里。

 

08

 

他让Eternal坐在床上,脱掉鞋子。对方顺从的听从了,迄今为止自己都是无欲无求的态度,偶尔的要求从来没有出格,所以这次也会被认为是极为善意的帮助而已。

 

Eternal的外貌已经生长到了人类十五六岁的外表,和他一样开始步入了漫长的生长期。外貌是很奇妙的东西,Oblivion活了几百岁,而Eternal自诞生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们却看起来年龄相仿近。

 

Oblivion蹲下身,手指顺着Eternal光洁的小腿一路往上,心猿意马的给他疏导着魔力流通。做着这件事他垂着眸,神色近乎冷漠,指尖的触感却让他心里那些并不完全隶属于黑暗的部分逐渐活跃。陌生而绮丽的思绪在他描摹对方膝盖上骨骼衔接的微小凸起时自然的倾泻而出,指尖按在凹陷里时,他想起魔鬼展现给圣人的那道沟壑——里面填满了人类真实的欲望,像是一个令人迷醉的万花筒。如果万千罪恶陈述开来,那么一定有着他正在做的这件事——这孩子的(和)双(谐)腿,无论是肌肉还是骨骼都近乎完美。 
他以前就觉得Eternal赤脚时露出的纤细脚踝很美,精巧的线条伶仃得过分。不含有任何色情的成分,却出乎意料的能勾起他心底的野兽。

 

腿部的魔力慢慢很快被疏导通透,Oblivion还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掌在Eternal的脚踝上停留不前。空气很寂静,但是Eternal却因为这样的触碰,耳尖慢慢变得通红。从未有过的强烈羞耻感在冲击着他的认知,他不得不红着脸发出委婉的拒绝声明。

 

“我想我已经知道梳理方法了,接下来的话还是我自己——”

 

然而这时候Oblivion抬起头,脸上是让人心悸的平静。Eternal的心猛然一沉,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那双黑瞳里有深不见底的恶毒深渊,平静下潜藏着可怖的怪物。

 

“这样的话,接下来疏导心脏部分如何?”

 

“我想还是——”

 

不由分说的,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留下的,被粗暴的举止压制了。手腕处再度传来不受控制的力道钳制,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被压倒在床榻上的姿势,Oblivion冷漠在他耳侧撑着手臂,长发被压住的感觉扯得Eternal生疼。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映入眼帘的Oblivion的神情镇住了。与那张冷酷神情一并压下的,还有那之前短暂感受到的,大魔法师可怕的威压。

 

“——!”

 

明确的威胁感,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可以被称为杀意的气息。Eternal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冰蓝色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缩小。Oblivion只是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令人恐惧。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黑暗,比任何人都让Eternal畏惧。他那怀揣的可怖黑暗,第一次对Eternal露出冰山一角。

 

“你害怕我吗?”

 

Eternal急促的呼吸着,嘴唇明显在颤抖。Oblivion的鼻息吹拂在他脸上,眼里容不下半点光。Eternal下意识的想别过脸躲避。但是这一小动作被制止了,一只手有力的钳制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与之对视。

 

“你害怕我吗?”Oblivion又一次问,语气柔和得可怕。快要液化魔力锁住了手脚,体内的魔力因为恐惧而不听指挥的溃散,Eternal被他封锁了所有逃避的可能后依然不断的试图后退,但是毫无用处。有些东西在失控,但他甚至从喉咙里挤不出话语,只能近乎绝望的点头。

 

“那就安静。”

 

Oblivion低下头,收回钳制的那只手,开始缓慢的剥开Eternal的衣服。指尖只是轻轻扫过那些金属的纽扣,它们就如弹珠一样下落,掉落到床单上滚动着,四散到触及不到的地方。Eternal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最贴身的衬衫划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室内的炉火让他寒冷得窒息。

 

Oblivion把魔力凝刻在指尖,化作锋利的刀。过于白皙的皮肤被划开,细细的血线里沁出滚圆的血珠。那仅仅是划在心脏上方的毁灭之舞,开始跳跃起的第一步。

 

 

09

“别这样......”

 

Eternal的身体无力挣动了两下,嘴唇反复张合,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滚出,反抗最终化为无力的哽咽。血脉被封住了,力气内抽走,他无形中已经被逼到角落。他再过天真也不会盲目到认错生命的威胁,此时的Oblivion是带着毁灭的目的在他的心脏上落下了刀刃。他全然的变了,冰冷,充满杀意,残忍无情,最初那个会对自己温柔的笑的人仿佛瞬间死去了。或者说,剥离出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被恐惧和迷茫凝固的大脑一遍遍思考,为什么呢?为什么Oblivion会想要杀他呢?为什么他无法反抗呢?为什么他此时完全想不出对策呢?

