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陌迟陌子

各种意义上都是第二次了。

【蝶盲】《铃音》

#全文8K,一发完

#迟到的七夕蝶盲文

#结局开放性


我所给予你的,是我曾经设想过全部的岁月的温柔。 


1

 

“开甜品店怎么样?这可是我一直的梦想哦,在盛夏的高温中打开一扇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冷空调和奶油的甜蜜味道!”

 

“啊,又来了,艾玛真是随心所欲呢。每次都说的这么好听,实际上坐起来总是手忙脚乱的。”

 

“诶,讨厌啦,菲欧娜真是刻薄呢。小特可是有好好鼓励我的,说如果开业了一定会来照顾我生意的哦。”

 

“那也得等你开起来再说吧,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免费给你画一个月同人志都行。”

 

“不准反悔哦?海伦娜来作证吧?”

 

一如既往的,女孩们聊天的话题被塞到了自己这里。卷发女孩抬起略显迷茫的眼睛,目光在菲奥娜和艾玛的脸上游移了一圈,疑惑的情绪最后化为一个拉长的单音节脱口而出:“诶——?”

 

那副跟不上节奏的神态,显然是刚才经历了长时间的梦游。艾玛重重的叹了口气,手中的叉子在蛋糕碟上敲了几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我说啊,海伦娜,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多专注一点啦。总是反应慢半拍真的让人很冒火诶。”

 

啊啊,对了。艾玛自小被父亲宠溺,很容易没有耐心。刚才的举动一定惹她不开心了。不过对于不好好听人说话这一点,谁都会感到恼火吧。毕竟只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还是什么都凭自己心情的的年纪,也不能指望对方主动体谅。

 

“抱歉,作证的话,果然还是更加正式一点比较好。”给出了这样的回话,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对方扫兴的神色。海伦娜再度低下头,踌躇的摩擦着自己的手指,视力恢复后,她在休养期就养成了这样了习惯——由于强光的缘故,总是不喜欢抬头。

 

“算了艾玛,海伦娜毕竟才刚来这里,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菲欧娜注意到了女孩的异样,放下画板圆回了气氛。艾玛颇有些生气的噘嘴,但是也没有计较的意思,海伦娜却依然是低着头,却也没有感谢的成分。若非那拘谨的言行,大约都会觉得她木讷又漠然。

 

比起说是复明,倒不如说这女孩变得很难将事情看在了眼里。

 

“那么菲欧娜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赌气一般,艾玛又把话题回到对方身上。菲欧娜暗自松了口气,语气一如既往的悠然起来:“我的话,还是希望能够走遍很多城市,画下所见过的风景。到时候给你寄明信片,记得收哦?”

 

“那说好了,以后到了我的城市,一定要来我的甜品店坐下来好好聊天,告诉我你见到的有趣的事情。嗯,也许我可以开全国连锁的甜品店呢,给你办最高级的会员卡,怎么样?到时候一定要认真的夸我。”

 

“没问题啊,如果你真的开好了的话。“轻巧回答了艾玛的话,最后菲奥娜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明显不在一条线上的海伦娜。出乎意料的,她这次没有低头,而是愣愣的看着旁边的壁挂式液晶屏幕。

 

上面正播报着午间新闻,屏幕右侧的女主持微笑的念着新闻稿,字句清晰流畅。左边的框上是无聊的市场价格新闻,配图也是一贯的经济漫画形式。海伦娜睁大眼睛,一贯无神的灰蓝色瞳孔随着底部的滚动字幕移动,变得越来越尖锐。

 

画面切到下一个新闻后,配图变成了一张局部模糊处理过的照片。菲奥娜就是这时看到了女孩的眼睛猛然张大,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金属的叉子“铛”的一声坠落到地上,几次弹起之后歪斜的倒在了桌子边,尖端残余的红色果酱溅到地板上,像是在白色荒漠中开出了血色的花。

 

画面上滚动的新闻,正是一起充满谜团的自杀事件。异国女人穿着昂贵豪华的服饰,妆容美艳得诡异。黛色的发丝铺散开来,猩红血液从她纤细白皙的脖颈里大股涌出,顺着光洁皮肤流下,一直染红了金色的剪花地毯。

 

艳丽而颓靡。

 

2

 

初遇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城市。

 

至今回忆起来的话,能够描述的只有气味和温度。人很多,嘈杂的挤在一起,牵着自己的人不耐烦的大声叫着同伴,用听不到的方言交流。充斥在空气中的是混杂而刺鼻的气味,成分太过复杂反而无法一一识别。她听到了劣质广播的声音和引擎的声音,机油焦臭的味道,还有很多人呼喊交谈的声音。

 

捏着盲杖无措的张望,然后自己就被带到了一个避开人群的角落。那个声称好心人的男人粗糙的手抓着她的手腕,语气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友善:“别乱走,我会帮你回家。”

 

“嗯。”她怯生生的回答,然后乖巧的站住了。几秒后,男人的脚步声匆匆远去,海伦娜紧张的站在原地,隐约听到了一些“让那瞎子等着了”“听话得很”这样的字眼。她屏息倾听了一会,周围却没有可以求救的对象。

 

她大概猜到了那几个“好心人”的身份。但是眼下却已经晚了。自家里离家出走的时候,一心想着走得远远的,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现在身上身无分文,也什么都看不见,纵然有心求救,也不止从何下手。

 

但是如果在这里被带走了就真的完了,这一点她很清楚。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她焦急的四处张望,想喊却又害怕被引来好不容易离开的几个人,于是她不断地用鞋尖抵着地面,力图冷静下来思考出路。

 

女人的香水味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入了她的鼻尖。

 

“那个——那位小姐!您的东西掉在了这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这么叫了起来。不知道不远处的人贩子有没有听到,她用力的将棍子击打了一下地面,引起了路过的人的注意。因为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前方,希望被看到的某人能够注意到。

 

大约是她那副神情实在让人在意,那个香味的源头走了过来。和之前所嗅到的混杂气味都不同,这种香水的清香让她紧绷的神经都为之舒展开。女人走到了她的面前,过了好几秒才说话。

 

“你看见了吗。”轻而柔的声音,像是一只蝶轻轻吻过指尖。

 

“看见了。”

 

海伦娜试图把自己的眼睛定在对方的方位,不安的开口:“但是,不在我这里。我可以带你去找——”

 

“好。”干脆利落,好听的轻声:“带我走吧,之后我要好好感谢你。”

 

最初开始就这样,明明自己只有一双死去的眼睛,对方却能从那灰蓝色里读出信息。仅仅短短的几分钟内,她就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并且施施然的解围了。握住自己手的是一双带着薄纱手套的,柔软尊贵的手,和她的主人一样高雅而柔软。

 

 

3

 

“您之前是要带我去警局吗?”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你不想,提案也就否决了。”

 

“......谢谢了,美智子小姐。”

 

“无妨。”

 

自始至终只是自己单方面的麻烦着对方,之后再提出多余的要求就会显得十分厚脸皮了。但是不愿意回到家里这一点,却是怎么都不能改变的。虽然谎称了自己完全不记得回去的信息,但是想必已经被看穿了,她不安的抓着裙角,低着头伪装情绪。对方看到了她拙劣又青涩的演技,却没有点破。

 

“如果无处可去,暂时可以住在我这里。”

 

那是在怎样的考量下,或者毫不在意下给出的提议,恰好的给出了海伦娜一个庇护所。她仓促的表达了谢意后,女人就牵着她去购置生活用品和衣服。她做事情轻柔而行云流水,就像她的声音一样。这样的人或许有着非常温柔秀丽的眼睛,海伦娜猜想着,擅自在心里为对方构思了一个外貌。

 

“从今天开始就和我一起住吧,海伦娜。事先提醒你,我对于照顾人这件事并不擅长。而且也不会一直在家里,有时候你需要自己照顾自己。”

 

“我明白了,美智子小姐。但是,冒昧问一下,这么轻易的决定收留我真的好吗?”