 

Oblivion垂着眼在他心脏上方的皮肤划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越来越多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四处流淌,在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画出猩红可怖的图纹。他这才抬头看向Eternal的脸,那张漂亮的脸被泪痕划成碎片,每一处都写满了痛苦和不解。他听到Eternal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却强烈的隐忍着。

 

散乱的头发滑了下来,Eternal仍然在盯着自己。那是第一次看到那双冰雪色的眼睛被自己的阴影完全覆盖。星光消失了,黑夜绵延不断的浸泡着他,带着恶毒的腐蚀感。

 

“没必要试图反抗了。我已经封闭了你的魔力运行。”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终于清楚自己被骗了。Oblivion看着精灵变得不再温和的眼眸,里面填满了咬牙切齿的愤怒。窗外刮起了暴风雪,但是对室内没有半分影响。

 

猩红色持续蔓延,一部分血溅到了Oblivion的指尖,他散开了魔力。然后充满恶意的,用那点猩红色温柔的描摹过Eternal的唇。“在我吻你的时候。”

 

“你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你在骗我。”

 

Eternal断断续续的抽气,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他的血液在流失,越来越多的阴冷随着破口进入了他的心脏,黑沉的恶意持续累积,胸腔却像是被烈火焚烧。但是他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Eternal脸上移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比任何时候都令他刻骨铭心。

 

“因为结界里是杀不掉你的。只有不知不觉封住了你,才能达成目的。”

 

“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比我清楚。”

 

“呜——”

 

刀刃又陷入了血肉一寸,破开心脏的障壁。出于本能保护,致命伤口被短暂的冻结,但是溢出的血液仍然源源不断的往外奔流,将身下的床单和衣服染得通红。Eternal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冷汗滑落,脸色苍白如纸。零碎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纷乱得失去了光泽。是不是所有的精灵死去都是这样的,先失去光泽,然后失去灵魂。Oblivion想到那些被他无声杀死的小精灵,翅膀碎裂的时候和寻常落雪没有区别。

 

但是没有时间给他多想无用之事,刀尖被硬物硌到的感觉清晰可见。

 

“找到了。”

 

那是,身为冰雪之子的核,能够操控庞大冰元素,生成封闭结界的东西。作为最初精灵所持有的,后来却成为了Eternal心脏的东西。也是给予了他生命与职责的东西。

 

“如果我来的更早,这个东西也就不会被植入到你的心脏。你的姐姐的愚行就应该在那时和那个人类一起终结。”

 

伴随着着句话完结的,是被整块剥出的冰晶,和Eternal尖锐的眼神。血液飞溅,他无力的瘫倒在床上,瞳孔涣散,失血和巨大的痛苦让他的指尖都在发抖。像是凋零破败的花,或者被脏污践踏的雪,一切能够想到的美好的东西被毁坏过后的样子。

 

Oblivion从他身上少许退开,充满血腥气味的空气将Eternal的干净气息暂时遮掩住了。少年的呼吸渐渐减弱,他瞥了一眼那Eternal身上那些大朵绽开的血花,联想起了那朵被冻结成冰的木槿,停滞的,绯红冰冷的,艳丽的颜色。

 

他想起Eternal最初的模样来,想起他不同时期的语气,神态,和不知疲倦的好奇。他的成长就像那朵寒窗边的木槿花,明明每天都存在这微小的生长希望,却只是停滞着,一成不变。而他却迟早有一天要摧毁它,愈是美丽,愈是无法幻想它绽放的样子。

 

Oblivion将那枚冰晶收到怀里,然后重新坐下,用他尚为干净的那只手捏住Eternal的指尖。和过往不一样,失血而冰冷的指尖不复柔软和温情。某个梦境漂浮一般的夜晚曾经有一朵光芒的花朵在他的指尖绽放,精灵低语,极光自夜空流逝。但是画卷延伸到了尽头,梦境底部是破开的玻璃,晶莹易碎的裂痕承载着梦境。记忆终究是在交接之际,碎成尘埃。

 

他轻柔的吻过那颤抖的指尖,然后看到Eternal仇恨的眼神。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不是单纯,不是不明所以,不是温暖。而是燃烧着恨意,填满了黑暗,唯一的真实铭记着的眼神。是烈火,是极冰,是地狱,是放逐到世界末端的荒芜,是能够在他心里留下熔痕的印记。

 

是突破所有诅咒和预言的唯一的光,也是经由自己之手的,最切肤的痛楚。

 

“我要杀了你.。“Eternal闭上眼,极力平复着呼吸,一字一顿的说。滚烫的泪水被他锁在了眼眶里,话语连同着一切伤痕一起被吞进了最深的痛苦里。

 

啊。

 

原来他在追求的是这种东西吗。还是只是因为对象是Eternal,才会有这种追求呢。Oblivion朝他展露了一个浅淡的微笑,没有感情,像是站在深渊边缘那么平静。

 

他的人偶碎掉了,万千光芒从他身上陨落,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拥抱了对方。这个拥抱黑暗而彻骨,只是这时候,他再也无法去亲吻他的脸颊,或是擦掉他的泪水。:

 

“如果能做到的话。多久我都等着你。”

10

 

 

属于某人的冰雪崩塌了,残骸在日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

 

最后的元素也被归回了修复的资源里,自然的回流达成平衡后,世界修复的速度达到了最高值。如大魔法师承诺的那样,世界正在赢来生机。

 

“大魔法师是怎么做到这样的壮举的呢?一定是经历了很惊人的战斗吧,比如跨过插满利剑的高山,与喷火的龙决斗,打倒黑暗的大魔王?”