 

即使是好心,无论如何,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似乎是迟疑了几秒,女人才轻轻张开唇:“你——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海伦娜下意识的摸到自己那双死去多时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女人。如果是借口,这太奇怪了,明明只是一双失去功能的装饰物,却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她一度不愿意提起,甚至因此自卑的眼睛,却被人评价为"很干净"。

 

“因为不会去用看到的去比较,而是亲自感受,所以很干净。”补上了下一句。

 

啊,原来如此吗。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是能够得到对方肯定,大概是好事情吧。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麻烦您了。”

 

4

 

因为要熟悉这个建筑才能方便起居,不去麻烦对方,所以海伦娜比平常都更加有探索欲的摸索了好几天。但是为了不引起美智子反感,她一直严格限制着自己的探索时间,并且极其小心翼翼的记下来所有的声响。

 

比如客厅的钟摆,比如二楼窗前的风铃,比如水槽里水滴的声音,比如不同人的脚步声,和邻居的开关门声。而众多的脚步声中,又以美智子的脚步声最为特别。

 

美智子常常在傍晚外出,第二天上午回来。起先几天过去后,海伦娜开始掌握对方的规律。往往在美智子回家的脚步声响起时,就能恰好打开门迎接:“欢迎回来,美智子小姐。”

 

“上午好。”美智子换了鞋往里走,海伦娜关上门,听到她把一袋东西放在桌子上。

 

“有吃饭吗?”

 

“有。我已经能自己加热面包片和牛奶了。之后应该可以帮您做一些事情了。”

 

“是吗。”美智子轻轻的笑起来:“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过来,坐在我旁边。”

 

海伦娜依言来到她旁边,按美智子的引导坐在矮桌前的坐垫上。每次被那双手握住的时候她都忍不住的屏住呼吸,动作极力放轻。美智子身上特有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吸入多了仿佛会迷醉。

 

“我给你买了些东西。你之前总是一个人坐到天黑,想必很无聊。”

 

从塑料袋里挨个的拿出了一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摆在桌子上。美智子握着女孩过小的手指挨个摸过去,起先是常见的盲文书和凹槽字帖,一条针织围巾,和一个小香囊,最后是一个陌生而结构复杂的盒子。那是并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海伦娜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一个八音盒,可以打开。虽然只有一首曲子,但是我很想给你听听看。”

 

“打开吧。”

 

于是女孩打开了那个盒子,从未听过的异国曲调被小而精致的盒子演奏出来。金属梳齿拨动调好的金属片,清澈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音乐像是敲打着纯净的冰块一样,温柔而轻灵的流泻着。一个个音符轻快的弹跳出来,然后落到地上,像是干净晶莹的玻璃碎了一地,在水一样的月光下熠熠发光。

 

海伦娜睁大了眼睛。她对于音乐了解不多,却非常奇异的感受到了音调的语言。

 

那是,在天空中寂寞吹过的风,行云在湛蓝色中失去踪迹,一晃眼就忘却的景象。仿佛很久以前,双眼还能看见的时候,那个流动着热气的黄昏,被父母牵着走过的,铁轨上的气流拂过脚踝的记忆。因为已经接触不到,而变得温暖而伤感的画面。

 

悠久而孤独的行走。

 

短短三分多钟的曲子,余音散去后,海伦娜的手指还愣愣的留在上面,灰蓝色瞳孔里的光停滞不前。

 

“可以再听一边吗?”她抬起脸问身边的女人,声音微不可见的颤动:“非常好听,所以,可以再听一遍吗?”

 

“当然可以。”

 

于是女人再度打开那个女孩并不能看见的,有着美丽曲调的盒子。她们安静的坐着,柔和的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长驱直入到这个寂静惯了的房间,抚过她们柔软的脸庞和头发。窗外林叶飒飒,阳光的温度被稀释在了房间里,皮肤所能感受到的存在温暖而干燥。

 

窗前的风铃摇晃了起来,声音清脆静谧。

 

5

 

“美智子小姐是外国人吗?。”

 

在观察多日后,海伦娜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在那之前她很少问美智子的事情,就像对方尊重她隐瞒的理由一样,她充分的遵循着美智子的意愿。但是随着相处,她不可避免的开始对这个神秘又美丽的女子产生好奇。

 

坐在桌前写字的女人平静道:“是这样的。“

 

墨香和宣纸的味道混在了一起,仿佛能想象那漆黑的液体浸透雪白纸面的模样。即使未曾见过,她却能想象出女人娴静的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细长的手腕,在白色的毛笔尖端沾上饱胀墨水的模样。

 

“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写字的手停了一下,画得狭长妖艳的眼稍稍往后侧了一下,确定女孩脸上只是单纯的好奇后,她重新执笔,耳侧几缕发丝顺从垂下:“因为答应了一个男人的约定,所以来了。但是现在作废了,不想回去,就留了下来。”

 

“不想回去吗,明白了。“

 

回答轻飘飘带过了,再追问就显得烦人了。海伦娜继续看书,书中有许多生僻词汇,她之前会去请教对方,但是多数时候美智子都在休息或者做自己的事情,海伦娜并不想打扰这样的安静。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两人专注而宁静的时候,窗外虫鸟的叫声也变得稀薄。衣料摩擦的声音和鼻尖划过白纸的声音慢慢能够辨认出来,墨香和幽香混在一起,还有入秋阳光的味道。画面被一点点勾勒出来,风铃声叮叮当当,海伦娜的也心跳渐渐加快。

 

她在偷偷的以她的方式偷窥对方,偷窥那个美丽而寡言的人。

 

“怎么了,书不合心意吗?一直没有翻页呢。“

 

突然的,女人这么问到。海伦娜慌张的低头看书:“没有,只是读的比较慢……“还以为被发现了。

 

“是我欠缺考虑了。“美智子轻微的停顿了一瞬,放下笔,理了衣裳款款走来:“明明我在家里,却叫你这么乏味。坐好,我来给你读。“

 

来不及拒绝,女人的手从背后穿过来,搂住了海伦娜半边身子。宽大复杂的衣裳搭在那修长纤细的骨架上,女子特有的温度与香味包裹住了自己,不远不近,却能恰好的感受到对方婀娜柔丽的身形。

 

“很紧张吗?“她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吐气如兰。

 

“不、只是有点……不习惯。“扶着没有实际作用的眼镜,海伦娜的心脏咚咚狂跳。脑子一片空白,但是应该说点什么——

 

“那个,美智子小姐的衣服很奇特呢,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啊,出口就后悔了。偏偏说了这种蠢话,明明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即使是被称为“很干净“的眼睛,也看不到色彩和花纹,更别提所谓的欣赏了。

 

“好啊。“

 

但是即使如此,那边还是充分的包容了她的愚笨。女人握住她的手,细细的描绘过了所谓“和服“的每一寸构造。指尖触摸到的,不只是织物的裁剪纹路,还有女人美好过分的身体。最后描绘到了女人的五官,红唇柔软,眼尾细长,宛如被精致刻画的人偶。

 

像一朵经受足够雨露后,优雅绽放的赤槿花。馨香却惑人,温暖却凉薄。

 

6

 

温度降下来后,美智子短暂的受了风寒。

 

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体温很低,也提醒了多加衣服,但是发觉对方已经发烧的时候,只能责备自己的粗心。一直倍受美智子关怀,反而忘记了对方只是一个流落异国的单身女子。

 

先前一起外出散步的时候应该多关注对方的。海伦娜想,但是和美智子踩在干枯的梧桐叶上时,她一心想着那从未见过绵延数里的粉色花林,连对方给她围了几次围巾都没注意到。但是明明能发觉她畏寒,却自己又得了风寒,这一点上美智子似乎意外的迟钝。或者说,迟钝也许才是她完美中类似人的一面?

 

因为生病的缘故,也很少外出了。好在之前家里准备了药物,不至于形态凄惨的去见人——这部分是美智子的自我描述。她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解释的语气甚至带着笑意。

 

“也不需要太过担心,海伦娜。之前我患重病时,几度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住了,而现在也还好端端的在这里了。所以这次也不会太困难,休息几天就好。“

 

“美智子小姐之前生过重病吗?有完全治好吗?”海伦娜皱眉,想起了很久以前夺走她视力的那场病。疾病曾经夺走她的一双眼睛和安稳的生活,它又曾夺走美智子这样的女人的什么呢?