 

“听风中精灵说,大魔法师去了四个地方。他打败了三个守护者,然后寻找了最后一个守护者好久好久。最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到了它,并且打败了它。”

 

“最后一个敌人很可怕吗?”

 

“也许是很强大又邪恶的家伙呢,但是你看,大魔法师胜利了。我们的大陆得到了复生,这一切都是神的启示和大魔法师带来的荣光。感谢大人们。”

 

“啊啊,真的很了不起呢的故事呢!但是那之后,好像没有再见过大魔法师了。工匠们也不允许雕刻他的雕像了,为什么?”

 

“因为大魔法师说要等一个人来找他。如果路上太多雕像,会让那个人迷路的。”

 

“那是大魔法师旅途的同伴吗?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呢,而且大魔法师寿命那么长,如果那个人一直找了很久,连大魔法师的长相都不记得了怎么办呢?”

 

“嗯......妈妈也不知道呢。但是大魔法师一定有他的想法吧。”

 

"那么大魔法师去哪了呢?"

 

“等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

 

“啊——真是的,妈妈总是拿这总借口对付我。”

 

听故事的孩子眼里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赌气的跑掉了。讲故事的女人露出慈爱的微笑来,她正要叮嘱孩子跑的慢一点时,一股清冷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你好,你刚才所说的故事可以再说一遍吗?”

 

毫无预兆,女人惊讶的看着来者:来人是一个年轻人,看起大约不过二十,甚至还能被称为少年。他有着一头冰雪般的长发,在阳光下冷冷的反射着光。一身异乡人的服饰,衣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似乎是畏寒的围着长长的围巾,半张脸都藏在了里面,但是仅仅是露出的眼睛和鼻梁,都能看出来是一个美人。然而最令人惊讶的是,他有着细长的耳朵和冰蓝色的瞳孔,浑身都冷得可怕。

 

以人类而言太过美丽,以精灵而言太过冰冷。

 

“您也是来找大魔法师的吗......”女人小心翼翼的问。不知为何,她有些畏惧这个美丽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气势就太过可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仿佛就有一场暴风雪在他背后酝酿,那生冷寒意仿佛要即将破空而出,化为刀剑撕裂什么憎恨之物。

 

“我想在听你讲一遍那个故事。”

 

他重复一遍,语气冷厉。冰冷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可以吗?”

 

“啊,可以的,只是您要从哪里听起——”

 

“就从那个人的赞歌开始吧。”

 

“嗯,那您可能要听一会了。很久以前,世界上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狂风骤雨,海水倒流,大地沦陷,火光四起,不幸的星星占据了天空,发狂似的闪烁着灾难的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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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梦到一些过去的碎片。

 

魔法,血液,裂风,崩裂的碎片。世界树枯萎,天舟沉没,大地被开出巨大的创口,死亡像瘟疫四处飘荡。毁灭的预言混进了脑子,希望变成责任,祝福变成诅咒,梦境迎来永夜。

 

只能不分昼夜的跋涉,战斗,每一天的精神都在被折磨得摇摇欲坠。

 

不断地淤积。不断地腐烂。不断地沉没。直到完全化为一滩死水一样的黑暗。杀掉挡在面前的存在,摧毁少部分人的希望,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只要完成了任务,伤痕就会愈合,血液就会再生,身体仅仅是可再生的消耗品而已。

 

所以一开始就对那年幼的孩子痛下杀手就好了。一开始就破开他的胸膛,拿走作为目标的核就好了。但是是什么时候起呢,只要在那孩子身边,梦境就会变得安静起来,腐烂的黑暗都会畏惧不前。

 

最开始仅仅是作为安神剂而留下的花朵,接下来却变成会灼伤眼睛的星辰来。

 

毁掉会比较好吧。

 

这样做的确没错,但是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最终还是要循着那些家伙的诅咒一样,什么也无法留下,作为所谓英雄归来吗。

 

不应该。但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只剩这个念头了。因此不断地思考,为了逐渐膨胀的私欲不断的思考接下来的可能,采取不同的行动,设想各种结局。像是因为超载而发热的机器,持续不知疲倦的在危险的状态里工作。

 

.........啊。

 

不能放弃已有的,也不愿意就此走下去。如此贪婪的思考后,最后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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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冰被凝结成细长的刺,带着钢铁般的决意,不留余力的刺向正在闭眼安睡的人。和预想的异样,火焰凭空而起,瞬间化为巨大的火蛇袭向来犯者。冰火交融,彼此都带着尖锐的战意。

 

气流被撕裂,余波掀起两人的衣发。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昭示了最后的结局。

 

黑瞳的魔法师睁开了眼,视线越过自己被极冰穿透的手掌,平静的落到身边神色冰冷的人的脸上。痛觉明晰的传达到了大脑里,但是他却淡淡的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

 

再会的第一次叙旧以冰冷的鲜血展开了开端。

 

对方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手中的冰刺,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才调动肌肉扯出一个生硬的神情。

 

“好久不见,艾伯瑞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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