 

然而女人只是柔柔的说:“姑且算是捡回了命,但是不能再出场了。”

 

”美智子小姐过去是演员吗?“

 

“解释起来和你们的文化概念不是很合,我是艺伎哟。的确也是从事表演艺术,但是概念不同。”

 

“表演?要跳舞之类的吗?要穿着和服吗?”一问道这种问题,海伦娜的好奇心突然又涌现了出来。或许也有更想了解美智子的成分作祟,她总是忍不住的想去询问自己不知道的,她们并不重合的那一部分问题。

 

美智子失笑:“这么说也没错。但是现在我不能跳舞了。”

 

曾经被誉为红蝶的艺伎,现在已经不能再出现在那个地方了。曾经满载赞誉的艳丽姿容,高贵与优雅的标线,京都最为隐秘的存在,现在也不过是俗世间随处可见的女子了。没有任何留恋和遗憾,她对女孩笑着解释。

 

“要说原因的话——”

 

“我知道哟。”罕见的,海伦娜打断了她。她伸出小小的,温暖的手,握住了女人微凉的掌心:“我知道,第一次遇到您就知道了。”

 

这次,轮到了美智子对这个女孩惊讶了。她和那个盲眼女孩不一样,可以清楚的用眼睛去确认一切,因此,才对此时女孩脸上纯粹温暖的神情异常的惊讶。

 

“即使如此,也非常美丽啊。”

 

海伦娜有些害羞却充满勇气的仰起脸:“无论是那样的美智子小姐,还是现在的美智子小姐,在我心里都是蝶一样轻盈优美,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存在。”

 

从第一次接近自己的与常人不同的脚步声就知道,之后一起生活,一起散步,一起依偎的时候也不会忽视的,那只高贵的蝶的残缺之处。但是即使如此,也无法掩埋心底的倾慕之情。

 

半晌,海伦娜的手心都微微出汗时,才听到那熟悉,轻柔的声音。

 

“啊呀,可爱的孩子。不害怕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呢?”

 

“可以抱着您吗?”

 

“当然可以。”

 

女孩微微发抖的手脱掉外套和鞋袜,蹑手蹑脚的来到女人的被子里。她的脸红红的,心跳依然很快。但是这一次却不会慌乱得口不择言,甚至大胆的去拥抱了那个女人。她触摸过她身体的很多地方,无一不是柔软而诱人的,而此时她却选择率先去温暖最为冰冷的部分,最为令人恐惧与不安的丑陋之处。

 

那个人也爱怜的,轻柔的把她楼进并不宽阔的怀里,小巧的下巴轻轻抵在女孩额头上。她细密的在她脸上落下一个蝶吻,那高雅的,充满风情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了女孩敏感的耳朵。

 

“可爱的女孩,妾身只有一颗枯萎的心,但是它今天为你雀跃了。”

 

缥缈的风掠过天空,风铃的轻语像波纹荡涤过心灵。

 

“神明把你送到我这里,一定就是为了这一刻。”

 

 

7

 

 很久以前就开始学会察言观色。

 

 并非环境恶劣的缘故,只是自身无法很好的获取外界信息,所以变得敏感而踌躇。海伦娜最初的时候应该还是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天真烂漫的童年,温暖主动的探索着周边的一切,按自己喜好的选择憎恶。然后,疾病夺走了视觉。

 

 或许不幸就是疾病一样的东西,它总是以能够承受的力度降临到人的身上,如果不能进行治疗,就会逐步摧残受害者到拗断。但是即使说是治疗的行为,本身也是不幸的一部分。

 

最开始的恐惧过后,漫长的治疗像是传染病一样,把整个家庭都变得沉默起来。

 

“会治好的,所以,只要在忍一段时间就好了。”

 

最初母亲总是很有耐心的,温柔的对她这么说。但是一成不变的几年过去了,安抚的话语随着时间变得苍白,也许到后面,连说出这总话的力气都被那种名为不幸的疾病抽走了。但是父亲和母亲在努力,所以自己也没有责怪他们的理由。因为自己的疾病而使得原本就一般的家庭压力骤增,这样看来倒不如说是自己的错。

 

“我这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够再度看见,所以,原谅妈妈好吗。”

 

哽咽的母亲抱着自己的时候,海伦娜能够感觉到她剧烈起伏的胸脯下那拼命收缩的心脏。无论是腿上还是脸上的伤都很痛,下手的一方是用手进行施暴,大概是有好好考量力道的。海伦娜被她抱着的时候仍然在发抖,但是来自他人的灼热泪水划过自己脸庞的时候,她还是剧烈的哆嗦了一下。

 

其实她快不记得母亲的脸了。但是她在抱着她,她在爱着她,所以她大概没有资格去怨恨她。

 

她适应失明之后,逐渐的可以一个人呆在家里。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想一些阴冷的事情,所以海伦娜总会选择坐在温暖的地方。夏天可以坐在阳光能够短暂直射到客厅前写凹槽字帖,冬天可以在暖炉前慢慢阅读书籍。学习盲文时就留下了读书很慢的习惯,她消磨时间比任何人都得心应手。

 

时间无意义的流逝着,逐渐变成了一种生命的负担。本来以为已经找到了最坏的平衡,但是在不幸再度降临家庭的时候,自己的手还是脆弱无力。

 

所以她逃了。不愿意面对现实,一厢情愿的逃了。但是灾厄没有放过她,它紧紧的尾随她,不肯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间。不断地,肆意的,极力的胁迫着她。

 

然后在最灰暗的时候——被一只美丽的蝶引出了迷宫。

 

“你看见了吗?”

 

明明连双腿都是人造的伪物,每一次模仿常人行走都疼痛至极,却没有丝毫狼狈,矜贵美丽的蝶问她。

 

“好。带我走吧,之后我要好好感谢你。”

 

不对,应该是我要好好的感谢您。无论是带我离开那个车站,还是带我走出最阴冷的时期。

 

我喜欢您牵着我散步。那时候我能感觉到温暖的风,头顶招摇的树叶,和我被扬起的发丝。干燥的梧桐叶在我们的脚下碎掉,里面藏着阳光。我喜欢您给我的针织外套,蓝色长裙,和格子围巾。虽然看不到,但是真的很温暖。

 

我喜欢您。

 

8

 

“我得离开这里了,小海伦娜。”

 

和初遇并无分别,离别的语气也是如此的温柔。她曾经一度自己以为是的逃开了不幸的追猎,但是最终还是必须回到起点。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不幸,而是早有预告的定档安排。

 

“我会帮你治好眼睛。你这样的孩子,应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

 

她弯腰吻了女孩的脸颊。似乎是在端详那张没有长开的,带着稚气的脸,知道海伦娜的耳根泛红,才把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残余的墨香和微重的手感让她辨认出来,是美智子之前亲自手绘的那面折扇。或许是本人并不擅长手工的缘故,接合处有些粗糙,也比寻常折扇更加沉一些。

 

“那么,再见了,我可爱的女孩。”

 

关于与美智子同居生活的最后的记忆,干涩而温暖,最终结束在了秋日微弱的铃音里。

 

即使妄图挽留,也知道不会有结果。所以只能坐在行车座位上,握着那把扇子,沉默到夜色降下,所有人一同迎来无差别的黑暗。

 

她的蝶最终飞走了。那个人把她从黑暗救了出来,但是海伦娜没能带她走出她的黑暗。也许她曾经的某个瞬间触摸到了美智子的内心一角,但是终归她太过年幼无知,她太过高傲矜持,最终的缘分只能像是稍纵即逝的铃音一样,在风中无声散去。

 

9

 

“啊,海伦娜,到底要发多久呆啦!”

 

少女的不满最终把她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那条新闻已经滚动过了,自己掉在地上的叉子也被菲欧娜帮忙捡了起来。海伦娜迟钝的道歉,菲欧娜调节了好几句才平复了艾玛的愤愤不平。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你在想什么事情吗?”菲欧娜抢在艾玛说话前问。明白对方是在给自己解围,海伦娜也就配合的接了下去:“嗯,考虑了一下你们刚才说的事情。”

 

“关于以后要做什么的事情?”

 

“嗯。”

 

“那海伦娜想做什么呀?文学家?和菲奥娜一起旅游写游记怎么样?”艾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海伦娜露出一点无奈又轻快的笑。

 

“我果然还是想做心理咨询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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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我
对于你的美丽和丑陋都一无所知
但是我触摸过你的心
那里充满了破碎的柔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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